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 芙蓉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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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膳，乳母抱了周清晏去睡觉，周北宏在内室与江生莲闲话。忽瞥见桌案上一本《昭明文选》，一面拿起来随意翻看，一面说道：“爱妃若是晚上看书可千万让下人多点几盏灯，仔细累眼睛。”
还不等江生莲答话，周北宏便翻到了书页中一张浅青色薛涛笺，上面并无字迹，周北宏心中一颤，将薛涛笺拿在手总细看：“这薛涛笺是爱妃制的吗？”
江生莲喝着安胎的桂圆甜汤，彼时将玉勺放在碗中回话：“回陛下的话，臣妾初进宫时制过几张，有了清晏后便不曾了，这本书是苏美人的，想必这薛涛笺也是她制的，臣妾看这浅青色染得也是极周正的。”
“竟是苏美人，”周北宏点一点头，将薛涛笺夹在书中，又合上了书，笑看着江生莲微微隆起的小腹，“朕想着，你给朕添一个小公主才好呢！有什么想吃的想喝的，尽管和慎德妃说，只是有一点，现在忌口的东西多，不经太医裁夺是什么也碰不得的。”
“臣妾明白，”江生莲的笑颜中有无限感激和柔情，“前几日宸淑妃娘娘也派人送来不少糕点果茶呢，丫鬟们开玩笑说，宸淑妃娘娘送来的东西，臣妾要想吃完得再怀一次龙嗣呢。”
周北宏眸光一闪，而后笑道；“宫中众人，摇光都不放在眼里，难得却与爱妃亲近。摇光定无害人之心，只是难免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故爱妃还是要请太医看过才是。”
“东西送来的时候，宸淑妃娘娘的丫鬟已经叮嘱臣妾如此呢！”江生莲笑道。
周北宏闻言朗笑两声：“想的如此周全，定是碧落无疑。”
见周北宏把沈摇光身旁的丫鬟都了解得如此透彻，江生莲不由得艳羡：“清晏的名字还是宸淑妃娘娘取的，臣妾想着，等腹中孩儿出生，还让宸淑妃娘娘替孩儿取名字。”
“她待你如姐妹，定是不会推辞的，”周北宏含笑道，“爱妃别光顾着和朕说话，碗里的桂圆甜汤放凉了可就不好喝了。”
江生莲答了一个“是”，饮了一口桂圆甜汤。
周北宏不由得想起三年前的元宵佳宴，正值边境战事告捷，阖宫上下更比往年喜庆，沈摇光已经饮了一杯西域葡萄酒，面生春色，媚眼若丝：“臣妾敬北宏哥哥一杯，臣妾已然是醉了，只能再饮一口，北宏哥哥可要饮一大杯，以贺今日三喜临门。”
众人不由得疑惑，周北宏也问道：“哪三喜？”
沈摇光抿了一口酒，不紧不慢的放下了酒杯：“元宵佳节是一喜，战事告捷是一喜，恬修容为陛下添一皇嗣又是一喜。这不是三喜临门吗？臣妾可曾算错了吗？”
周北宏惊喜的看着江生莲；“爱妃，摇光妹妹可是在哄朕吗？”
江生莲本是不事张扬之人，太医确诊有喜也是在元宵节那日上午，念及周北宏忙于为将士们接风，只告诉了沈摇光一人，彼时沈摇光把此事公布于众，江生莲也少不得起身行礼，羞涩答道：“回陛下的话，宸淑妃娘娘所言不虚。”
“亏得臣妾把这好消息告诉北宏哥哥，北宏哥哥竟然以为臣妾是在哄骗，”沈摇光故作愠色，怒中含笑，“北宏哥哥难道不应该自罚一杯吗？算上臣妾刚才敬的那一杯，这可就是两杯了。”
“今日三喜临门，别说是两杯，朕就是连饮二十杯也是愿意的。”周北宏言毕连饮两杯。
慎德妃担忧的望了周北宏一眼：“陛下慢些喝，仔细喝蒙了头疼。”
“北宏哥哥自少年时便千杯不醉，如今不过是喝两杯，怎么便头疼了，”沈摇光仗着酒劲儿，瞥了慎德妃杨如素一眼，而后望着周北宏嫣然巧笑，“北宏哥哥，臣妾记得慎德妃就是因为怀了三皇子才由昭仪封了德妃，如今恬修容怀有龙嗣，也应该封为贤妃了吧？”
杨如素双颊本是饮酒饮的微赤，闻言，归为苍白。
听了沈摇光的恭维，周北宏先是朗笑两声，而后想起来自少年时千杯不醉的人并不是自己，而是周北宸，心中不由得钝痛：想必在沈摇光的心中，今天坐上龙椅的人也应该是周北宸吧。周北宏用笑容掩饰住伤心，看着江生莲：“爱妃意下如何？”
众人皆以为江生莲会欣然接受恩典，可她却道：“臣妾惶恐，不敢和宸淑妃，慎德妃两位娘娘共列四妃。”
沈摇光略感扫兴，但并无责怪江生莲的意思，只是望着周北宏：“那九嫔之首昭仪也还空着。”
“恬昭仪可不许再辞了，”周北宏无奈笑笑，“恬昭仪敢拂宸淑妃的心意，朕可不敢。”
江生莲只得倩身谢恩。
沈摇光紧接着眼神滑过杨如素：“恬昭仪向来体弱，为保万无一失，臣妾以为，还是由慎德妃来负责恬昭仪为好，只怕慎德妃会觉得辛苦。”
周北宸看着杨如素：“此事由爱妃自己自己做主。”
杨如素只得回答：“臣妾定当悉心照顾恬昭仪。”
次日晚，周北宏正在批阅奏折，敬事房的宦官薛大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端着绿头牌：“太后娘娘今日特意吩咐过……陛下，今晚这新晋的五位娘娘的绿头牌，是上还是不上呢？”
周北宏批阅奏折正入神，一面心里感叹光阴似箭，一面挥一挥手：“不用上了，朕今夜依旧去……”
正说道这里，一眼瞥见了桌子上的杏红色薛涛笺，眸光微翕道：“罢了，既然太后吩咐过了，便呈上来吧。”
“是。”薛大答道，两个小太监一齐上前几步，跪了下来。
周北宏看着“慧美人”和“姝美人”两块绿头牌，又想到这些新晋的嫔妃是恪容太后从高官家甄选的，凝眸问道：“这两位美人里，哪位是吏部尚书苏大人家的。”
“回皇上的话，和婕妤和慧美人都是吏部尚书苏大人之女，和婕妤比慧美人年长些。”薛大连忙答道。
周北宏不去细想薛大的话，抬手翻了慧美人的绿头牌。
自侍寝的消息传那一刻，苏玉嫤便如同置身梦中，她任由丫鬟们为她梳妆更衣，她们欢喜的话语纷繁如云，没有一句能入得她的耳朵，她心中唯一所想，便是她今夜能够见到她的帝王了。
骆安叫她上凤鸾春恩车，她便上了车，骆安叫她进入锦元殿，她便进了殿。骆安又疾步跟上来说了一句：“娘娘若是看到陛下在批阅奏章，便不用请安，坐到榻上等候陛下，陛下最不喜批阅奏章时被人打搅。”
果不其然，进了锦元殿之后，周北宏还在认真的批阅奏章，苏玉嫤依言坐到榻上等候周北宏。她忍不住仔细看他，她与自己想象中的写诗之人几乎别无二致，浓重的眉，深邃的目。或许是因为高处不胜寒，他看起来有些许孤独，这孤独既让她心悸，又让她心疼。
苏玉嫤从未如此慌乱，锦元殿里静的出奇，只能听到更漏之声，他落笔之声，她心跳之声。侍寝的礼数已经有人教过，可宫人教了她如何侍奉皇帝，却未教她如何面对她数年来的心心念念之人。
他会与她交谈吗？她何时才有勇气告诉他她的心事？他今后可否会有一首诗是为她而写？
可是接下来的一瞬间，殿外宦官的一句话，让一切的欣喜与担忧，幻想与恐惧，尽数破灭了：“陛下，无忧殿来人说，宸淑妃娘娘梦魇了。”
“什么？”他扔下手中的笔，站了起来，又如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为难的看了一眼苏玉嫤。
苏玉嫤知道他肯定回去的，便站起身来倩一倩身：“恭送陛下。”
周北宏眼中似有一瞬间的不忍，终究是无可奈何的笑了笑：“你就歇在这里，不用回去了。”
他应该是知道他这一去，此夜定然不归了吧。
在周北宏转身离去的那一刻，苏玉嫤的眼泪夺眶而出。
周北宏到无忧殿的时候，沈摇光已然从梦魇中醒来，却还未走出恐惧，酡红色寝衣滑至肩下，鬓云乱洒，脸上挂着两行清泪，本就美艳动人，此时更显得楚楚可怜。
周北宏连忙走过去，将她拥进怀里：“好端端的，怎么又梦魇了？太医院送来的安神汤不管用吗？”
此时碧落走上前来，手里端着一碗汤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悦：“哪里是安神汤不管用，是娘娘嫌苦，不肯喝。”
“我……”沈摇光未曾开口，就流下两行泪来。
“好了好了，既然嫌苦就不喝了，朕在这里陪你，也用不着安神汤了，”周北宏本就不忍心责怪她，笑看了碧落一眼，“好了，碧落，你下去吧。”
碧落退下之后，沈摇光含泪看着周北宏：“可北宏哥哥又不能夜夜来陪我，后宫中又不是只有我一人，太后辛辛苦苦挑选的几位妹妹，北宏哥哥也不能不见。”
“朕又不怕太后，”周北宏低眸与沈摇光对视，“朕只怕不能让你开心。”
周北宏伸出一只手放下床帐，另一只手抱着沈摇光，埋下头吻着沈摇光脸上未干的泪水。
那一夜，芙蓉帐暖。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 芙蓉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