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四章 暗香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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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晨，苏玉嫤依旧到慎德妃的永安殿中请安。
因永安殿距离锦元殿较远，苏玉嫤到永安殿的时候，除了恬昭仪因怀有龙嗣免了请安之礼，宸淑妃一向不来，请安诸人皆已经到齐。
昨天晚上那一场闹剧，让众人看苏玉嫤的神情都不同于往日，慎德妃和康昭媛这两位旧人，都知道宸淑妃圣宠之隆，虽极力克制，但目光中也露出了淡淡的同情。苏玉妧带着恬淡得体的微笑，姝美人薛青莞不加掩饰的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顺修仪魏云拂和宜修容白知微形成鲜明对此，前者是神色疏淡，真不挂怀这件事情，后者是神色悲戚，倒像是昨天晚上被单独留在锦元殿的人不是苏玉嫤，而是她。
苏玉嫤深吸了一口气，照常行礼：“臣妾给慎德妃娘娘请安。”
慎德妃杨如素的神情比前几日更加和蔼亲切，恰恰是此触及了苏玉嫤伤痛之处：“妹妹不必多礼，快赐座。”
“谢慎德妃娘娘。”苏玉嫤平身落座。
杨如素转眸向魏云拂笑道：“本宫前两日送过去的东珠，顺修仪可收到了吗？”
经杨如素一问，苏玉嫤想起两日前午睡醒来，确实听紫苏说永安殿的宫人送了一盒东珠来，如此看来，这东珠应该是各个宫中都有的。
魏云拂轻笑一声，并不起身，眼神从杨如素脸上滑过，而后落在远处：“臣妾谢过慎德妃娘娘，娘娘送的珍珠光泽极好，又少瑕疵，这几年里臣妾极少看到这么好的珍珠……是了，宫外的珍珠再好，终究也不及娘娘送的。”
魏云拂平日寡淡少语，今日难得赞了珍珠，杨如素喜出望外：“难得顺修仪妹妹喜欢，本宫想着，这么光莹无瑕的珍珠，还是应该送给顺修仪这样风华正茂的佳人，或做项链，或作簪钗，方不辜负。”
魏云拂笑了一声，却是冷笑：“据臣妾所知，这列位宫嫔，慎德妃娘娘都送了一盒东珠，想必娘娘也认为，不是只有臣妾一人不辜负这东珠吧，臣妾赞这珍珠好是真心实意，不过臣妾想必无福用这珍珠做项链了，太医院正在给宸淑妃宫中配置神妃玉莹霜，正缺上好的珍珠，若不是娘娘赐的珍珠，想必就要用陈年的太湖珠了。娘娘赐的东珠，本不应擅自转送，但想来娘娘既然把珍珠赐给了臣妾，臣妾物尽其用，方不辜负娘娘的一片心意。”
杨如素极力掩饰面上愠色，搭在椅子扶手上的右手不由得握紧了些：“顺修仪妹妹说的是，这东珠，还是物尽其用的好，送了宸淑妃做神妃玉莹霜自然是好。只怕是一时兴起，用错了地方。想来宸淑妃容色天成，这神妃玉莹霜也不过是锦上添花，想来能有几分真正的用处呢？不过想来妹妹一份苦心，宸淑妃应该不会视若无睹。不瞒妹妹，本宫得了这东珠本也是想送一盒给宸淑妃，可想着这好东西陛下自是先赏赐宸淑妃了，那里还用得着本宫去献殷勤？顺修仪妹妹说，这在理不在理啊？”
听了这一席话，苏玉嫤明白，杨如素是在婉转规劝魏云拂“良禽择佳木而栖”，可那三个字又回荡在苏玉嫤的耳畔，宸淑妃。
那一刻苏玉嫤便意识到，那个在她初次侍寝的夜晚梦魇的女子，终将成为她这一生的梦魇。
魏云拂别过脸去，不再回答。倒是苏玉妧接过了话茬：“娘娘送来的东珠，果然难得今天早晨臣妾宫里的下人还打趣，从未见过这么大这么整齐的珠子，一根发簪上只能镶一颗，如果是镶了第二颗，脖子都压断了。臣妾看这珍珠中莹白里泛着粉光，想必只有用赤金搭配才是合适的。”
杨如素心中不快未消，听苏玉妧为她解围，笑了两声：“怎么和婕妤的眼光就和本宫一样？陛下赏赐的散东珠，本宫便也未加打造便送给了各位妹妹，正经应该让内府准备些赤金，给各位妹妹做头饰用……罢了，本宫现在也乏了，便不留各位妹妹了。”
众人一齐起身行礼：“臣妾告辞。”
众人走后，杨如素扶着心腹丫鬟吉祥到了寝殿，吉祥洞悉杨如素的心事，低声说道：“不知规矩的一个还不够，又添了一个，想必这□□之事今后更难处理，奴婢心疼娘娘。”
自己的心事被别人说出来，杨如素感觉轻松了些许，冷哼了一声说道：“本宫以为她出身高贵会比别人多懂几分礼数，没想到他却如此不知好歹。她以为她送东珠过去就真能讨好沈氏吗？那沈氏什么没见过？用得着她去献殷勤！”
吉祥奉茶：“奴婢冷眼看着这几个新晋的宫嫔中，还是和婕妤最可人疼。”
杨如素接了茶，点了点头，心中自有一番算计。
苏玉嫤行至殿外，听到身后苏玉妧的声音：“妹妹留步。”
苏玉嫤驻足回首而笑，苏玉妧连忙走上前来，巧笑撒娇：“妹妹好狠的心，进宫也么多天，也不来看看姐姐，姐姐知道妹妹生性喜欢安静，不敢贸然前去叨扰，故也一直忍着不去探望妹妹，今天姐姐不耐烦了，非得叨扰妹妹半日才是。”
苏玉嫤恍惚，记忆中的苏玉妧是端庄持重的，从未有过这般娇痴神态。
这不过是自己的错觉罢了，苏玉嫤自嘲。而后抬眸莞尔一笑：“姐姐说的哪里的话？妹妹巴不得姐姐来呢，若这两日姐姐姐姐不来探望妹妹，妹妹也就去留月阁做不速之客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娇媚清脆的笑声：“慧美人既然如此惦记着和婕妤，怎么前两日不去看望啊？偏偏是今日，说出这姐妹情深的话来，怎么，得不到陛下召幸，就想起姐姐来了？”
两人一齐回头，不是别人，却是薛青莞，说到这里，薛青莞佯装失言掩口：“呀，我这话说错了，慧美人并非没得到陛下召幸，只不过是进了锦元殿，又完璧归赵了。”
薛青莞说完嗤笑，苏玉嫤心中淡漠，苏玉妧想要出言相助，但沉默了半晌，也不过是一句：“还请姝美人自矜些。”
薛青莞气焰未减，身后又传来一声冷笑，魏云拂走到薛青莞身旁，压低了声音：“姝美人说这些话，别是嫉妒慧美人了吧？”
此言正中下怀，薛青莞面上紫涨，原是薛青莞自恃姿色在众人之上，以为定能捷足先登，听闻苏玉嫤最先被召幸，便有几分愤愤不平，心中虽然如此，嘴上却不肯承认：“我嫉妒慧美人？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在锦元殿独守空房吗？”
魏云拂冷哼了一声走到苏玉嫤身侧：“我劝姝美人还是安分些的好，姝美人这些话若是宸淑妃娘娘听见了尚且还不会计较，若是被想要讨好娘娘的人听见了，添枝加叶的告诉那陛下，姝美人就连进锦元殿的机会都没有了。”
薛青莞柳眉倒竖，紧咬朱唇，半晌道：“慎德妃娘娘送的珠子我还得打发人送到内府去做头饰，便不多留了。”说完拂袖扶婢而去。
转过几重花木宫殿，薛青莞紧咬银牙，一腔妒火已经由苏玉嫤身上转移到宸淑妃身上：“本宫就不信，入宫四五年的老妇了，能有多好看？陛下日日夜夜得看，就真的看不厌？”
陪嫁的贴身婢女芳菲也附和道：“是啊，凭宸淑妃娘娘有多貌美，还能越过美人的次地去？陛下若见了美人，定一心一意的只想着美人。”
一席话说的薛青莞心满意足：“魏云拂成日里一副眼高于顶的样子，本宫还以为她有多清高，原来也是拜高踩低，见风使舵，等本宫得了陛下宠爱，看她还敢不敢在本宫面前如此嚣张？”
薛青莞一面抱怨，一面渐行渐远。这里魏云拂向苏氏姐妹发出邀请：“荷花池上的荷花如今虽未盛放，但荷叶嫩绿初成，也不愧为暮春初夏时节的美景，玉芙亭上又宽敞，赏景又方便，不知和婕妤和慧美人可否有兴致一起去坐坐？”
闻言两人皆诧异，苏玉妧看了苏玉嫤一眼，苏玉嫤微微颔首，苏玉妧道：“顺修仪出言邀请，岂有推辞的理？”
到了玉芙亭上，果然见荷花池中绿荷初露，几只翡翠色的蜻蜓在池上翩飞，苏玉嫤始觉心情舒缓了些，只听魏云拂说道：“我特意相约非为别事，只是求慧美人别因此与宸淑妃娘娘生嫌隙。”
苏玉嫤心中一颤，却还是淡淡笑道；“顺修仪言重了。我便是再不知好歹，也不敢对宸淑妃娘娘有丝毫不敬。”
三人相对沉默了片刻，苏玉妧说道：“成日听人说道宸淑妃娘娘，也不知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听闻宸淑妃娘娘不爱见人，也不敢贸然拜见，今日听顺修仪姐姐的话，倒像是和宸淑妃娘娘很熟络的。”
“姝美人生的貌美，她的眉目和宸淑妃娘娘有三分相似，她的貌美也只敌宸淑妃娘娘十分中的三分，”魏云拂轻笑，“其实和婕妤就是去拜见了，也不一定能窥得庐山真面目，宸淑妃娘娘有迎风流泪的宿疾，陛下赐了一架僧伽罗①铁梨木的屏风，放在坐榻前挡风的，一般人去请安，娘娘不请进屏风去。”
苏玉嫤暗自点头，想起她读的时人写的咏事诗中有诗云：君王格外赐锦屏，不许天姿落人间。
心中只觉得无望。
注：①僧伽罗：古称斯里兰卡。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四章 暗香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