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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十五) ...


  •   ——微凉,若是累了便停下来。——

      ——妹妹,不要爱上他,他是咱们家仇人的儿子,不值得!——

      ——凉儿,你知道娘从来不喜欢冷的地方,可这里真的好冷。——

      ——微凉,听爹的话,不要以身涉险!——

      ——姐姐,娘说你现在不能来看我,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

      …………

      正午吃过药,在药物的作用下又沉沉睡去的夏扶摇在睡梦中一直躁动不安,呓语不断。

      简心侍奉在一旁,时不时偷偷望向榻上的莫准,心下是又急又慌。早上李福乐将奏折悉数搬到夏芷宫来时,她已心中不安,更没想到圣驾自午膳后便一直停留,丝毫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如今自家主子呓语虽不清,但若仔细听,倒也能分辨出一二,一旦被圣上听到,她实难想象后果会如何。

      正踟蹰着是否要叫醒夏扶摇,在榻上批阅奏章的莫准也终于被床上的异响惊动,起身走了过来。

      “怎么了?”远远地,莫准便问道。

      简心心下一紧,转身的同时忙偷着使劲掐了夏扶摇一把,慌乱之下也没找好下手之处,可倒也巧,正掐到了胳膊内侧痛感敏锐之处,夏扶摇吃痛,猛然惊醒,却也一时不明所以。

      “爱妃醒了?”见夏扶摇睁开了眼睛,莫准急忙走上前。

      夏扶摇也是一惊,“陛下还在?”

      莫准失笑,“怎么听爱妃的口气,好像不太喜欢朕在这里?”

      夏扶摇自知失言,忙歉道,“陛下恕罪,臣妾刚醒,脑子一时糊涂,口不择言。陛下在这里,臣妾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不喜欢?方才不过是太过惊讶,毕竟往日这时候陛下都在议政殿处理朝政,臣妾委实没想到陛下还在这里陪着臣妾。”

      莫准的笑容加深,“行了,说这么多话小心累着,不过逗一逗你,怎还当真了?”

      夏扶摇低首一笑,许是趴得久了,身子有些麻痛不适,便撑起胳膊肘想换个姿势,却没想到不动还好,这一动,不仅断骨处蓦地传来一阵剧痛,连之前尚未感到疼痛皮肉伤都牵扯到了,且痛感也越来越明显,火辣辣的实在难受。

      夏扶摇硬憋着没出声,但禁不住皱在一起的五官却已说明了一切。莫准见状,抬手阻止了正欲上前帮忙的简心,自己则撩袍坐在了床前,同时伸手将重新跌趴回去的夏扶摇轻轻扶起,毫不费力地将她的上半身拉到了自己的腿上靠着,“该是趴得难受了吧?这样可舒服一些?”

      确实是舒服了许多,可夏扶摇却很不自在,毕竟是九五之尊,怎么拿来当靠垫用?

      夏扶摇下意识便抗拒着欲往后挪,正寻思着该如何开口,却被莫准按住,莫准的声音明显低哑了些,“朕知道这时候不该想那些有的没的,可遇到你,朕实在镇定不下来,所以你最好不要乱动,朕不想伤了你。”

      此话一出,夏扶摇便倏然僵住,再也不敢乱动。

      简心的脸也是一红,忙低头退了下去。

      好半晌,夏扶摇才稳住心跳,嗔道,“皇上,简心可还在呢,又胡说八道!”

      然而看着夏扶摇难得羞红的脸颊,莫准却得意的笑了,“你放心,你宫里调教出来的丫头都跟你一样聪明伶俐,早早便退下了。”

      夏微凉状似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玩笑道,“方才瑢妃姐姐还跟臣妾说,陛下是个不苟言笑,从不会甜言蜜语的人,眼下臣妾可真是糊涂了,到底是瑢妃姐姐看走眼了,还是眼前的陛下是个假的?”

      莫准伸手轻弹了一下她的鼻尖,看夏微凉“哎呀”一声吃痛捂住了鼻子,方才笑道,“可着这整个皇宫,也只有你敢这般放肆与朕乱说,你可知欺君是死罪,欺负君王一样是死罪?”

      夏微凉嘟嘴,鼻头泛红,“也不知是谁欺负谁,反正有些人毫发无损,有些人不仅一身伤,如今连鼻子都红了。”

      莫准憋着笑,“往日只觉得你是个冷静淡漠的性子,可如今看来倒是刁蛮任性多些,难道也是朕看走眼了?”

      夏微凉但笑不语,低头开始玩起他腰间盘龙玉佩上的长穗子,并习惯性地把食指缠在穗子上转着圈,自幼她便喜欢这样转,尤其喜欢穗子划过手指时那冰凉软滑的触感。

      莫准低头看着,眉头不由得蹙起,再看夏扶摇的眼神便越发的震惊与疑惑起来。

      当年那个女孩子也是喜欢这样把玩她胸前衣襟上挂着的玉穗子,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发觉,那已然成了她的习惯,那次他在夏府半日,只要她在场,他的目光都是从未离过她身的,所以他记得相当真切。

      自那往后的日子里,他或多或少都会去注意其他女子是否也会这样,但极鲜见。明妃当年可以上位,也是因为她偶尔会把玩一下自己腰间的玉穗子,却也不是这样用手指缠绕转圈,只是用手理顺几下罢了。

      “人都是会变的,或许再过些日子,陛下又会觉得,臣妾也不止只有刁蛮任性那般简单了。”夏扶摇意有所指。

      可莫准却听而未闻,他的心思全不在这上面,“爱妃从小便喜欢这样玩穗子吗?”

      夏扶摇闻言手一顿,却未出声,略缓了缓,才平静抬头道,“陛下为何有此一问?是有什么不妥吗?”

      莫准笑了笑,“倒也没什么不妥,只是年少时见过有人这样玩穗子,许久没见了,如今突然看见,有些感慨罢了。”

      “原来是这样。”夏扶摇假装松了口气道,“臣妾还以为皇上不喜欢别人碰您的玉佩穗子,老实说方才还真吓了臣妾一跳呢,后来觉得陛下的语气不似生气,才放下心来。要说臣妾这个毛病,还是跟官妓坊的姐妹们学的,那时大家坐在一起聊天,手上都有些自己的小动作,有的转手绢,有的玩辫子,起初臣妾只是觉得这穗子摸起来蛮舒服的,谁知日子久了竟也成了习惯。”

      莫准听完却没有回应,看得出来,他对夏扶摇的这番说辞并不全然尽信,毕竟这世上或许真的还有人也喜欢这样玩穗子,可手法这般相似,甚至可以说一模一样,真的有会第二个吗?可他又找不出任何破绽,俗话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难道这便是另一个奇迹般的巧合?

      气氛安静而怪异着,幸而李福乐走进,打破了局面,“皇上,晋南侯和杨升将军已奉旨在议政殿候着了。”

      夏扶摇闻言,忙在莫准的协助下重又趴回了床上,莫准起身对她道,“明日大军便要整装开拔,朕还有些事要与晋南侯和主将商议,晚些再过来陪你。”

      夏扶摇含笑恭送。待得莫准走远,简心方才上前道,“主子可要吃些东西?燕窝粥一直在小厨房的炉子上温着,费太医说主子脾胃虚弱,吃些东西再吃药好些。”

      夏扶摇却顾不上这些,“皇上怎会突然封了夏芷宫?瑢妃姐姐对此有说过什么吗?”她与瑢妃还有好些话没说,偏巧莫准便到了。

      简心却也不太清楚,“早上费太医出来后皇上便突然下了旨,奴婢当时也是吓了一跳呢!不过瑢妃娘娘说倒也不必太过担忧,眼下皇上正在气头上,会下这种旨意也不奇怪,等过些日子主子再好言相劝,早晚会解了封禁的。”

      夏扶摇略忖,又问道,“费太医何时会过来?”如今或许是药效减退,她的伤处已开始火辣辣的肿痛。

      简心道,“费太医临走时说他午时会过来,大概快到了。”

      夏扶摇点了点头,才道,“其实皇上封不封禁夏芷宫我倒不在意,反正也只是外人难进得来,里头的人还是出得去的,太后因此会更为恼怒我也不在意,反正我与她一早便已势同水火,即便她容得下我,我也容不下她,只是封禁之后,此处便遍布了皇上的人,你们的言行便要更加谨慎,咱们这位皇帝虽不说多疑,但心思却是足够的,一点小小的破绽,便可以让我们的一切计划功亏一篑。”

      就好比她把玩那玉佩穗子一般,不过一个无心的举动,便能让他惊讶起疑,她确实没想到他当初竟会注意到那么许多,好在她尚算转圜及时,可他究竟又对夏微凉了解了多少?

      满腹心思勉强吃了半碗粥,费安奉旨前来诊查,夏扶摇借机道,“伯父来得正好,我正有一事为难,如今皇上封了夏芷宫,虽说我可以让简心出去传话,但眼下四周耳目众多,她贸然前往议政殿必会引来猜疑,可长喜那边还在等信儿,只能麻烦伯父跑一趟了。”

      费安叹了口气,“你才从鬼门关回来,就不能为了自己的身子安安静静休养一下吗?这般劳心费神,你以为自己能撑多久?你知不知道你身上的伤非同小可?”

      夏扶摇听出些许不对,“伯父此话何意?什么叫非同小可?”不过是杖责罢了,即便她身子弱,又有旧伤在身,何至于非同小可?

      费安看了看左右,简心见状,也忙走到门口小心探查,确定四下无人后,方才对费安点了点头,自己便也留在了门口,以防万一。

      费安蹙眉低声道,“我虽不敢十分确定,但除了这个来源,我也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昨夜我查看你的伤口,发现红肿处已隐约泛出青色,虽不明显,但极不寻常,其实皮肉伤红肿泛青本也是常事,但从红肿到泛青最少也要两个时辰以上,而你这不过一刻钟便已开始发黑,我心下便起了疑,趁人不察以银针试探过后,果然,银针是黑的。”

      夏扶摇大惊,“伯父是说,我中毒了?”怎么可能?她凡事已经万分小心。

      费安点头,“我原以为是有人在你的饮食中下毒,但以银针试探了你的膻中和虎口之后,发现并不是,所以最有可能的便是太后在那些刑杖上动了手脚,看来她确实是不想留你活口,好在皇上去得及时,毒气只残留了一些在你的皮肤表面,否则一旦你的皮肉被打烂,毒素随血攻心,那时即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你了。”

      可夏扶摇想不通,“她为何这般迫切想要我死?”若是因为出身,可宫里出身不好的嫔妃也不止她一个,锦贵人出身浣衣局,苏才人当年也不过是皇子府里的一个粗使奴婢,她们尚可以在后宫安稳求存,即便不受重视,却也无性命之忧,为何偏偏她就不行?

      费安也想不通,他入宫侍奉前朝与后宫将近二十年,可谓阅人无数,但这位太后的心思,他却从未彻底摸透过。

      好半晌,夏扶摇才又道,“既然这么快便针尖对麦芒了,那咱们就更不能落于人后了,伯父回太医院刚好路过议政殿,麻烦伯父转告长喜一声,我这边进出已不太方便,让他尽快获得可以自由进出夏芷宫的机会,还有,明日大军就会整装开拔,那算起来,最迟下个月底便会有战败的消息传来,只要消息一到,就让他找机会在皇上耳边吹风,您告诉他,他不是一直都想报答额图将军的救命之恩吗?那额图将军这次能不能顺利掌握军权便全看他的了。”

      费安恍然,“难道长喜就是当年你父亲和额图在南疆救的那对小姐弟中的弟弟?”

      夏扶摇点头,“可惜还是晚了一步,被那些恶霸伤了命根子,父亲原打算留他在营里当个小厮养着,算是给他一口饭吃,可南疆烟瘴潮湿,气候恶劣,他年纪太小,身子又太弱,伤口总也不见好,额图将军回京时便带了回来,恰好那时将军夫人诞下龙凤胎,府里需要人手,便暂时留了他们姐弟在将军府里帮忙,后来我家出了事,额图将军也因此受到排挤,这姐弟二人执意要为恩人报仇,起初我也是不同意的,可他俩几乎以死相逼,我没法子,又怕他们擅作主张惹出乱子,只得想办法把他们送进了宫听我安排。”

      “姐姐也在宫里?”

      夏扶摇轻“嗯”了一声,转而望向秦霜殿的方向,“也是两个苦命的孩子,我也不想他们再多遭罪,尤其是姐姐,父母双亡后带着弟弟一路乞讨着生活,还被那么一群恶霸欺凌侮辱,她心里的伤痛只怕这辈子也难痊愈,把她安排在秦霜殿也是想她能尽量远离后宫的阴暗纷争,多过几天平静的日子,可惜再平静的日子也有到头的时候,过些日子也该她忙碌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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