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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银铃锁君心 ...

  •   离开南国的地界,未睎没打算回清州,既然离开了,就只能等事成之后再回去。西北,尹殊哥哥来龙吟山庄之前就住在西北,不知哪里的风光是怎样的。
      火麟教创教有数百年,是雄踞西北的大派。他们修行的目标不是追求大道,而是雄霸一方,这一点从他们不断地吞并周围实力较弱的小门派就能知道。他们素来和龙吟山庄不合,可以说是积怨深厚,此次去西北,是他们的地盘,未睎和萧逸风须得低调行事。彩石所在之处,必有异象出现,火麟教长期居于西北,定会有所察觉,想要拿彩石,势必和他们有一番争斗。
      未睎久居山庄,很少出来游历,对于那些名扬天下的厉害角色,大多只是听说,并未得见其风采。据说火麟教年轻一代的弟子中,有几位十分出色,大弟子夜凝火,习得师门道法精髓,修为高深,曾以一己之力打败西北名盛一时的拜明教掌门,将拜明教纳入火麟教的统御之下。二弟子夜箜引,据说是个才华横溢的少年,人如其名,尤擅音律,以声为器,杀人无形。十弟子夜天箐,巾帼不让须眉……

      未睎一行人刚进入西北地区,天色已晚,经历了长途跋涉 ,大家决定在这里休息整顿一晚。久闻西北民风淳朴,热情爽朗,今日一见,果真是不虚所传。他们进到了一家名为来福客栈的地方,未睎一眼就觉得这里不错,因为屋檐下挂着她最喜欢的风铃。老板是个面向温和的中年大叔,一看他们是从外地来的,赶忙热情招待。端茶倒水的店小二是个十来岁大的孩子,眉眼还没长开,憨憨的孩子气,十分讨人喜爱。再看看那些坐着吃饭的人,有一家四口互相夹菜,有几个友人谈天说地,未睎突然有些羡慕他们,凡世间最普通的生活也可以很快乐,不是没有烦恼,没有困顿,只是在这一刻,他们都拥有最简单真实的心。在这种热闹之中,有一个人引起了未睎的注意,一个黑衣男子独自坐在角落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子菜,他却不动筷子,只是浅浅地喝着茶。她背对着门假装没看见那个人,用手肘捅了一下站在她身边的安阳河,安阳河即刻明白了。
      “几位客官里边请。”店老板招呼他们坐到另一边的桌子上,正好和那黑衣男子避开。
      “不用了老板,我们坐那儿。”未睎指着他那边,像个顽皮的孩子。说罢,她径直走过去,坐在那人对面,满脸笑意,还招呼萧逸风他们也过来。萧逸风也没说什么就过来了。
      “这不是七王爷和仪安郡主吗?怎么两位如此有兴致,来这西北游玩?”游邪彬彬有礼地问,带着发自内心的虚假的笑。
      “四皇子也好雅兴。”萧逸风也是,未睎真的觉得此刻两人的笑容简直如出一辙。
      “少说那些没用的”,未睎看了看萧逸风,又看向游邪,语气嚣张,跟南国的那个仪安郡主判若两人,“你跟着我们干什么呀。”游邪听后心里肯定在想,她在南国的时候被憋屈坏了。
      “大路朝天,各走各的,凭什么是我跟着你们?何况你们也看到了,是我先到这里的。”游邪淡定地回答,顺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好啊,那明天,你先走。”他也没再说什么,看着未睎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豆腐,“你点的这些菜真不错。”,她边吃边说,顺带看一眼游邪。看她动了筷子,游邪也请其他人一同,不过他们只是象征性地吃两口,只有未睎是真的在吃饭。
      未睎知道游邪在这里就是在等她们,他一路暗中相随,又不时留下线索提醒她们;点了那么多菜却不动筷子,来福,来否,他知道他们一定会走进这里。
      虽然已是暮春时节,这里的天气还是很冷,常常会有黄沙漫天。他们打算第二天一早就出发,不料,早上醒来就发现外面吹着大风,沙子被风扬起,到处弥漫着土腥味,天空都成了一片暗黄,这样的天气,游邪竟然离开了。
      “游邪呢,哪儿去了。”清晨,店里还没有开始营业。未睎从楼梯上走下来,看见紫秋站在窗边。她刚路过游邪的房间,看他不在里面,还以为他下来了。
      “店家说,他一早就离开了,劝他也不听,非要走。”,不知怎么地,未睎觉得紫秋的神情有点奇怪,以为她是担心接下来的行程,所以站在窗边看。
      “天气不好,我们稍缓一会儿。”,说着,她坐在了靠窗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脑子里萦绕着御痕的话:“本源所在,黎当故地”,黎当故地,黎当已经消失了千年,故地又在何处。即便是世代居于西北的人,也不一定听说过这个隐秘的神族,况且千年间,有些事早已被遗忘,被谣传,成了永远的秘密。到何处去打听,这里人流密集,消息来源最丰富,可惜传播的太快,恐怕他们还没走出这条街,说的话就已经传扬出去了。若是让别人知道了黎当故地的事,各门各派一定会蜂拥而至,到时候想要拿到东西会更麻烦。
      今天天气不好,店里没有营业,老板正好陪着住店的客人闲聊,有外地来的商人讲述中原地区是如何繁华富庶,老板也说西北一带的瓜果如何鲜香诱人。
      “老板,这儿可有什么好玩的去处,介绍一下呗”,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说道。
      “看几位的样子专程来玩的?”一看那一桌人的打扮,绫罗绸缎,极尽奢侈,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结伴出来游玩,也不知道低调一些,免得被土匪盗贼盯上。
      “说起我们这里的风光……”,老板滔滔不绝地讲着,听众们饶有兴致地听着。
      “说来说去,不过都是些平常之物。”楼上下来一位公子,边走边整理衣袖。这个小客栈里还真是什么人都有,富贵人家,平民百姓,江湖侠客,玄门弟子,甚至乞讨为生的乞丐也在门口凑热闹,老板可真是个大善人。
      众人听他这么一说纷纷把目光投向了他,就连一直闭目养神的未睎也不禁睁眼看看。这个人,不是。
      “哟,夜二公子 ,真是抱歉,扰了您了。”老板看见下来的人后,赶紧上前去作揖赔罪。
      “无妨。”他挥了挥手让老板起来,顺便找了处地方坐下。
      “几位若是真心想玩,不妨去那沙漠腹地看看,哪里才是西北最美的地方。”他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在手上轻轻晃。
      “多谢兄台提点,不瞒公子,我等来西北便是为了寻宝。”那桌人中有一位公子说,脸上有种尴尬的神情,大概是被人看穿了有些不好意思。
      “出门向西一直走。”
      夜二公子,能在西北有如此地位如此见识的夜二公子还能有谁,夜箜引。
      他竟然就是夜箜引。
      未睎曾经见过一面,说起来他也算是个腹有诗书的才子了,诗词歌赋,样样精通,且极擅音律,吹笛,抚琴,弄萧,都是拿手好戏,尤其弹箜篌最是惊心动魄,,动人处”芙蓉泣露香兰笑“,震撼处”石破天惊逗秋雨“。当时是在一个戏台上,有个白衣姑娘在上面起舞,腰肢柔软似弱柳扶风,翩翩轻旋如桃花飘落,衣袖轻扬如悠悠流水。他为她抚琴伴奏,曲随舞动,舞随曲动,一唱一和,摄人心魄,未睎第一次觉得,世间竟有男子能奏出如此美妙动人的乐曲,着实震撼,着实难得。演出结束后,未睎本想上前跟这位才子大打个招呼,却看见他过去找那跳舞的女子,两人一起走进了树林,未睎平时也看了不少戏文,觉得那男子定要对那女子图谋不轨。她心想,亏得自己刚才还赏其外表,敬其才华,原来也不过是个凡夫俗子罢了。她不忍那女子受人欺骗,便跟了上去,不料,那女子根本不会受人欺骗,因为她竟是一只狐妖,而他刚才抚琴伴奏,林中同行,皆是为了劝导感化狐妖,不让她再去蛊惑凡人,妄造罪孽。他完全不畏惧狐妖,想必是修道中人,只是未睎完全感知不到他的灵力,一时没发现他的身份,如此看来,他能隐蔽灵力到这种境界,修为应该远在未睎之上,未睎发觉自己妄作好人了,又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自己身份特殊,便急忙退出树林,走在路上,远处突然传来激扬又不失婉转的乐声,格外清晰,是箜篌。看来他发现自己了,未睎莫名有点开心,觉得能遇到如此一个心地善良,心怀大义的人,是她之幸,倘若来日能与这位旷古绝今的大才子再见,再听他一曲,是她的期待。
      出门向西,沙漠腹地,寻宝的地方,古城遗址,彩石。未睎的脑海里产生了一连串的想法,有的事情你不去做,自然有人会替你做。这群人这么招摇,倒是替他们省了不少麻烦。
      几人刻意在这里耽搁了一天,等那帮人走了。第二天天刚亮,未睎就把其他几个人都叫起来。
      “我们等下出发,向西走。”大家都明白她的意思,没有人有疑问。
      “好”
      “安少侠呢?”,修明问。
      “山庄有事,他先回去了。”未睎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萧逸风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她也没理会。

      “现在的情势尚不明朗,我也不知道此次进沙漠里会怎样”。
      在天还没亮的时候,未睎就把安阳河叫了出来,她仔细思索了一番,不能孤注一掷,得留条退路才行。她知道尹殊的清风堂在西北一带有很多暗中势力,安阳河是副堂主,必要之时调动他们,方可对抗火麟教。他们虽然低调,可走在人群中还是很显眼,恐怕火麟教的耳目早就发现了她们的行踪,夜箜引的出现不太可能是巧合。他是故意要把他们引到沙漠里去,哪里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四处都是陷阱,可她必须去踩,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陷阱里放着的才是宝贝,留给勇敢无畏,充满智慧的人。越是暗潮汹涌,越要乘风破浪。
      “少主”,安阳河想说些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说。
      他的反应未睎已经想到了,可是没有别的办法。“这样,你去调集西北的弟子,在这里等我的消息。万一我们在沙漠里有什么事,你在带人进来支援。”话说的很合理,很真诚。
      “可是,尹堂主的意思是让我跟着你保护你”,安阳河说。
      “别可是了,要是我们都进去了,出了事连传信的人都没有。”未睎的眉头紧蹙,昭示着她内心的矛盾。安阳河也知道他们此刻的处境,跟着尹殊这么多年,这样的场面经历了不少。
      “那让我进去吧。”
      “不行,萧逸风不会同意的。”未睎摇着头,轻轻叹了口气,旁人不易察觉。是的,萧逸风不会同意,她也不会同意。安阳河嘴唇紧抿,手指不断地摩挲着剑柄,低头沉思了片刻,他答应了。

      一早出发,一路向西走了一个上午。早上出门时还很凉,后来越走越热,阳光普照大地,蔚蓝的天空上漂浮着几丝白云。终于到了沙漠边缘,大漠风光果真奇特,看不到边界的黄沙,踩上去软软的,幸好他们穿的都是靴子,要是平常的鞋子,定会装满了沙子。正午的阳光十分刺眼,沙漠里的热气从地表蒸腾而上,未睎自小修炼的灵力以火为根,所以一点也不怕这种热。紫秋用水灵给自己设了一个结界,萧逸风身上戴着法宝,可怜的就是修明,他的木灵在这种天地间自然形成的强热之下能量大大降低。走着走着,看他实在艰难,未睎和萧逸风商量了一下,叫他先回去在客栈等他们,这种状态越往深处走只会越糟糕,到时候有什么危险,他连自己都护不住,更别提帮忙了。
      剩下的三人继续前行,走了一下午,到傍晚的时候,还是一片黄沙。不过这时候的景观倒是瑰丽震撼,一轮圆圆的落日映红了天上的云彩,不同浓度的红色交织在一起,层层叠叠,布满了天边。三个人走在隆起的沙丘之上,远远看去是小小的点,于天地之间显得渺小,温暖。太阳落山后,沙漠里格外的冷,和未睎在清州感受到的那种冷完全不一样,刺骨的风感觉要吹裂皮肤,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着他们前行的脚步。看样子不能再走了,三个人就地筑起结界,休息一晚,等明天太阳出来再走。
      未睎凝了一个火球,照亮了一片空地,她举着火球向四处照了照,猛地吓了一跳,火球熄灭了。萧逸风见状,马上问:
      “怎么了?”
      “有鬼”
      “鬼,哪儿呢”,“你一个修道之人还会怕鬼。”他慢条斯理地说。
      “不信你自己看。”说着,未睎重新点起火球,照向那边,可是除了满地沙子什么都看不到。
      “刚才就在那儿,有个人影。”
      “那是我们自己的影子吧。”,紫秋说。
      “不是,我们的影子在后面。我都看见鬼脸了”,她很相信自己的眼睛不会错。
      “你确定。”未睎听见幽幽的声音传入耳中,一双手抓住了她的肩膀。
      “啊”,她大叫一声,像寻常女孩子怕鬼一样。
      “你吓我,你”,萧逸风哈哈一笑,未睎顿时明白过来,原来是他的手,故意吓唬她来着。
      “别动”,“点火”他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未睎不敢轻视,点亮火球,结界的外面站着一个男子,一身黑衣跟黑夜融为一体,在火光的映照下,只有脸显得格外地白,格外冷漠。
      “我的天,你要吓死我啊。”未睎悬着的心放了下来,打开结界让游邪也进来。
      “谁要吓你,你刚才不都看见我了吗。”游邪说着坐了下来,四人围成一圈,中间点着火球,在这无边黑暗之中,凝成了一道明媚温暖。
      “你怎么在这儿”,未睎问。
      “跟你们一样。”未睎真的很后悔刚才问出这句话,简直是说废话。
      “我叫游邪,你叫林未睎是吧”,游邪看着未睎,他的眼神在火光的映照之下竟然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
      未睎听了这话只觉得莫名奇妙,双方都知道的事还强调什么。“是啊,我叫林未睎,不叫仪安。”
      她知道游邪背后有御痕指点,跟着他不用担心没有线索,暂时和他在一处也没问题。
      阳光驱散黑暗,洒落在茫茫大漠,生出一片寂寥荒凉之感。四人结伴而行,从清晨一直走到了下午。

      “未睎,有没有觉得这里很美”,萧逸风突然说道。
      “是啊,很美。”美,是对一个事物最简单也最由衷的赞叹。
      “是很美,难为你看了这么多遍还没厌。”
      “什么”未睎一看萧逸风的神情,再看看游邪,紫秋。萧逸风嘴角含笑,温柔亲切,眼神却出卖了他,游邪向来冷漠的脸上也有些烦躁和无奈,紫秋和修明只是以怪异的眼神看着他们,看好戏的样子。
      “我们已经在这里转了八十圈了。”游邪说着用剑抵住地面,手肘支在另一端。
      未晞抬头看了看天空,这才发现,他们走了许久,而太阳竟然一直停在最开始的地方。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所在的不是原来的世界。一路上心思都被这苍茫孤寂的景色吸引,一向小心谨慎的她竟然没注意到。
      “有人在这里布了阵。”萧逸风催动灵力小心地探查着,他对布阵破阵只是略懂皮毛,这个阵法很奇怪,完全超出了他的见识,只觉得布阵的人灵力很高。
      游邪说,“这个阵法灵力深厚,又蕴含了很深的煞气,要想破阵,须得以更深的煞气来压制。”
      听游邪的说法,他好像对阵法之术很精通,学习阵法之术比起修炼灵力更加困难,阵法通常依仗天地灵气,利用天地万物的变化,凝聚成强大的力量。一个高深的阵法需要数百年乃至数千年的时间去钻研,未睎自小通读古籍,又有尹殊亲自教授,自是比其他同道的境界高一些。最强大的阵法是有灵力高强的人将自身的灵力灌注到阵中,让阵法融入人的情感,达到无懈可击的程度,这个阵法便是后者。
      “小姐。”紫秋看了一眼未睎,微微蹙了一下眉头。未睎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她还挺机灵,非要提醒她一下,难道怕她想不到吗。
      “我可以用碧落剑试一试。”
      “碧落剑,在你这儿。”游邪恍然若思,即刻又回过神来。
      “若是为难,不必勉强”,萧逸风好像看出了她的想法。
      “没别的办法。”她的眉头紧锁,眼神坚定。
      一股气流在体内乱窜,冲击着五脏六腑,一阵光芒大放,隐隐有山石崩塌的声音,突然,光芒不见,碧落剑直直的插了下来,落在了未睎眼前,未睎倒在地上,紫秋赶紧过来扶她。
      “小姐,没事吧”,未睎感觉有点眩晕,紫秋的脸忽近忽远,隐约有声音好像很着急的样子。
      “还行”
      “怎么回事,碧落剑的煞气都镇不住。”未睎听见游邪在一旁说。
      未睎强提着一口气“不是剑的问题,是我,碧落是上古凶剑,我灵力不够,驾驭不了。”
      “好了,你刚才灵力损耗过多,先休息一会儿吧。”,萧逸风也到了她跟前,蹲下看了下。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荒漠,她走啊在,目力所及,尽是苍茫。忽然,一个熟悉的背影进入了她的视线,那个曾在她梦里无数次闪过的。又做梦了,她心想。右肩一重,有人拍了她一下,还没转身就猛地扬起了手臂向后攻去,那人好像很熟悉她的路数,一把拽住了她,将她拉着面朝自己,未睎一怔。
      “尹殊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刚才的迷茫感一下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惊喜。
      “找你啊”,尹殊对未睎一向很好,是她的世界中一个温暖的存在。看到他,未睎满是担忧的心终于轻松了,有他在什么问题都能解决。
      “我们误入了阵法,紫秋他们怎么不见了”,未睎向四周看看,除了她和尹殊,不见其他任何人的身影。
      “你用碧落剑破阵了”尹殊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缓缓地问。
      “这个阵法十分奇特,本来想用碧落剑来压制,可惜我学艺不精,没法驾驭神剑。”她有些惭愧,毕竟尹殊也算是他的师傅,弟子的修为不够,有愧于师父。
      “不是你的问题”,尹殊手背在身后,目光飘向远处的苍茫一片,若有所思。
      “谁告诉你这个办法的”,未睎没想到他会这样说,“我自己想的,怎么了?”
      “没什么,以大凶之物压制阵中煞气,本是上策,可是这阵中除了煞气,还有另外一种明媚的灵力,正好和碧落的剑气相克,所以碧落剑起不到什么作用。”
      “原来如此,这布阵的人真是高明,不知是否有缘得见。”
      “有缘无缘,天命使然。”未睎笑了笑,她记忆中的尹殊一直都是这般超脱淡然,有修道之人的风骨。
      “哥哥可有对策”
      尹殊没说话,只是看向远方,挥了挥衣袖,一缕白光划过天际。
      未睎蓦地睁开眼睛,一个黑衣男子静立在远处。刚才怎么没看见他,尹殊哥哥呢
      “醒了”,未睎一看,萧逸风正在给她输送灵力,刚才她受到阵法影响,又有碧落剑反噬,灵力损耗过多,若不及时调整,便会影响修为。再看看萧逸风,面色红润,精神饱满,他们一行人在这里消耗了这么久,他又给自己输送了不少灵力。如此,他的修为应该超出了未睎的预测。
      “多谢萧公子”
      “不用道谢,记着就好”
      两人一来一往,翩翩公子和窈窕淑女的既视感。
      “阵破了”未睎有些疑惑地看着萧逸风,游邪看未睎醒了也走过来。
      “刚才在你休息的时候,天边异光突现……”
      “刚才,没发生别的事吧”,未睎默默地朝紫秋使了个眼色,紫秋一脸茫然。
      “没有啊”。未睎这就明白了。
      “没事就好,可能是碧落剑的灵力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完全起作用,刚才只是缓冲期。”
      “我就说,碧落是上古神剑,怎么会镇不住一个阵。”紫秋笑得很开心,没心没肺,她对龙吟山庄,对未睎还是很相信的。
      “好了,继续走吧。”游邪这个冷面人,非要打破紫秋营造的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
      四人一路向前,穿过来时的荒漠,到了另一片桃花源。

      越往深处走,沙漠的越是平坦,不见了起起伏伏的沙丘,偶尔会有一株花傲然盛开。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些建筑物,有高有低,众人一看,径直朝那走去。
      房屋错落,鳞次栉比的街道,不同于远看的沉寂,进到这个村落里到处是一片欣欣向荣的场景。街上人来人往,有茶肆,饭馆的旗帜随风轻轻飘荡,道路两旁有些小摊,卖些胭脂水粉和小首饰之类的小东西,还有卖小吃的摊旁站着几个小孩子。行人的穿着打扮有些奇怪,不同于未睎见过的西北人,不过有些方面还是能看出来相似,材质有些古老,外面很少有人用。这里应该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跟外面世界的接触很少。只是有些奇怪的是,这里的人并不是很排斥外人,看到他们几个穿着打扮明显怪异的人在街上走,并没有人有惊异的表现。
      “想不到这大漠中,还有这样繁华的地方”,紫秋还沉浸在刚才顺利破阵的喜悦中,一路有说有笑,左右观望,对什么都满是好奇。
      “是呀,许是不想被外人打扰,才设了结界。”未睎看她这么开心,也不忍心扰了她的好心情。

      未睎一路听紫秋说话,时不时地回应几句,突然,她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回头一看,萧逸风和游邪这才觉察到,“紫秋呢”,刚才一路叽叽喳喳的紫秋不见了。
      “刚才还在,怎么”,萧逸风赶紧向四周看看,并没有看见紫秋,还想着她是不是围到那个摊边去凑热闹了。一转头,“游邪”,他伸手抓了个空,游邪就这样在他二人眼睁睁下不见了,就跟眼花了一般,一个活生生的人就消失了。未睎的心里一阵强烈的不安,脸上尽是惶恐。
      “你不会马上也消失吧”,她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怎么会这样,这是什么鬼地方,她想平静一下可就是做不到,不经意地牙齿咬住了下唇。未知的事物会引起人无边的畏惧,慌乱。
      “看来我们还是没有走出幻境”
      两人对视一眼,未睎发现萧逸风也是满心担忧,只是比她见多识广一些,所以更加冷静。注意观察一些周围的人,每一个都神态从容,活泼灵动,难以想象他们竟然只是幻境中的假象。
      “我想到一个办法”,“你有一对小铃铛吧”
      原来是打锁心铃的注意。
      “你确定要”,未睎好像没刚才那么慌张了,结伴而行总是好过一个人,只是锁心铃。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每个字都在强调。
      “当然”萧逸风坚定地回答。
      未睎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两人对视良久,似要窥探彼此心中所想。
      “上次在龙吟山庄,回廊中的风铃甚是悦耳”,他还是微笑,不过未睎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来他清楚锁心铃的用法。
      “公子好眼力,这对铃铛在我手上已经很久。”未睎犹豫了一下
      “今日就赠与公子”说吧,她取出两串小巧的铃铛,上面的小铃铛造型圆润精致,泛着淡淡的银光,花纹若隐若现。她伸出手,指甲瞬时变得锋利,划破无名指,滴了一滴血在铃铛上,血滴渐渐的消失,渗入了小铃铛的‘经脉骨骼’,没什么异样。未睎把另一串铃铛递给萧逸风。
      “滴血认主,丛此这个铃铛只有你一个主人。”
      萧逸风照做了,他轻摇铃铛,未睎身上挂着的另一只也随只晃动,像是两个久别重逢的朋友在低声诉说着彼此的心意。今日一诺,永生不负。两人都默默地听着,不忍心打破这安宁美好的瞬间。
      未睎定了下心神,严肃的说道“你别多想啊,等这次事情结束了,铃铛你要还给我的”
      “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不然呢,我这么一个稀世珍宝就随随便便给你啊”
      萧逸风听了这话,突然大笑,“我都用一生许诺了,你还不能安心”
      未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转身就走,
      “我不需要”
      萧逸风忙跟了上去。

      一步之遥,眼前的蓝色身影变成了透明的,和空气融为一体,萧逸风停住了脚步,看看四周,依旧是人来人往,脸上挂着幸福安宁的笑容。他轻轻地晃了晃铃铛,未睎心想这人真烦,铃铛又不是拿来乱玩的,她一脸无奈地回头,正要骂他,眼前的一切成了另一番光景,不是热闹的大街,此刻她站的地方空无一人,一派庄严肃穆,看起来是一个祭坛了。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里的场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却又说不上在哪里见过类似的。石阶尽头的高台之上有一个大鼎,鼎上刻着奇怪的字符和图案,通体闪着幽幽的蓝光。上面有红色的火焰在燃烧,不是凡火,是用灵力点燃的,火焰轻灵缥缈,没有灼热,反而是刺骨的冰冷。她倒在地上,十分痛苦的表情,看着远处的鼎,火焰不熄,她感觉自己好像就在那鼎中,灵魂被那烈火焚烧,四分五裂,永不得解脱,在哪一刻,真的希望,能彻底魂飞魄散,也好过这般来回拉扯,忍受无边痛苦。她要去看看,看个究竟,一步步向前爬着,爬上石阶,还有好远,却又很近就在眼前。

      游邪走到了一处商铺,看起来是卖摆件的。柜台后面站着个姑娘,穿的花枝招展的,一身大红大绿,正低头算账。
      “你是什么东西。”
      那人抬起头来,游邪吓了一跳,不是姑娘,是个男人,身材矮小,脸上涂得花花绿绿的,眼框深陷,眼球突出,活像个地府来的鬼。
      “公子,你看点什么。”那人平常地招呼他,和村子里的其他人见他的反应一样。
      “别装了”游邪怒喝一声,一把揪住了他的辫子,将他的头拉起来,这样的角度看来,他的脸越发吓人。他不敢碰他身体的其他部分,生怕染上那奇怪的颜色。
      他突然嘿嘿嘿地笑起来,露出煞白的牙齿,像个怪物一样。“你怎么看出来,我不是这幻境里的。”
      游邪一惊,赶忙松开了手,用灵力制住他。不料,那人十分机灵,他不住地看向屋顶,游邪心中起疑,抬头一看,就趁游邪分神的一瞬,他挣脱了控制,跑了。游邪想追,又想到这里是幻境,一迈步或许又是另一个地方,徒劳无功罢了。

      一眨眼,她又置身在一个偏僻的小巷之中,刚才的感觉又不见了。奇怪,刚才是她的病又发作了吗,怎么这么容易就好了,以往总要大费周折。况且这次发作之后竟然这么正常,难道这里有什么神秘的力量,能助她调息。看来相师说的是对的,若是能找到这种什么力量的来源……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突然感觉腹部一痛,低头一看,原来是个小男孩,带着顽皮的笑也在看着他,有些尴尬又不愿认错,俨然一个不可一世的小魔王。她也对她笑,那孩子转身跑开了,周围跟着几个小孩,男孩女孩,好像在玩捉迷藏之类的游戏。
      记忆被拉回到十几年前,这些年的经历的一切都纷纷回避,褪色,只有那段时光格外鲜明。有假山,有花园,有池塘的院子,好多孩子在哪里,你追着我跑,我又追着你。那时她躲在假山里的石洞,很好找,几乎是一眼就能看见,可他们就是找不到。
      眼前一个黑影闪了一下,那些过去的美好就像镜子一般破碎,在时光隧道飘浮,不知落到何处,到了谁的心里。她很淡然地说:
      “既然来了,不妨现身一见。”
      拐角处走出来一个男子,玉树临风,气宇不凡,正是火麟教的夜箜引。
      “能在这幻境里走到一处,我与林姑娘也算有缘。”,男子悠悠地说。他的声音很好听,带有魅惑人心的力量。她初见夜箜引的时候,不曾想到,她和他会有兵戎相见的时候。现在想来,一切只能说是无奈。
      “看你们的样子也没找到东西。”
      听未睎这么一说,男子刚才悠然的神情瞬间变成了狠辣,真所谓人不可貌相。他控制声音的能力着实惊人,简单的口哨声都可能蕴含让人肝胆俱裂的力量。看似漫不经心的动作,他的嘴微微一动,发出了一声鸟鸣,未睎身侧的一堵墙轰然倒塌,却没有烟尘漫天。她二人又到了另一个地方,离离原上草。
      “怎么,想杀我”
      “你忘了,这里是幻境,外力不起作用,除非你能调动幻境本身的力量,可我看你也没那个本事。”未睎话语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和嘲笑,撇了他一眼,满是嫌弃。
      “姑娘多虑了,幻境如此奇妙,若无人相伴同赏,岂不无趣?”他收起了刚才的戾气,挂上了打趣地笑容,一如未睎初见那般。
      “好啊,既然公子诚心相邀,那就却之不恭。”,如果有人用她刚才的表情对她说话,她一定会气得杀了那人。如此说来,夜箜引的忍耐力真的很强,像他这样的人,一定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
      走进了一个气派的宅子,雕梁画栋,富丽堂皇。有个人在执笔而书,一身白衣,恍若仙人。
      “萧逸风,你”,未睎一看,那不是萧逸风吗,他怎么跑这儿来写字来了。
      “小心,幻境应心而生,所想即所见”,她正要上前,夜箜引忽然拉住了她。两人对视片刻,未睎说:
      “我没想你,你怎么出来的。”夜箜引的心情用一个词来形容:无奈。不过看未睎应该明白了。
      不对,锁心铃没有反应,他不是萧逸风。她看了看眼前的这个人,一样的外形,一样的表情,若不是有铃铛的感应,她不可能分的出来。再一瞬,刚才看见的那个人又不见了。
      两人在这座宅子里四处转悠,没看见什么人,现在这个时候,没人是最安全的。
      “哎,你们都有谁来。”未睎竟然主动跟他搭话,夜箜引有些诧异。
      “就我一个,怎么?”
      “这么危险的事,他们就派了你一个人”
      “这里太危险了,要不是你们进来,我们也不会有所行动”
      火麟教在西北盘踞多年,对这里的情况最熟悉,他们都盯着不放,看来东西就在这里。只是如今情况不明,大家都困在这里四处游荡,先得想办法出去才行。可就算她自己出去了,萧逸风他们怎么办呢,难道不管他们吗,还有紫秋呢?只能先试着找找他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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