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事》柳下山

4、武皇做媒婆 果然不出慕

　　果然不出慕晗所料，门外激烈的喊叫声停下之后，除却潘十七一脸委屈模样，却也不见有任何的神色变化，依旧是万般精神。
　　“哼！”潘十七冷哼一声，摸着自己的屁股慢悠悠的走到边上去了。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了一个身着宫装的宫女，她低着头碎步走到慕晗的跟前，盈盈的弯腰行了一道礼。
　　“慕大人，皇上有事要同大人商议。”
　　宫女柔软的嗓音很是好听，可是慕晗却心里头“咯噔”了一下，顿时面容就严肃了起来。
　　眼下刚刚下了早朝，照常理来说。这个时间点皇上应该回殿内休息了，不会像今日这般火急火燎的招自己面圣。如此怪异之事还是头一遭出现，所以慕晗难免就担心了起来。
　　她踱步走到了那宫女身侧，轻伏下自己的身子凑在那宫女耳边。口鼻之中呼出的热气，使得宫女不由自主的就微微臊红了脸颊。
　　“这位漂亮姐姐，是今日早朝上出了什么岔子了吗？你不妨与我略微说上一些，也好让我在皇上面前不至于手无足措。”
　　“大人谬赞了。”无论是什么样的女子，听到他人夸赞自己美丽，都是同吃了蜜似的开心，这位宫女也是不例外。她露出娇羞笑容，对着慕晗便就说道。
　　“今早皇上为褒赏慕熙将军，不仅封官加爵，而且还意欲将将军嫁与右羽林大将军武攸宜。可是慕熙将军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竟然直接拒绝了皇上。”
　　慕晗暗自咽了一口唾沫，这下胸膛之中的心脏跳动的愈加厉害了。皇上本就是一心高气傲的人，慕熙竟然如此不识相的当众不给皇上台阶下，定然要惹得龙颜大怒了。她无奈的摇了摇头，怕是二姐的祸得自己来背锅了。
　　在一旁的潘十七也听得一清二楚，他沉着脸走到了慕晗的身边，小声问道。“慕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陪我去做什么，皇上要召见的人是我，你这个不清不白的跟在边上是什么说法。”慕晗白了他一眼，就对宫女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宫女姐姐这边带路。”
　　北司本就在皇宫之中，与内廷不过几扇大门几条宫道罢了。走入长生殿之中，袅袅云烟缭绕在身侧，偌大的宫殿之中噤若寒蝉没有一丝一毫的声响。武皇半卧在软榻之上，身旁三个宫女伺候在侧，扇扇子的捏腰捶背的都各司其职。
　　“微臣慕晗参见皇上。”慕晗恭恭敬敬的冲着武皇行礼，不大不小的声音将整个长生殿充满了。
　　武皇微微睁开自己的双眸，见着来者是慕晗，她冲着慕晗招了招手。“给慕晗赐座，朕有事要同你说一说。”
　　皇命不可违，一声令下就要宫人搬来椅子放在武皇的软榻之下。慕晗正襟危坐在御赐的凳子上，把背挺得直直的，做足了筋骨。
　　武皇在宫女的搀扶下也坐了起来，她看着慕晗微微扬起了笑意，却又好似严肃看不透彻。
　　“今日早朝的时期，想必你应该也知晓了。”武皇嗓音低沉，虽然外貌好似和蔼可亲的长辈，不过言语之中透露出无形的威慑力，处处彰显着她的器宇轩昂。
　　慕晗轻微的点了点头。她这般狂妄的人，在武皇的面前也变成温顺的小白兔了。
　　“北司与内廷间隔不远，而且事关二姐，微臣自然多加关心了。请皇上原谅微臣的私心。”
　　武皇困倦的缓缓眨了眨眼。“无事，只是慕熙将军如今年岁也有二十五岁有余。朕愧于她。这些年来，慕熙在边关守我大周疆土多年，一直以来都与回鹘恶贼作战，在军营之中白白耗去了大把青春。本想着能为她寻一位好郎君，结果倒是朕做多余事了。”
　　说罢，武皇还轻叹了口气，露出万分惋惜的神色来。慕晗微微低垂下自己的眼眸，她望着自己的靴尖。其实在她心中很是清楚武皇的意图。想要将二姐寻个好人家很容易，可是若是选择了武氏宗族，那便就意味颇深了。
　　“二姐一心为了大周。她常言，外敌未清，不敢私己。武皇登基未久，现下突厥、大食、龟兹还有回鹘都虎视眈眈，因此二姐难以放下心也是应当的。”慕晗一语说罢，攥着的手心都渗出细密的汗珠来。
　　武皇那细长的眼眸瞥了她一眼，好似一道利箭。“你这话虽说是好，不过身为一个女子，事业为辅，这家才是最重要的。”
　　“皇上说的是。不过二姐时常在微臣耳边夸赞皇上的威武，说是她多么多么的仰仗皇上的英姿。自三皇五帝以来，唯有皇上您一位女帝。如今大周境内，女子纷纷走出深闺，朝中女官也不再少数。都是皇上的领头之功。”
　　慕晗这一句话说道了武皇的心坎之中，她扬着嘴角一笑，眼角的皱纹这才明显了起来。见她如此快活一笑，慕晗这才略松了一口气。
　　“也罢了，你们这些个年轻人的事情，朕也顾忌不过来。不过朕今日之话并非戏言，若是慕熙何日想要出嫁了，武攸宜任是最好的人选。”
　　慕晗硬着头皮连连谢恩，直到走出了长生殿，这心中悬着的石头才落到地上。
　　武皇这话说的，真是太吓人了。
　　想到太平公主的夫君武攸暨，本是家中有贤妻，但武皇却杀妻以配公主。不知道这武攸宜家中是否有美妻，不然这兄弟二人可就重蹈覆辙了。
　　从长生殿出来之后，慕晗背着手就要往自己的北司走回去了。没有走几步，便就看到迎面走来一队仪仗，她闪到一边定睛一看。这是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来者就是太平公主。
　　“微臣慕熙参见公主殿下。”她抱手却未鞠躬行礼。北司总判卫事也是一不小的官职，而且直属于武皇，因此更是尊贵。
　　太平公主的年岁与二姐慕熙相似，不过她久居宫闱，又身份尊贵，看着自然是更加美不少。
　　“慕大人，咱们险些就成一家人了呢。”太平公主含着笑意，额间梅红的花钿显得她的容貌十分的年轻，看不出是已为人母了。
　　“只怪没有这个福分了。”慕晗扬着标志性的虚伪笑容，随意的应和道。
　　幸好太平公主没有想要与她有更加深入的交流，这一言一语来往了之后，她便就走入长生殿里头去了。慕晗收起自己的神情，快步走回了北司之中。
　　潘十七咬着自己的拇指在大殿内来回踱步，听着外头传来阵阵脚步声，连忙就扭过头去。见慕晗完完整整的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皇上没有难为你？”
　　“你未免也太小看我了吧，我好歹也在官海里沉浮了多年，深知说话的技巧。别把我看扁了。”说罢就走到案边，拿起桌上的茶水咕噜咕噜的咽下喉去。
　　潘十七耸了耸肩没有说话。眼看着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他们二人的肚子也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
　　“去哪儿吃？”潘十七看了慕晗一眼。虽说北司每日都有饭菜，不过大食堂，大家都懂的。既然他们二人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去开个小灶也是无可厚非的。
　　慕晗脑袋和肚子一样空空的，嘴中下意识就崩出了三个字“荷香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