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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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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夏扶摇并没打算插上一手,暂时有后宫这些女人帮她对付晋南侯府上的人便够了,眼看着就到月底了,她还要腾出心思,来料理别的事情。
“尽快找个机会告诉长喜,户部月结的册子该呈上去了,别出什么岔子。”夏扶摇闭着眼睛,手肘撑在炕桌上,以食指一下一下地按压着额角,许是近几日睡眠不好,头又开始抽痛。
简心应声,放下手头的活计,上前替夏扶摇按摩两边的额角,夏扶摇舒服地长舒了一口气。简心纳闷道,“今儿早上瑢妃娘娘是怎么了?这眼看着丽贵人就要变成众矢之的,她怎会突然偏帮着丽贵人说话了?”
只给丽贵人换了一杯茶便了事,话里话外都明摆着不让大家多事的意思,连她都觉得太过便宜了丽贵人。
夏扶摇一笑,“她哪里是帮丽贵人说话,她是怕众人说得越多,皇后越没面子,她维护的是皇后。”即便丽贵人被人攻击得再狠,也是得宠的那个,而在后宫,失宠才是最可怕的。
简心恍然,“那皇上昨晚去了迎芙宫,今晚还会去吗?”
夏扶摇睁开眼,却没有言声,如果她所料不差,今晚莫准八成会来她这里,但现在正是多事之秋,她是断断不能惹祸上身的。
“派人去传太医,就说我头疼。”
从费太医那里得了三天内不宜侍寝的诊断,夏扶摇方才安下心,谁知莫准竟不按牌理出牌,天刚一擦黑,御驾便突然到了。
“听太医说,你身子不适?”急急灌下一碗茶,莫准方才有空开口。
夏扶摇又默默地换上新茶,道,“不过是头疼脑热的小毛病,静养几日也便是了。皇上这是走得急了?”喝茶如饮牛一般。
莫准一笑,“一班老臣在后头死命地追着,若不走得急些,只怕都走不近这后宫的大门。”
夏扶摇不动声色,将简心呈上来的新鲜果品摆在了莫准面前,“内务府新进的果子,臣妾用冰镇过了,甘凉清润,皇上尝尝。臣妾早起去皇后那里请安,也听了不少传言,若是真的,那皇上夹在家事与国事之间,确实辛苦了。”
莫准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在一旁坐下,笑道,“这后宫的消息素来灵通,你倒是说说,都听到什么了?”
夏扶摇垂眸落座,淡道,“臣妾记性不好,左耳听,右耳冒,眼下只怕连个大概也说不全,让皇上看笑话了,倒是皇后娘娘特地叮嘱过,这阵子要谨言慎行,莫要惹太后不高兴,事关自身,臣妾总算没忘。”
莫准一听便明白了,“你是说贾常之的事情?”
夏扶摇却默不作声,只闲适喝茶。莫准笑了笑,心下了然,“你以前见过贾常之吧?”
夏扶摇搁下茶碗,看向紫檀架子上的一只赏瓶,瓶体光滑艳红,周身精心绘以金色的梅花,只一眼瞧过去,便知价格不菲。
“臣妾久居官妓坊,该见的,不该见的,既没多见,也没少见,总归是身不由己,不提也罢。”
莫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竟发现自己对这只赏瓶并不陌生,那曾是太后宫里的东西,他见过。
可东西归东西,女人归女人。
自己的女人,太多人惦记总归不太好。不管是现在,还是曾经。
静默良久,莫准突然问道,“坊间传言,贾常之横行乡里,曾强抢民妇,并将其相公殴打致死,可确有其事?”
夏扶摇笑了,“皇上这话问臣妾,可难为臣妾了,臣妾那里又不是官府衙门,怎会知真假?不过耳闻倒是有,却没亲眼见过。”
莫准的眸色冷了下来,却没作声。夏扶摇知他心里的矛盾,一边是朝廷法度,一边是亲生老娘,如何趋吉避凶,总是件令人为难的事情。
思及此,夏扶摇亲自拿起一支银叉叉起一块蜜瓜递了过去,见莫准接下了,方道,“事情过去也有些年头了,不过是几个无关痛痒的平头百姓,跟国舅爷的身份比起来,也根本不值一提,太后一心为皇上着想,劳心劳力,皇上若因此旧事怪罪国舅爷,只怕太后会伤心的。”
莫准正欲将蜜瓜往嘴里送,闻言,当即便停了下来,再看向夏扶摇的眼神,已转为凌厉无情,“爱妃这番话说得倒是轻巧!”
看出莫准已心生厌弃,夏扶摇心下虽有些不是滋味,却也没法子,既想自保,又要达成目的,总要有些代价的。
“臣妾不过一介女流,不懂忧国忧民,既然身在后宫,自然也只会为皇上和太后着想。”
“哐啷”一声,莫准已将银叉连同蜜瓜一起甩回了碟子里,“那朕和太后可要多谢爱妃了!既然爱妃身子不适,那便早些休息,朕前朝还有事,不必恭送了。”话落便漠然起身,扬长而去。
直到宫门口传来起轿的声音,夏扶摇方才长吐了一口气,然而心虽放下了,目的也达到了,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欢愉。
简心走到近前,欲言又止,夏扶摇看了她一眼,强颜欢笑道,“放心吧!看皇上这个样子,八成是不会放过贾常之的。”
简心突然跪了下去,眼圈泛红,“奴婢知道主子的心,也知道主子说那些话是为了什么,可主子为了奴婢失了圣心,奴婢真的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
“没什么值不值得。”夏扶摇语气阑珊,伸手将简心扶了起来,“其实我激怒皇上,也不光是为了你,皇上是太后的独子,太后视他如命,即便他杀了贾常之,太后也顶多恼个几天,根本不会拿他怎么样,可如若皇上高高兴兴从我这里走出去之后就办了贾常之,你猜太后会将怒气丢给谁?我可不想接这个矛头,与其现在就与太后杠上,我倒宁愿失宠一阵子。”
反正她也从没想过争宠,况且以莫准的头脑,他早晚也会察觉出她的意图,她只盼着他的反应不要太快,至少能让她安静两天。
可惜,夏扶摇没能如愿。翌日一早,莫准便派人送来了一只玉蝉。
蝉者,知了也。玉蝉,御知了。
好在莫准也算体恤,一直到月底,都没有再踏进夏芷宫的大门。不过这短短十天的时间,倒也发生了两件大事——
贾常之被钦天监新任监正和监察御史联名上书弹劾,责其贪贿渎职,强抢民妇,伤人性命,刑部会同大理寺审核无误,判了斩立决,莫准特旨,给了准其自缢的恩典。
户部呈递上的月结银册,不知为何,正副两本的内容竟全然不同,莫准彻查之下,顺利牵出了一起贪污舞弊的大案!
一切均如夏扶摇所愿,只是夏扶摇没有想到,对户部这桩贪弊大案,莫准竟没有她想象中的震怒。
“看来咱们这位皇上也没闲着,应该早对户部起疑心了。”
简心道,“还真看不出,张恒启大人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奴婢听长喜说,他人可和气呢,而且一点也看不出财大气粗的样子,官服的补子都旧了,还一直穿着,一副清官的模样,没想到背地里竟这么能贪!”
夏扶摇冷笑,“贪官两个字要是都明明白白都写在脸上,那还用咱们费心思去查去抓吗?再说了,他头上毕竟还有个要侍奉的主子,他贪的那些银子,自己恐怕也捞不到多少。”
简心沉默了,良久才道,“那您说,皇上也会对晋南侯起疑心吗?”
然而这一点,夏扶摇也不清楚。晋南侯如今位高权重,依莫准的性子,即便对他没有猜忌,也绝对不会毫不提防,可那又毕竟是一手将自己扶上皇位的恩人,莫准究竟待他是个什么心思,夏扶摇目前也拿捏不准。
不过有一件事,夏扶摇倒是十分清楚,“去预备一份水晶糖糕,派人送到议政殿去。”总有人需要哄,也总有人要先低头。
午后,阳光正好。夏扶摇正闲坐看书,简心打外头走进禀道,“芳贵人派了婢女来,说是御花园的赏菊开得正好,主子若闲来无事,不妨过去坐坐,今儿天气好,瑢妃和几个贵人主子都在。”
“那皇后呢?丽贵人可在?”夏扶摇搁下书。
简心摇头,“皇后午睡未醒,丽贵人那边儿说是头疼,也没去。”
夏扶摇笑了笑,“也是,一整个后宫的女人都在跟她较劲呢!她能不头疼么?”说着话便站起身,带着简心直奔御花园。
御花园西北面的回廊下正是一片菊园,此时的秋菊黄白相间,开得正艳,夏扶摇远远便瞧见芳贵人和玉贵人正对坐着说笑,瑢妃则轻靠在一旁的廊柱上,时而低头品茶,时而眺望远方,虽未与人交谈,可心思似乎也全不在眼前的美景上。
夏扶摇快步走近,率先出声笑道,“倒是我来得晚了,这样的好景致,若不是芳妹妹有心,我险些就错过了!”
及近与瑢妃见礼,瑢妃脸上难得有了一丝笑容,“既然是出来游玩的,就别那么多规矩了,你看芳贵人和玉贵人,两个人就一直在那里说笑,完全没把我放在眼里。”
听出是玩笑话,玉贵人笑道,“这可冤枉死臣妾了,方才一直拉着您说话,您说话说多了口渴,偏要喝茶,这会子又埋怨臣妾和芳妹妹不跟您说话,这倒是要让谧贵人评评理了,要不今儿晚上,臣妾可得委屈的睡不着了!”
“你听听!”瑢妃叹了口气,“我不过是说了一句,她倒好,这一连串都等着我呢!罢了,你们先坐着说笑吧,我去旁边的茶园看一眼,春日里种的苗子,这会儿大概也抽高了。”
三人齐身恭送,待得瑢妃一走远,芳贵人的脸便沉了下来,看向夏扶摇道,“还没跟姐姐道谢呢,知道我爱吃甜食,特地送了那些酥糖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