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二章 合欢树下人何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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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宴过后，仍旧有辇车送五人回府，彼时大家心照不宣，皆知此次回府是待诏，不日便可晋封入宫。
苏玉嫤天资聪慧，只用两日便学完了宫中礼仪。三日后的日暮时分，苏玉嫤正在后园合欢树下读书出神，任风吹合欢花落在书页上，忽听身后有人问道：“玉嫤姑娘读的可还是那日那一卷《南华经》吗？”
苏玉嫤回头，不是别人，却是秦獬，连忙执卷起身又倩身道：“见过触邪哥哥。”
虽然秦獬与苏玉妧是姑舅兄弟，和庶出的苏玉嫤并无半点血亲，但平日里一直以兄妹相称，今日秦獬却唤她“玉嫤姑娘”，苏玉嫤心中不由得恍惚狐疑。
“此次进宫的机会失而复得，我知道玉妧妹妹心中喜悦，那玉嫤姑娘呢？”秦獬侧眸看着一旁的合欢树，摘下了一朵花。
“此事已定，非人力可强，我也只能……顺应天意。”其实苏玉嫤心中的喜悦又怎么会亚于苏玉妧？
“我记得去年中秋夜宴行酒令，玉嫤姑娘情急之下背出了当今圣上的‘白云无心态缱绻，青山有缘色空蒙’，”秦獬深望苏玉嫤一眼，而后眼神落在手中的轻红甜香的合欢花上，“我秦家男儿，本不许在诗赋词曲上下功夫，可玉嫤姑娘念的每一句诗，我都记得。我本不善察言观色，但因眼睛片刻未离姑娘，才看出来不惟是那天情急念出诗词，此后每次有人提及当今圣上，姑娘的眼中都是神采奕奕。”
苏玉嫤骇然后退一步，秦獬眼中含着无限悲戚，无需他再多说，她已经知道他的心意，只是那心意是她不曾预想过也不愿意接受的，她只得装作尚未看破：“触邪哥哥真是过目成诵，玉嫤拜服。”
秦獬本不是心思缜密之人，听苏玉嫤如此说，只当她还不懂，便继续说道：“人人都道我勇武善战，可我却知道我是懦弱的，要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姑娘……”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银铃般的轻笑：“原来触邪哥哥和玉嫤妹妹在这儿说梯己话呢，害的我好找。”
苏玉嫤看着苏玉妧娇俏的笑脸不由得恍惚，自昨日起，她察觉到苏玉妧竟然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再不复之前的端庄持重，而是一派天真娇媚。苏玉嫤想到这里不由得苦笑，人的性格岂是说变就变的？定是入宫有望，苏玉妧近几日开心所致。
“玉妧妹妹来啦，”秦獬眼中的深情与忧伤还未褪尽，看着苏玉妧笑得有几分不自然，“方才为兄想去看你，但听下人们说你在学习宫中礼仪，便来后园转转，正好看到了玉嫤妹妹。怎么，宫中礼仪学完了吗？”
彼时，他又叫她玉嫤妹妹。苏玉嫤暗自庆幸苏玉妧的适时出现打断了秦獬的话。
“还没呢，”苏玉妧重叹一口气，“我不像玉嫤妹妹聪慧，学的自然慢了些，不过听到触邪哥哥来了，自然是要过来说两句话的，不日入了宫，可就难见面了呢！”
“我虽无诏不得嫔妃居处，但宫城附近却还是能自由出入的，等你姊妹二人入了宫，有什么需要之处可让下人告知我。”秦獬的眼神落在苏玉嫤脸上，无限悲戚，似是视此次离别为永别。
苏玉嫤别开他的眼神，突然心中一悸：方才他二人的谈话，苏玉妧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又听懂了多少？
三人闲话一番，秦獬便告辞离去，素来坚毅的背影，在残阳斜照下镀了一层忧伤的金。
第二天内务总管宦官王准来宣旨，封苏玉妧为正三品婕妤，封号和，赐居留月阁。苏玉嫤为正四品美人，封号慧，赐居饮露轩。后来苏玉嫤得知，同去的其他三人，魏云拂被封为正二品九嫔第四位修仪，封号顺，赐居华阳殿。白知微被封为正二品九嫔第五位修容，封号宜，赐居景和殿。薛青莞被封为正四品美人，封号姝，赐居莹雪堂。
苏玉嫤玩味她们五人的封号，白知微文静，苏玉妧端庄，苏玉嫤聪慧，薛青莞娇媚，这四人的封号都定的颇具识人之明。只是魏云拂一眼便知是倨傲之人，却封号为顺，似有讽刺之意。当时听周北宏说此事交于慎德妃全权打理，苏玉嫤冷眼看着，此事似有恪容太后插手的痕迹。
苏玉嫤平日出入不喜侍女随侍，便挑了一个较熟络的紫苏一同进宫。苏玉妧带了贴身侍女莹珠，莹玉二人。进宫后拜会请安互赠礼品，不消赘述。苏玉嫤待下人宽厚仁慈，但天性不屑于笼络人心，唯和自己带来的几本书耳鬓厮磨，故入宫五日，如入山林。
这五日里，周北宏仍是日日临幸沈摇光，视五位新晋的宫妃如无物。
进宫第六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苏玉嫤拿了一卷《昭明文选》想要去御花园里散散心，已经入了御花园，只听有人在身后唤道：“慧娘娘留步。”
苏玉嫤回首，却是紫苏，便转身笑道：“本宫有意让你受用半日，你怎么倒跟来了？”
“奴婢知道美人在尚书府中时就不喜侍女随侍，只是这宫中不必府中，人多口杂，规矩繁琐，奴婢既然跟了美人进宫，便要尽心伺候美人，”紫苏走上前来倩一倩身，伸手欲接过苏玉嫤手上的《昭明文选》，“奴婢看其他娘娘入宫之后都四处拜会，独娘娘日日独守书墨，今日出来走走，能遇见什么缘分也说不定呢！”
苏玉嫤将《昭明文选》递给紫苏，她本是出来赏景，无意与人相遇：“既然这样，你便随本宫走吧。”
主仆二人沉默前行，紫苏看苏玉嫤自进宫来便闷闷不乐，少不得说些话来引她开怀：“奴婢听闻前面有几棵合欢树，现在正是合欢花开的时节，娘娘可有兴致去看看吗？”
听到“合欢树”，苏玉嫤的心轻颤一下，不由得想起进宫前秦獬在合欢树下悲戚的眼眸，现在已恍若隔世，不由得答道：“好。”
不过走了几步，便有合欢花甜香馥郁，扑面而来，转过一面假山石，果然看到几棵合欢树亭亭如盖，花朵如同嫣红色的霞影纱，树下有石桌石凳，桌旁设一坐榻，一个一袭水绿，小腹微隆，眉若远山，目若秋水的女子坐在榻上刺绣着肚兜。身旁还坐了一个三四岁的幼童，身旁众星捧月般站了一群婢女。
那女子听到脚步声，抬眸见到苏玉嫤，嫣然一笑。紫苏低声道：“奴婢听说现下身怀龙嗣的恬昭仪，最是这六宫中第一和顺温婉之人。”
苏玉嫤走上前去，倩身行礼：“美人苏氏参见昭仪娘娘，不知昭仪娘娘在此，多有搅扰，还请昭仪娘娘恕罪。”
恬昭仪江生莲仍旧是未言先笑：“妹妹不必多礼，苏妹妹想必是来御花园赏玩美景，本宫在此，倒是让妹妹不自在了。”
苏玉嫤又拜了拜：“昭仪娘娘折煞臣妾了。”
江生莲的目光落在紫苏手中的《昭明文选》上，眸中神采奕奕：“苏妹妹也喜欢读书吗？”
“闲来无事，略翻一番罢了，让昭仪娘娘见笑了。”苏玉嫤微怔，由衷笑道。
江生莲身旁的幼童早已吸吮着手指看了苏玉嫤良久，伸手咿呀：“姐姐抱，姐姐抱。”
江生莲先是一愣，而后抚着幼童头颈，无限宠溺：“这不是姐姐，这是你父皇的苏美人。清晏乖，苏美人身子骨纤弱，抱不动你的，你看苏美人衣服这般好看，清晏给蹭脏了可怎么好啊？”
苏玉嫤不知江生莲是担心给她带来不便，还是怕那幼童有闪失，也未言语。谁承想那幼童不依不饶，似就要嚎啕大哭一般，黑玉般的眼睛直盯着苏玉嫤不放：“抱，抱。”
“实在失礼，苏美人，”江生莲无奈的叹了口气，“清晏平日里从不这样不懂事，看来，这孩子是真喜欢苏美人。”
言下之意已经明了，苏玉嫤少不得走上前去，一面笑道：“小皇子玉雪可爱，臣妾也很喜欢的紧呢。”一面抱起了那幼童。那幼童立刻转啼为笑，用小手在苏玉嫤的玉颈上乱蹭。紫苏担心苏玉嫤抱不稳，连忙放下了手中的《昭明文选》，走到苏玉嫤身边，用手虚护住那幼童。
不多时那幼童在苏玉嫤怀中安睡，江生莲怕累了苏玉嫤，连忙唤丫鬟将他抱走。
苏玉嫤又和江生莲闲话了几句，看她有些疲惫，便告辞离去。
这一晚周北宏临幸了江生莲的永安殿，周清晏睡了半日，彼时精神正旺，听宦官传唤了“陛下驾到”，就连忙跌跌撞撞的跑过来，口中奶声奶气的唤着“父皇”。周北宏连忙疾步向前抱了起来：“跑得这么急，仔细摔了。就这么想念父皇？”
江生莲迎了出来，倩身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爱妃平身。”周北宏一手抱着周清晏，一手虚扶了江生莲一下。
“陛下今日没去宸淑妃娘娘宫中？”江生莲一面伴着周北宏往殿内走，一面柔声问道。
“朕天天去，也恐惹得她心烦，”周北宏说到这里，心中一阵已经麻木的钝痛，“她昨日再四叮嘱朕，让朕来瞧瞧爱妃。”
注：嫔妃品级：正一品：贵淑德贤四妃：正二品：九嫔（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正三品：婕妤；正四品：美人：正五品：才人；正六品：宝林；
正七品：御女；正八品：采女。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二章 合欢树下人何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