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事》柳下山

5、膈应死人不偿命 二人一前一

　　二人一前一后的在街上走着，当然是潘十七在前头带路。慕晗站在荷香居的楼下，抬头望着那熟悉的二楼。在这一刻她确信了，那天高空抛物的，绝对是宋衍玉——也有可能其中也有慕霁的杰作。
　　“潘公子来了呀，二楼雅间已经备好了。”还没跨入荷香居内，酒肆的小厮就连忙迎了出来，冲着潘十七就点头哈腰，丝毫没有在意跟在后头的慕晗，这让慕晗心里头暗生不爽。
　　她高昂着头，斜眼瞥了一记潘十七。“看来，你是这儿的常客呀！”
　　话语之中带着薄怒，潘十七尴尬的侧过脸来一笑。若是让她知道了自己总是翘班出来吃喝玩乐，怕是自己那屁股是不能要了。
　　“这儿做的菜有江南的感觉，我不是临安人嘛，难免就偏爱上这儿了。”他咧着嘴心中忐忑的说罢。幸好慕晗没有再多追究下去了，她侧身一闪就走到了潘十七的前头去。争强好胜的她，就连这一点落后都难以忍受。
　　随着小厮走上了二楼雅间之后，慕晗看着这屋内干净整洁很有情调，不由的点了点头表现出十分满意的神色。潘十七看着她这番神情，禁不住的也扬起了嘴角来。
　　毕竟与她共事多年，对于慕晗的品味，潘十七是最为了解的。
　　“今日没有歌女吗？”慕晗挽开帘子，从这儿可以将一楼的舞台看的一览无余。“我倒是也挺好奇那新来的歌女长得有多水灵，我每日在北司就看着你们这群大老爷们，实在是腻味。”
　　“咱们时间来的不对，表演要在下午。”潘十七倒了一杯茶水微微抿了一口，他顺着慕晗的目光也望了下去。
　　这一望不偏不倚的就看见了刚从一楼大门走进来的一青衣男子。他面若桃花，手中扇着一柄画着山水的扇子。不过他面颊之上有一块青紫色的淤青，看着很是扎眼。
　　“噗！”潘十七还含在口中来不及咽下去的茶水，瞬间就吐了出来，喷的满桌子都是的。
　　慕晗身形灵活，见他吐出来的一瞬间就赶忙往后一躲，这才没洒自己一身。
　　“啧啧啧，你这人怎么这么脏啊，搅得我都没胃口了！”慕晗皱着眉头连连数落着潘十七。
　　而潘十七则是拿手指着楼下那青衣男子，对着慕晗轻声说道。“慕晗，这家伙就是宋衍玉！”
　　“啊！”话音还未落下，慕晗便就两步并作一步的走到那栏杆前，探出身子往下望去。那翩翩如玉的男子，果然与他的名字一样。
　　“昨日可真是晦气！饭菜都没来得及吃就遇到了那等子疯狗，害的我脸上挨了这一记，回去险些被我爹骂死！”宋衍玉怒气冲冲的对着边上同样华衣富贵的公子哥说道。他不知道，这一声抱怨还听在了楼上那慕晗的耳中。
　　她双手抓着那栏杆暗自发力，生生的用指甲将楠木栏杆抠出了一个小缺口来。
　　“慕晗，阿霁同他打闹也就算了，本来就都是长安城的纨绔子弟。若是你插手进来，怕是宋丞相要你好看了！”潘十七感受到了慕晗身边气压骤降，连忙就走到她的身侧，悄声叮嘱道。
　　慕晗深吸了一口气，转过头来看似还算得上是镇定。“我知道！我又不是阿霁那种没脑子的家伙，知道里头的利害关系。”
　　她对着伺候在门外的小厮招了招手，将他招到跟前来。“我问你，那宋衍玉宋公子是不是你家的常客呀？”
　　小厮的眼角瞥了一下潘十七。他心中暗自打着算盘，能同潘十七一起前来的人，怕也不是什么平民百姓。于是不敢隐瞒，就说了出来。“宋公子喜欢听咱们荷香居的小曲儿，所以每周都会来上一两次。”
　　“那……他会固定时间来吗？”慕晗又问道。
　　潘十七听着她这个问题，立马就感觉出来这人要搞事。挤眉弄眼好半天想要给慕晗使眼色，但那个家伙就是不搭理她。
　　“那倒也不是……”小厮低着头沉思了片刻，陡然双眸闪着亮光就抬起头来。“不过宋公子近日很是沉迷咱们酒楼新来的歌女，但凡有那歌女的场次都会来捧场。若是姑娘你想要‘偶遇’宋公子，大后日晚上便可。”
　　这小厮还以为慕晗是看上了宋衍玉，想要制造一场浪漫的偶遇。他熟不知慕晗这一肚子的坏水。
　　眼看着小厮下去了，潘十七这才皱着眉头出声道。“我可提醒你了，别想着你那些个坏主意了。不过就是寻常打闹，过去了就过去了，何必大惊小怪呢！”
　　“你看着吧，后日就是那宋衍玉的稽日！”慕晗在脑海中上演着自己的小计划，脸上映出狡黠的笑容来，看的潘十七是一阵恶寒。
　　“忌日？没这个必要吧！”潘十七咽下一口唾沫来，他就怕慕晗把事情搞大。
　　听着他语气之中的紧张，慕晗侧过脸来嫌弃的扫了他一眼。“滑稽的稽啦，你还真以为我要弄死那个宋衍玉呀！用点脑子！”
　　说着慕晗拍了拍潘十七结实的胸膛，绕了个圈走回到了桌前。刚刚二人说话期间，饭菜都已经上好了。确实但从这精细的菜品上来看，就是典型的江南菜。
　　“今日皇上找你去做什么？”潘十七夹着一块梅菜扣肉，看似漫不经心的问道，然而眼睛却微抬着看向那沉浸在饭菜之中的慕晗。
　　她不顾及形象的咬着一支鸡腿，含含糊糊的回答道。“皇上想把二姐嫁给武攸宜，二姐不嫁，就想从我这儿做做思想工作。”
　　“以慕熙将军的性格，她断然是拒绝的。”潘十七微微点了点头，不过随即又继续问道。“你说将军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为何迟迟不嫁人呀？你还真相信她那些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吗？”
　　“我当然是不相信的呀，不过二姐那人就是有事都往心里头放，不把她开膛破肚，谁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的。”慕晗口中嚼着鸡肉，弄得下巴上都是油。
　　潘十七很是嫌弃的看了她一眼，就掏出胸襟中放着的帕子，很是自然的伸出手臂给她擦拭干净。“我估摸着，将军应该是早有意中人了，所以这才宁愿抗旨也不嫁给武攸宜。”
　　“你这说的我早就想过了，但是问她她又不肯说。反正人生是她自己的，与我何干呀。”慕晗满不在意，现下她的心中最在意的莫过于面前的菜肴。油光光水华华的，可比北司食堂的饭菜好过一万倍。
　　“那……”潘十七下意识的移开了自己的眼眸，望着墙上挂着的字画。“将军不婚嫁也就算了，你刚好适龄，可有什么意愿？”
　　慕晗终于被潘十七问的没有胃口了，她撇了撇嘴就放下手里头的筷子看着他。“你什么意思呀，膈应我吗？”
　　长安城里谁不知道，这慕家的女人是不能碰的。外头传言，就连慕家的丫鬟可都是会舞刀弄枪的，娶回去莫过于娶了个母老虎。所以慕晗听着潘十七这番连环夺命问，心里终于不舒服了起来。
　　“没有没有！！咱们都认识这些个年头了。我就是单纯关心一下你的个人情感问题而已，你犯不着这样敏感的。”潘十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连摆手解释。
　　慕晗这才收敛住了自己的怒意，翻了个一个白眼。“你又不是第一天来长安了，这些话问的不就是废话嘛。倒是你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却没见着你逛过窑子。难不成你在北司这些个男人堆里待久了，就……”
　　“放屁！”潘十七怒拍了一下桌子，这才打断了慕晗这后半句厥词。
　　看着自己成功的把潘十七给膈应到了，慕晗这才心满意足的继续吃自己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