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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宸淑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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莲花初生的立夏之日,是江生莲的寿辰,可今年的立夏之日,阖宫上下的目光却更多的聚焦在了新晋的慧婕妤身上。
坐肩辇从锦元殿到建章殿的路上,宦官宫女殷勤行礼:“给婕妤娘娘请安。”
苏玉嫤冷眼看着这热闹盛景,只觉得如同置身梦中。
倒了建章殿,殿内寂静无声,铜漏中水滴落声清晰可数,听来如这寄寄深宫的无数个无眠之夜一般冗长难挨。殿内并未熏香,芝兰蘅芷清芬怡人。
其他人皆已经落座,苏玉嫤上前行了个礼:“臣妾给德妃娘娘请安,给各位姐姐请安。”
慎德妃自是笑着让她平身。
环顾四周,被免了晨昏定省的恬昭仪江生莲今天竟然也到了,殿内只有在苏玉妧上首的一张椅子空着,而紫苏就站在那把椅子后,显然这座位是为她留的,苏玉嫤虽恐落了人口舌,也少不得坐了上去,苏玉妧掩口巧笑,望着苏玉嫤:“今日双喜同降呢!”
苏玉嫤疑惑,端坐主位的慎德妃看着苏玉嫤淡淡一笑:“慧婕妤妹妹有所不知,今日是恬昭仪的寿辰呢!”
江生莲闻言害羞,低眸一笑,苏玉嫤连忙站起来,对着江生莲面前再度行礼:“恭贺恬昭仪姐姐芳诞,妹妹不知今日是姐姐芳诞,多有失礼,还请姐姐恕罪。”
江生莲不便起身,只是看着苏玉嫤,眼眸中笑意深深:“妹妹不必见外,今日姐姐还要贺妹妹荣升婕妤呢!”
听祝福的话在江生莲口中说出,苏玉嫤才开始感觉到些许的欣喜——无论今后的收稍如何,今日的她相比于昨日的她,离她心心念念的帝王,总归是又近了几分。
斜倚在扶手椅上看着自己皓腕上的泠泠玉镯出神的薛青莞,毫不掩饰的冷哼了一声,在沉寂的建章殿内显得尤为突兀。
端坐首位的慎德妃清咳一声,面上依旧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恬昭仪的芳诞也祝过了,慧婕妤也该坐下来,陛下新晋的婕妤,在建章殿里站累了本宫可担待不起。”
慎德妃鲜少说如此的俏皮话,连魏云拂听了也不免勾了勾嘴角,薛青莞却还是一脸不悦盯着自己的玉镯出神,慎德妃看在眼里,却也只是淡然一笑,便不露痕迹的别开了眼神。
又说笑了一回,慎德妃对苏玉嫤说:“慧婕妤,今天是你封婕妤的第一天,又是立夏节,你也应该去无忧殿给宸淑妃娘娘请个安。”
苏玉嫤心知慎德妃和宸淑妃宿怨之深,怕落下是非,便只是应了一句:“德妃娘娘说的是。”
“建章殿的规矩错了没关系,无忧殿的规矩,可是错不得的。”慎德妃似有若无的叹了一口气。
一直无言饮茶的魏云拂闻言无声冷笑。
慎德妃不知是没听见,还是置若罔闻,环顾着殿内众人:“不仅是慧婕妤,众位妹妹都应去向宸淑妃行个礼才是,今天是立夏节,现在时辰又尚早,依本宫所见,择日不如撞日。”
此话一出,谁还敢说个“不”字,早有聪明的宫女,去殿外传令准备车辇,不到两刻,一行人便到了无忧殿外。
阖宫上下,有人嫉妒宸淑妃盛宠不衰,有人畏惧宸淑妃性情无常,又因为天下珍宝对于宸淑妃来说皆唾手可得,想要奉承巴结的人也找不到门路,故无忧殿虽在外人眼中是一等是非之地,在这大梁后宫,却如蓬莱仙宫一般。无忧殿的宫人本就不关心宫中的大小节日,这几日沈摇光又忙于为江生莲的寿宴准备礼物,阖宫上下为沈摇光出谋划策,彼时浩浩荡荡的一行肩辇到了无忧殿门口,沈摇光却因昨晚终于想到要送江生莲什么样的生日礼物才能与众不同而欢欣难眠,此时还在御赐的那架为她遮风的锦屏内安睡。
“娘娘,娘娘!”碧落在一面叹气,一面焦急的唤着宸淑妃。
“若是北宏哥哥来了,就让他在正殿等着。”沈摇光困意未消,杏眼微饧,皱一皱眉,翻身向另一侧。
“不是陛下,是慎德妃!”碧落说话间又重重的叹了两口气。
一旁捧着金盆准备伺候沈摇光洗脸的知儿毫不掩饰的轻笑了两声。
碧落偏头看了知儿一眼:“你笑什么?”
“回碧落姐姐,我笑别的娘娘宫中都是奴才怕主子,只有我们无忧殿倒是主子怕奴才。”知儿笑得双肩颤抖,手中的洗脸水却还是端的平稳。
碧落也觉得她说的并非无力理,只是不好直接承认:“她连陛下都不怕,怎么会怕我?你这话要折煞死我了。”
“怎么不怕呢?”知儿终究年龄小,一入宫便被分到了无忧殿,天真无邪还未脱去,“前两日娘娘觉得热,让我去厨房要荔枝冰盏吃,还再三叮嘱我不能告诉碧落姐姐呢!”
话音未落,沈摇光“腾”地坐了起来,杏眼圆睁看着知儿。
知儿这才察觉到自己说错了话,但因为知晓沈摇光的脾气,却也不害怕,脸上还是笑的,屈了两下膝,算是行礼赔罪:“奴婢该死,娘娘恕罪!奴婢该死,娘娘恕罪!”
浣碧轻笑了两声,对着贵妃榻旁放洗脸盆的高脚凳怒了努嘴:“知儿把洗脸水放下就出去吧。”
“是。”知儿依言把洗脸水放到了沈摇光面前,抿嘴一笑,退了出去。
沈摇光欲把话题岔开:“慎德妃今天怎么来了?还专挑我睡觉的时候来?”
“今天是立夏啊,”碧落说着掀起了沈摇光的床帐,“看看窗外,现在也不早了,也该起来了。”
“往年立夏也没见她如此殷勤!”彼时,因慎德妃到来的不悦真正涌上了心头。
“陛下把慧美人封为慧婕妤了。”碧落感叹一般的说到。
沈摇光却丝毫不放在心上,坐到了贵妃榻的边缘,用手试了试掺了牛奶、玫瑰,丁香,白芷的洗脸水,伸进去之后连忙抽了回来,求助般的看着碧落:“凉!”
碧落用手试了试水,嗤笑了一声:“吃荔枝冰盏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凉。”说着转身出了内室,不时,拿了一壶热牛乳进来,兑在了洗脸水里。
沈摇光用手试了一下温度,然后掬水洗脸,碧落清咳了一声:“阖宫上下的娘娘们可都在殿外候着。新晋的慧婕妤还等着向娘娘请安呢!恬昭仪今天也来了,就算娘娘不心疼旁人,也应该心疼心疼恬昭仪。”
沈摇光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仰头看着碧落,脸上的牛乳顺着脸颊流下,在下颚处垂垂欲落,看着面前的锦屏:“让他们进来,隔着锦屏行个礼。”
碧落的脸色顿时印了几分:“娘娘还觉得得罪的人不够多吗?”
沈摇光却依旧是脸上堆笑:“姐姐是想让我仪容不整的见客落人口实,还是想让北宏哥哥新封的慧婕妤和身怀六甲的恬昭仪在殿外就等?见见旁人倒是无所谓,只是杨如素那副嘴脸,真真是让我反胃。”
碧落连忙蹙眉:“她现在人就在外面,你这话想说也该换个时候。罢了,今天便依了你吧。”
碧落说完,转身出了锦屏,到了外殿,对慎德妃一众人说:“启禀慎德妃娘娘,今日我家娘娘身体不适,尚未梳洗,仪容不整,恐有不敬,所以想隔着御赐的锦屏聆听慎德妃娘娘教诲,还请慎德妃娘娘准允。”
杨如素在心中冷笑一声,感叹沈摇光虽然飞扬跋扈,却有一个说话办事滴水不漏的心腹丫鬟,满口什么“恐有不敬”“聆听教诲”……心中虽然这样想,但杨如素脸上还是挂着笑,压低了声音:“淑妃妹妹病了吗?本宫不知,还来搅扰,这真是本宫的罪过了……不知是否是迎风流泪的宿疾又犯了呢?”
宸淑妃沈摇光迎风流泪的宿疾,是岭南外周北宸的离开所致,这是所有知道那段往事的故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碧落料想杨如素湖重提此事,面色并未起多大波澜,话中却暗藏锋芒:“回慎德妃娘娘的话,我家娘娘只是偶染风寒,并无大碍,圣意让多加休息,故娘娘今天才起得晚了些,还请慎德妃娘娘见谅。”
杨如素和沈摇光积怨已久,这般言语针锋并未能让二人的关系雪上加霜。慎德妃此时也不多做纠缠,朗声说道:“既然这样,各位妹妹便虽本宫进殿内给宸淑妃娘娘请安吧。”
众人闻言,移步殿内,映入眼帘只有一架文采辉煌的锦屏,喜鹊寿带鸟栩栩如生,皆是用掺了金线的丝线用苏绣方法织成,锦屏轻薄如烟霭,隔了这层烟霭,众人影影绰绰看到里面的榻上坐了一体态娇慵的女子,榻旁站着一个捧着金盆的宫娥。
慎德妃与宸淑妃并列四妃之位,恬昭仪又身怀六甲,五位新晋佳丽便在康昭媛的带领下倩身行礼:“臣妾给宸淑妃娘娘请安。”
此时锦屏之内,知儿正捧着净水,服侍沈摇光洁面,宸淑妃相继听了脚步之声和请安之声,隔着锦屏歪=望了一眼,并未说平身,只是看着江生莲:“数日不见,恬昭仪可一切安好?”
江生莲恐众人行礼辛苦,连忙答道:“托娘娘的福,臣妾无恙。”
锦屏后的沈摇光满意一笑,这才道:“各位妹妹平身吧。”
然后将目光转向慎德妃的方向:“妹妹身体有恙,不能给姐姐请安,还请姐姐责罚。”
慎德妃浅笑道:“宸淑妃妹妹这话,真真折煞姐姐了。”而后又瞟了一眼苏玉嫤:“昨夜慧美人初次侍寝,今天早晨锦元殿便传出圣旨封为慧婕妤,我特意将他带来,给宸淑妃妹妹请安。”
苏玉嫤闻言,走上前去,又拜了拜:“臣妾参见宸淑妃娘娘。”
这一刻,苏玉嫤离锦屏如此之近,以至于她清晰地感到宸淑妃似有如无的眼神在她身上扫过,闻到锦屏内摄人心魄的暗香,锦屏内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模样?才会让不可一世的君王也黯然神伤。行礼的一刻仿佛有一世的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