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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   芳贵人当然懂得夏扶摇送那些酥糖过去的用意,可心里苦,再甜也难弥补。夏扶摇自然也明白芳贵人如今说这番话的意思,没人会真心实意地感谢,自然也不会有人说真话,但该客套的时候,却是谁也不会假装不客套。

      “芳妹妹客气,那日在皇后宫里,看妹妹净挑着果仁糖吃,刚巧内务府又送来了酥糖,想着应该会合妹妹的口味,便命人送了些过去,同是后宫姐妹,有好大家分嘛!”

      玉贵人重又坐了下去,挥退四下的侍婢,方道,“你是有好大家分,可有的人却不是这样的想法,巴不得把好东西一辈子都攥在自己的手心里,连根头发丝儿都舍不得让出去,哪怕是自己的亲姐妹都不行。”

      这话一听便知是在说丽贵人,夏扶摇想了想,看向一旁的菊园,“其实两位姐妹都是明白人,有些话,即便我不说,你们心里也都清楚,有些东西,是永远等不来,也让不起的,与其靠别人施舍,还不如靠自己去争取,就好像眼前这菊花一样,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是黄色的好看,还是白色的好看,虽说是各花入各眼,但别忘了,有时心境不同,品味也会随之改变,后宫这么多人,谁也不敢说谁会专宠一辈子,端看皇上的心情,可能不能把握住机会,那就得各凭本事了!”

      芳贵人闻言略垂下眸,若有所思,玉贵人静默了一阵子,笑道,“难怪皇上不计较妹妹的出身,会对妹妹另眼相看,看来是我们太过懈怠,也是该回去好好反省一下了。”

      正说着话,瑢妃和几个侍婢已出了茶园,玉贵人见状站起身,对夏扶摇道,“你刚来,就在这里陪瑢妃娘娘说说话吧,我出来的久了,也有些乏了,趁着晚膳前回去小睡一会儿,顺便也好好想想,该怎么打发这乏味的日子。”

      芳贵人闻言也忙附和,二人一同告辞,又迎上前与瑢妃见礼告退,瑢妃走近,目送两人远去,方才遣退左右,叹了口气道,“后宫里就是这样,受冷落时情同姐妹,可一旦承了宠,再亲的姐妹也会变成仇人。”

      “可你不会。”夏扶摇看向她,露出了入宫以来难得发自真心的笑,“虽然你我并非亲姐妹,可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却比亲姐妹还亲。”

      “所以我才一直反对你入宫。”瑢妃转身坐下,又远眺起宫外的天空,“后宫这虎狼之地,远比朝堂还要阴险,自保尚且是个难题,更何况还要费心谋划别的事,我真怕你会应付不来。”

      夏扶摇随她看向一处,可内心却十分安定,“是很难,可你们都在,我不怕。”

      瑢妃收回目光,终于正视起夏扶摇,“微凉,你可想好了?当真要对付太后?”

      “她是主谋。”夏扶摇没有一丝犹疑,“而且,夏微凉已经死了。”

      瑢妃站起身,却仍记着压低声音,“我们都知道她是主谋,可这又能怎么样呢?她已经是太后,是皇上的亲生母亲,即便皇上知道是她勾结晋南侯,陷害了你父亲,致使你家破人亡,皇上又能把她怎么样?说一千道一万,那也不过是一个母亲为了儿子的未来,与人做了一笔交易,她替那个人谋划,除掉那个人面前最大的障碍,许他重权,保他一世的高官厚禄,而那个人助她的儿子登上皇位,两全其美,现在即使皇上得知了真相,你是指望着他会愧罪让位还是秉公弑母?如果都不能,那你这番苦心,又有何意义?”

      夏扶摇低垂着眼眸,静静坐于一旁,良久才道,“你说的,其实我早已考虑过千万遍,我也一次次地问过自己,人死不能复生,自己做这一切是否还有意义?其实我也明白一将功成万骨枯的道理,更何况是皇家争夺帝位?可我没办法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我的亲人变成牺牲品,勾结狼庾的分明是太后,我夏家绝不替她背这个黑锅!对太后来说,她的儿子是儿子,她的儿子要有未来,难道我的父亲就不是父亲?我的兄弟姐妹就不必有未来吗?以前她谋划,现在我谋划,或许站在各自的立场上,我们谁都不认为自己是错的,可事实就是事实,永远也无法被抹去,即便真相站出来的那天,也改变不了什么,但最起码我尽力了,面对我的家人,我问心无愧。”

      “可你还要想想天下。”瑢妃又道,“如果东窗事发,天下大乱了怎么办?不管怎么说,莫准是个好皇帝,勤政爱民,敏睿果敢,换一个人来做,不一定比他更好,你父亲为江山社稷劳心劳力了一辈子,与个人冤屈相比,我想他更不想黎民百姓跟着受苦吧?”

      夏扶摇冷笑,“如果他真的是一个好皇帝,便不会罔顾真相,牵连百姓。其实我也知道,真让一个人对自己的母亲大公无私,是很难的,所以我也没有强求,好在我虽然不会亲自动手杀人,但我会诛心。”

      有时心死了,比身死更可怕。

      瑢妃沉默了,良久才道,“我知道我劝不过你,如果劝得了,你现在也不会在宫里了。事到如今,多说无益,有我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尽心尽力的帮你,不过,我也有家人,我自己倒是无所谓,反正终生被困在这深宫,早已生不如死,可我得保全他们,所以,有些事,我可能也会有心无力,还请你体谅。”

      “我懂。”夏扶摇握住她的手,“你放心,我已经失去了所有的亲人,你们是我在这世上仅剩不多的牵挂,我不会再让你们受到任何伤害,你在后宫也不容易,只管做你自己,不必顾虑我,即便遇到万不得已的事,也不必手软,我懂你的心。”

      瑢妃红了眼圈,却生生忍住,没让一滴眼泪越过眼眶。

      夏扶摇起身深深一福,算是告辞,瑢妃也没有挽留,她知道自己拦不住夏扶摇的路,就好比自己再也唤不回昔日的挚友夏微凉一样。

      回到夏芷宫,却没想长喜竟等在殿外。夏扶摇忙请了人入内,清退左右方道,“你怎么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长喜一笑,“主子别慌,是皇上派奴才过来的。”

      夏扶摇这才松了口气,只见长喜双手呈上一块白玉佩,上面精心雕刻着龙凤呈祥,“主子送去的水晶糖糕,皇上吃了,说甜了点,眼下正是赏菊时节,让主子下次换菊花糖糕,口味清淡些。”

      夏扶摇接过玉佩,看向简心,“去把那套月白色綉银丝暗纹菊花的衣裳找出来吧!”

      长喜仍是笑,“主子聪慧,皇上还在忙户部的案子,刚送走了廷尉司的人,又召来了大理寺的,大概晚膳后才会过来,主子早作准备,奴才不打搅了。”

      夏扶摇点头,示意简心送客。简心返回后道,“看样子,皇上是要三司会审?”

      夏扶摇却默不作声,从桌上的蜜饯碟子里挑了一块茶梅扔进嘴里嚼着,静思片刻后才道,“这两天留意着长寿宫那边的动静,先看看晋南侯的动向,他若是没去找太后,那应该就是三司会审,如果他去了长寿宫,那这出戏,可有得好看了!”

      入夜。莫准姗姗来迟。夏扶摇倒是不着急,只是看莫准一脸难掩的疲惫,还是有些不忍。

      “若是朝务忙,皇上还是应该在御极殿歇着才是。”反正她也不盼着他来。

      “御极殿可没有你这里舒适。”莫准拉她入怀,笑得一点也不正经。

      夏扶摇也跟着笑,可眼中却没有一点笑意,“那在皇上心里,夏芷宫和迎芙宫,哪个又更舒适一些呢?”

      莫准一愣,笑容更深了,“爱妃这是在拈酸吃醋?”

      夏扶摇既不否认,也不承认,“那皇上听了心里可得意?”

      莫准皱了眉,“怎么爱妃受了调侃,反倒不似一般女子那样会尴尬呢?”

      夏扶摇挣开他的怀抱,转身将一杯茶塞进他手里,“那自然是因为臣妾不是一般的女子!”

      莫准噙着笑,顺手打开茶碗盖,却发现里面竟不是茶,而是一块菊花糖糕!

      莫准失笑,继而笑声越来越大,李福乐在外头听着,不由地满面惊讶,对身旁的长喜道,“还是这谧贵人有本事啊,皇上这都半个月没露过一丝笑纹了,连丽贵人都束手无策,这夏芷宫里到底有什么灵丹妙药?我伺候皇上这么多年,这是第二次听皇上这样笑了!”

      长喜憨笑不语。李福乐望了一眼后头的轿辇,索性将人都遣了回去,自己也靠着墙根坐下,长喜识相地赶忙上前给师父按肩捶腿,只是偶尔在抬头看向秦霜殿的方向时,眼中仍忍不住会闪过一丝关切。

      秦霜殿内,茉娟倚窗而立,窗外弦月半隐,墨染的夜空也被蒙上了一层忧郁的灰色,不见半点星光。

      一同值夜的婢女发出一声叹息,“怕是又要下雨了。”

      茉娟没搭腔,只俯身将窗子关上,方道,“夜深了,去垫子上歇会儿吧!国舅爷大丧,明儿哪怕是下雹子,这长寿宫也是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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