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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故事的初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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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州处在中原和南国的交界处,属于中原王朝管辖。未睎从小在这里长大,不过很少下山,每次下山也只是去江南,从来没去过南国。虽然清州离南国只有一步之遥,一抬脚就到了。这里的风土人情跟江南差别很大。姑娘们都穿着短褂配长裙,带着叮当作响的首饰,在街上晃悠。
本来应当低调行事,可萧逸风是中原皇族,不方便直接进入南国地界,来之前先让人通报了南国王室,以探视嫁到南国的公主为由。本来未睎和紫秋可以扮作萧逸风的侍女,可未睎不同意,于是她就称作是随萧逸风来南国游玩的仪安郡主。一行人一到就受到了皇族该有的礼遇,因为中原的云姜公主嫁给了二皇子,他算是萧逸风的姐夫,所以他们直接住进了二皇子府。正好御痕是南国大王最器重的观星师,这样大张旗鼓地来,好让他清楚地知道。
次日,南国二皇子举行宴会,欢迎中原七皇子的到来。萧逸风和未睎,紫秋三人出席。席间,萧逸风让未睎跟着他一起向二皇子和云姜公主敬酒,他二人也回敬。
当时来的人很多,都是南国的达官显贵,紫秋和未睎是女眷,不方便在席间多做停留,客套一番后就退出来了。期间,也没有机会和云姜公主单独说话,只是照例问好,未睎看这位公主服饰华贵,端庄大方,处事得体,十分有贵族风范,她以前没见过这样的女子。
未睎刚回到自己住的院子不久,就有丫鬟过来通报说云姜公主马上到了,未睎竟然有些措手不急,萧逸风就只告诉她,她接下来就是仪安郡主。关于这位郡主的事,萧逸风也没跟她交代清楚,只知道个一直半截。这下如何是好,公主长在深宫,应该很精明,她要是说错话了怎么办。肯定会说错话的,信口开河
未睎赶忙带着紫秋到院门口去迎接云姜公主,今天在宴席上,她并没有仔细观察这位公主的容貌,现在仔细一看,这位公主算不上绝色,却是妆容精致,皮肤白皙,脂粉般的光滑,眉眼之间有种皇家的贵气。
“公主”,未睎学着中原的女子给公主请安问好,内心忐忑,生怕做错也不敢直视公主。公主倒是比想象中随和很多。
“仪安妹妹,不必客气,叫我姐姐便好,像你小时候那样。” 她说着,温柔可亲的笑着,伸手拉住未睎的手。未睎素来不喜欢陌生人碰她,一时有种抽回手的冲动,又生忍住了。
“是,姐姐”,两人都笑着,一派温馨美好的场面。未睎从小没见过母亲,小时候,唐汁老是惹她不开心,紫秋又比她年纪小,她从来没感受过有个姐姐是什么样。两人携着手进了屋子。
“你我姐妹这许多年未见,在我记忆中,你好像还是那个整天追着鸟儿乱跑的小孩子呢。”公主笑着回忆到。
“姐姐说的是,妹妹这些年一直在外学艺,未曾回过皇城,与姐姐相别却已是十几年前的是了。”她想推脱说自己在外多年,十几年前的事也记不清了,这样说岔了话也在情理之中。
“你在外面的这些年过得可好。”她突然以一种怜悯的神情看着未睎,让未睎一时没明白过来时什么缘由。许是想家吧,毕竟幼年离家,缺少关爱,着实可怜。这位公主也是远嫁,大抵和仪安有着同样的心情吧。
“妹妹承蒙颜天阁的诸位师傅厚爱,与家中生活无异,只是甚为想念家中亲人而已。”未睎觉得自己的这句答话天衣无缝,本想能引起她的共鸣,可云姜公主的反应却出乎她的意料。
“想念家中亲人!妹妹真和小时候一样,善良”她说善良两个字的时候刻意加重了语气,可未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觉得这个话题不该继续下去,不聊仪安,就说说公主的事情。
“仪安昔年在山中,听闻姐姐与二皇子殿下婚事,真替姐姐欢喜,能得如此一位如意郎君。”
“我倒希望能像妹妹一样,自在逍遥,无牵无挂。”她说话的神情有些游离,眼神朦胧,竟有一丝惆怅的意味在里面,不符合她皇子妃的身份。未睎觉得大概是她从小处在深宫之中,即使出嫁也是金丝雀的命运,所以对外面的自由世界十分向往,不过要是她真如仪安一般漂泊在外,也许就不会这么想了。
“姐姐说笑了。”
“此次,你和逸风一同来南国,不妨就在这里多留一些时日,你我姐妹也好叙叙旧。”
公主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派来服侍郡主的婢女被未睎打发出去了。南国和清州气候很像,到了晚上总会有很多小虫子,未睎坐在院子里边看星星,“你终于来了。”
“表妹知道我会来。”
今晚星星很多,云层遮住了月光,却有人如月光般明亮,恍然若梦,笼罩着一方天地,他摇着扇子,从房顶上轻轻飘了下来。紫秋素来最讨厌虫子,一直呆在屋里,只有未睎一个人在这里等。天上飘来的男子落在了花树下,清风袭来,他一袭白衣,和身后艳艳的红交相辉映,有种凄艳的美。
“莫名其妙地变成了郡主,感觉如何?”他径直走过来,坐在未睎旁边。
“自然是飞上云端,飘飘欲仙了。”
“你是龙吟山庄的少庄主,自比我那倒霉表妹好太多了。”
“你开什么玩笑。我一个江湖女子,自幼便要舞刀弄枪,修习法术,历难渡劫,我吃的苦,怕是凡人想都未曾想的到。”未睎不屑地瞥了一眼萧逸风,她从来不掩饰自己的轻蔑。
“修习又如何,至少你身份尊贵,深受宠爱。不像......”他欲言又止,叹了口气。
“不像什么,你说啊。”不知为何,每次和他说话的时候,总会不加思考,有的话就脱口而出。
“我表妹仪安郡主,身为当朝长公主和忠武将军的掌上明珠,我父皇亲赐“仪安”为名,从小养尊处优,无忧无虑,本以为她会一生在祥云之巅,荣华富贵。谁曾想,在她六岁的时候,当朝太后,就是我祖母,突然身染怪病,观星师非说是我表妹生来带祸,与太后命中相克,让我表妹离开皇城,去颜天阁修行,自此,她堂堂一个郡主.......虽然我姑母已安排人照顾仪安,颜天阁的人也对她也不错,可是那种被家人抛弃的痛苦,远超过一切.......”
原来如此,仪安年幼离家,在外修行是被迫的。被最亲的家人抛弃,无人可依的这种痛苦未睎不曾有过体会,也永远都不想体会。她有些心疼这个女孩。
“谁说她被家人抛弃了。”
“不是还有你吗?”“你这个做哥哥的不是一直挂念她。”
“我们不过同病相怜而已。”同病相怜,她和你可不同,她本来无辜,可你却是另有目的,未睎心里默默地想。突然,另一个事跃入她的脑海。
“哦,难怪我刚才跟云姜公主说我想念家人的时候,她是那样的反应。”
“怎么办?我是惹祸了吗”,她带有一丝惶恐的神情,看着萧逸风,好像一个等他张开羽翼庇护的平凡少女,和他所熟悉的那个无所畏惧,一力承担所有的林未睎一点也不像。但他知道她不是害怕,只是不想惹麻烦,越是不在意的事情她才会越反常,对于那些真正放在心上的事,她都会保持冷静,沉着应对。
“堂堂林家少庄主,竟然还怕惹祸?”
“放心吧,云姜公主虽多疑,可也知道进退,你是我的人,她不会多事的。”,萧逸风说着摆了摆手,白色衣袖一挥,扇走了在他附近盘旋的小虫子。
“你说什么。”
他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说的话好像会有歧义,于是又纠正道:
“嗯,你是与我同行的人。”
未睎懒得再计较什么,反正他这个人一直都这样,油嘴滑舌。
“哎,你表妹什么时候回来啊。”
“她,不知道,也许明天,也许十年后,也许一辈子就留在山上了。”
夜渐渐深了,萧逸风让她快去休息,自己也回去了。紫秋住在未睎隔壁的屋子里,未睎进去的时候,她应该已经睡了,没听到什么动静。她总是早睡早起,不像未睎。
萧逸风躺在床上,却怎么都无法入睡,今天一天虽然都在忙着应对南国的达官显贵,但是他的心里始终装着一件大事。御痕作为皇族御用的观星师,行踪神秘,要如何才能找到机会接近他,除非他愿意见他们。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他是不会见他们的。可他把他们引到这里来又有何目的,不是为了害他们,而是为了借他们的手拿到彩石。他们现在是他棋局上的棋子,到底这盘棋是什么布局,规模有多大,他们全然不知,现在只能暂时按照他的安排,被他牵着走。未睎在这件事里到底充当了什么角色,为什么御痕一定要指明让他和未睎同行。师父和御痕,到底有什么关系,他们会有怎样的秘密。
屋顶上一阵当当的响动,未睎从床上坐起来,她睡得不深,稍有动静就会醒来。仔细一听,只有鸟虫的鸣叫一声接着一声,此起彼伏,有的持续长,有的比较短。直觉告诉她,刚才的声响不对劲。她换上一身轻便的黑衣,带上面纱,悄悄地出了门。二皇子府戒备森严,到处都有侍卫巡查,刚才的人来去自如定非寻常。可是皇子府中并没有任何事发生,难道刚才是她的幻觉,可能吗?
第二天中午,萧逸风和未睎受邀和二皇子,云姜公主一起用膳,宫人引他们进门,就看见一位素未谋面的陌生男子在和二皇子交谈,两人面带笑意,你一句我一句,不时发出爽朗的笑声,云姜公主坐在一旁,偶尔也会笑着插两句。那个男子一身绸制黑衣,上面用黑线绣着某种动物图案,黑线刺绣和黑色绸缎浑然一体,一条金色的腰带流露出霸气与尊贵,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桀骜不驯,气势逼人。再看他的面貌,鼻梁高挺,眉骨突出,衬得眼睛分外深邃,如同一汪潭水,让人目眩神迷,细看有种妖异的美。
看到萧逸风和未睎到了,二皇子笑着站起来,寒暄一番,问在这里是否习惯,怕招待不周之类的话。倒是那陌生男子以一种打量的目光看着未睎,笑问二皇子。
“不知这位姑娘是。”
“未曾介绍,这位是仪安郡主,此次与齐王殿下一同来看望云姜公主。”
“这位是我四弟,我南国的四皇子”,二皇子说。
四皇子又意味深长地看了未睎一眼,微微颔首。
“原来是仪安郡主,小王有礼。”他还是像刚才那样爽朗大笑比较好,这种礼貌性的笑,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他看起来更加冷漠。
“见过四皇子。”未睎也按礼数回了。
这是未睎与游邪初识的时候,一开始就不是坦诚相待,至于后来……故事里有很多人,很多事。
“郡主。”
“四皇子”
“郡主觉得,我南疆的风景比起中原如何。”
“南疆自是人间仙境,只是仪安向来在山中修行,只识得山中风景,希望有朝一日能够踏遍神州大地,到时再来回答您的问题。”
“郡主真是与一般的中原女子不同。”
“是吗,有何不同。”
“我印象中的中原女子,大抵都是如二嫂那般柔和婉转,姑娘确是别样的。”
“这是自然,公主长在宫中,礼仪和教养自然卓于众人,不像仪安向来自由惯了。”
“郡主莫怪,小王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说姑娘气质清冷出尘,自是不然烟火,仙子气度。”
“四皇子谬赞了。”
又是那个轻踩屋顶的声音,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来,今天她根本就没睡,特意等着看那个声音还会不会有。未睎从二皇子府出来,到了街上,夜深了,她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一转身,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这不是今天见到的那个皇子,他大半夜不睡觉到哪儿去?那个声音是他,他跑到她屋顶上干什么?正好闲来无事,她一时好奇就跟了上去。来有些犹豫打算回去的,可看他一直往郊外的方向走,更值得怀疑,直觉告诉她,这个皇子不简单。他在一颗树下停了,未睎不敢靠的太近,只能远远地看,他穿一身黑衣,要不是一直盯着他移动,就会和夜色融为一体,无法分辨。他在说话,凝神细听,还有另一个人,是个男的。未睎觉得脚下有东西在动,刮到了旁边的草呲呲地响,一下出了一声冷汗,心里如同有一千只鼓一样砰砰地跳,颤抖着低头,一双绿色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看她,她本能地大叫一声,跳出了几丈远,哪里还顾得上听那两人夜谈,拔腿就跑。那双绿色的眼睛属于一只野猫,野猫这种生物都是在夜间活动,南国境内很常见,清州也有,不过未睎不喜欢,所以龙吟山上没有。她对猫类生物有着莫名的恐惧,看到就想躲得远远的,即使它们并不能伤害她,即使她的修为已经到了很高的境界。出于生物敏锐的直觉,那只猫也察觉到了未睎的恐惧,似乎为了找乐子,一直对她紧追不舍,未睎一转身看到那诡异的绿光,在黑夜中尤为惊悚,野猫就要追上来,情急之下,一道蓝光闪过,那只猫被弹了好远,惊动了树下的两人。
未睎回到院子里,惊魂未定,刚才那只猫把她吓得够呛。她觉得自己今晚一定会恶梦缠身,果不其然,梦里也有一只猫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她很害怕,想跑,可是怎么都迈不开腿,一使力就跌倒在地上,她在地上爬着,梦里会感到恐惧,却没有疼痛感,只是一门心思地向前爬。眼睛不知是何时睁开的,梦里的那种感觉还停留在脑海里,她坐起来,天还有不知多久才亮,阳光会驱散黑暗,驱散她的恐惧。
那位四皇子昨夜受了惊扰,不知今日会有何行动?和他在树下密会的人是什么身份,所为何事,会不会和幻天之事有关。南国朝中负责幻天一事的人是观星师御痕,除了他之外,还有那些势力?看他们朝中的形势,二皇子最有可能继承大统,可四皇子能甘心吗,他一看就是个有野心的人,绝不会放弃这个翻盘的机会。幻天之事他必会介入,那个他深夜前去见的人很受尊敬,会是谁呢?
很快她要的消息就到了,南国四皇子游邪,皇妃莫氏独子。莫氏是中原女子,二十年前已经病逝。游邪虽蒙皇帝宠爱,可他的母妃却不是南国血统,这也断了他争皇位的可能,正是如此,他与几个兄弟的感情甚笃,与朝中各重臣的关系也十分和谐。他平日里很少参与朝中政事,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公子,唯独有个嗜好,喜欢收集各种通灵的小精怪。
能和精怪打交道,是谁教他这个本事,普通人可做不到。南国能人异士虽多,可大多都是避世修行,不会和皇家子弟来往,只有一人,观星师御痕。倘若那日游邪见的人是御痕,那他们商议的事就和幻天有关,游邪是御痕效忠的人,还是他的棋子。他是南国皇室,又正好避开了夺位的尴尬处境,谁会把注意力放在一个做不了皇帝的王子身上。
在人们的认知里,白天是正义的,夜晚是黑暗的,鸡鸣狗盗的事理所当然发生在夜晚。观星府在皇宫附近,受皇族之光庇佑。由西面的二皇子府到观星府,需要穿过三层守卫,这对未睎来说并不是难事,毕竟守卫都是凡人,她用灵力隐藏,他们根本看不到她。一座古朴的宅子,灰褐色的大门连油漆都没上,门楣上的匾额书写着三个金光闪闪的大字“观星府”,门上镶有两只小铁环,嵌在木头里,门口无人守着,也不需要守。未睎站在宅子对面,看着那两只小铁环,有人拍了拍她的左肩,她一瞥,迅速伸出右手扣住那人的手腕,身体灵活一转一倾,与地面成一个角度的姿势滑行了一米后,直立在那人面前,她的手任然抓住对方的手腕,定睛一看,萧逸风。
未睎问,“你干吗”?
“和你一样”,萧逸风说着转了转手腕,示意未睎松手,未睎没好气地甩开,“进去”。
萧逸风心里十分纳闷,自己难道碍着她的事了,他们现在尚在联盟,她倒好,有任何想法,都是独自行动,丝毫没有跟他商讨的意思。林未睎心里此刻在想,他怎么来了,本来自己只是想先探探路的,他一来,反倒是非进去不可了。
细看这个宅子,门口根本不需要人守卫,凡人到了自会上前敲门,相安无事,一旦有人想要强行进入,就会触动机关,翻墙也不行。至于整个设计的核心就是那两只小铁环,寻常人家里谁会刻意嵌两只小铁环在木头里,这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东西有玄机。宅子的主人不想被打扰的意思很明确,否则这个机关就不会设置的如此显眼,就像是在墙上贴了张告示,上面写着此地有坑,切莫乱跳。她仔细盘算后,既然来了,不能就这么回去。她始终坚信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这个机关虽然巧妙,却不是天衣无缝,她伸开手,掌心出现了一个一只红色的瓶子,念了几句咒语,里面爬出来一只拇指大小的红色虫子,这是红蛊,十分罕见,她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蛊虫爬到铁环里,又爬了回来。
二人进去了。
在来之前,她没有找到任何的结构图纸,也没想到这里这么复杂。来来去去饶了好几圈,还是没有眉目,倒是有一个地方在散发着奇异的灵力,他们俩靠过去,是一口井。两人对视一眼,一道蓝光直射入井口,她用灵力探查,井内无水,大概有一百米深。她环视了一周,夜色凝重,周围都是空地,若不是他俩闯入,这里大概永远也不会有人来。她踩着井沿跳了下去,萧逸风一看,也跟着下去。灵力托着她缓缓下降,稳稳地落地,地上都是些杂草,有股浓重的腐气,熏得她头晕恶心,她用灵力凝了一团火,照亮了四壁。
“还以为有什么好东西呢,不过是口枯井”,她说。
“谁家的枯井这么厉害,还能自己盖上盖子”,萧逸风望了望顶部,一片黑,就在他俩跳下来之后,井盖合上了。对面的女孩手中持着火球,照亮了她的脸,让她在黑暗中成了最耀眼的存在。
“中计了”,未睎懊恼地说。御痕先生果然名不虚传,刚才探查时她没发现任何端倪,想不到一口枯井竟然成了陷阱,还是她主动掉进来的。
“不用担心,他不过是想给我们一点颜色看看,让我们知道他有多厉害,然后好好听话,任他摆布。”
未睎听他在一旁散漫的说辞,真的有种一棒打死的冲动。
“哎,萧公子都栽了,我也只好认命。”,未睎从来没想过自己会有这种阴阳怪气的语调,自己听见都吓了一跳,真是慨叹自己丰富多彩的精神世界。
萧逸风白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自己的披风拿下来铺在地上,坐下,未睎真的佩服他,这么臭的地方,他也能坐得下去。她凝了一个更大的火球,点燃了自己随声携带的香囊,香料烧起来冒出一缕一缕的白眼,浓郁的香味遮盖了腐臭,她不想弄脏自己的衣服,就站了一晚上。
过了好久,有道微弱的光透了进来,一点一点,慢慢地在地上投出一个圆圆的影子,未睎赶紧跑过来,抬头上望,御痕要大发善心放他们离开了。未睎要走,萧逸风喊了她一下,示意她自己先上去 。未睎点点头,看着他伸展双臂腾空而起,他从上面招了招手,未睎也出去了,她心想,萧逸风还是很仗义的,她总是这样,别人对她一点点的好,就会让她感动好久。
从井下上来,周围没有人在。未睎沐浴在阳光下,亮的有些刺眼,她抬手轻轻地遮住眼睛,呼吸着属于人间的清新空气。她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上面有种奇怪的味,又香又臭,皱起了眉头。
夜探观星府的行动以失败告终,未睎回来的时候刻意躲开人,萧逸风也是,他们身上的气味着实有些尴尬。
她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该从何下手,彩石的事没有一点进展,唯一知道线索的人避而不见,继续待在南国已经没有意义。可是离开又能怎样,天下之大,到何处去寻。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游邪,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二皇子请萧逸风和仪安郡主一起用膳,游邪也在,正好,未睎也想与他认识一下。席间,二皇子谈到御痕为南国预测洪水一事,言语之间满是崇拜和赞誉。
“两位可知我南国的观星师御痕先生”
“御痕先生神机妙算,名扬天下,早有耳闻”,萧逸风回道。
“哦”,游邪一直没怎么说话,突然哦了一身,还放下了筷子,似乎只有这件事才能引起他的兴趣,“听说齐王您也是一心向道,还特意到清州圣地龙吟山拜会”。听到龙吟山三个字,未睎的手不自觉地动了一下,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知道的事情不少,背后的那个人一定是御痕了。
刚才的话分明就是想让萧逸风为难,戳他的痛处,游邪倒是真如传说中那般放肆张狂毫不顾忌,想说便说。身为妹妹,仪安应该站出来替哥哥化解尴尬。“齐王身为皇族之后,再追求大道也割舍不了家国大义,不像仪安,可以安心在山中修行,远离俗世纷扰”。
“郡主入山修行,是为天下子民祈福,此等善心,着实令人钦佩”,一直静静听着的云姜公主开了口,她话中的意味深长,听起来却是极为妥当。
“公主过誉了”,话都说道这儿了,不妨试一试,“御痕先生道法高深,实乃我辈楷模,此次来南国不知能否有幸一睹先生风采。”
“先生一向重视缘分,郡主若有心,不妨递上名帖,见于不见,全看天意。”,游邪笑着对未睎说。
游邪的意思是让她自己去拜会御痕,御痕肯见她了。看来那天没有白白被关在那个臭井里一晚上。萧逸风呢,他和御痕光明正大地见面似乎有些不妥,观星师是关乎一国兴衰的重臣,和异国皇子会面恐怕会引来不必要的猜忌,而仪安早已入山修行,和中原皇族的利益牵扯不大,以论道请教为由拜会一位名师,也无可厚非。她和萧逸风商讨过后,达成一致,由她自己一人去见御痕,问问他安排这一切到底有何用意?
未睎递上名帖,以江南颜天阁弟子仪安的身份。很快,有个少年出来了,“先生请郡主进去”。
“多谢”
这次她是从观星府正门走进去的,其他人都在门外候着。
少年引着未睎进来,“您这边请”,到了御痕先生的书房,很大一间屋子,正对门的墙上挂了一张八卦图,下面的桌子上摆着一柄司南,隐隐有星辰之光,看样子应该是个古老的法器。靠窗的位置有一个巨大的圆桌,上面好像是地图,用不同的颜色标注了沙漠,草原,河流和山系,还有大大小小的城池。有两处地方插了小旗子,一个是清州清幽谷,,另一个在西北,没有标出地名,大概可以看出是在沙漠腹地。这两个地方有什么联系,清幽谷他们已经去过,除了拿到了一个空盒子,没别的发现。西北地区,是御痕的下一个目标吗?
“先生呢”,未睎问。
少年不慌不忙地拿出一只锦囊,“先生有封信留给郡主。”
未睎看着他,原来是早有安排,她打开锦囊,里面有一张黄色的绢,“本源所在,黎当故地”。未睎把锦囊重新装好,临走前又看了一眼圆桌上的地图,今日她才真正看清观星府的构造,这里完全按照阴阳五行运转的规律设计,结合南国的地形特点,有适当调整,使灵气流动更加顺畅,该聚则聚,不聚则散。还有那天她和萧逸风被困住的深井,是专门用来流泻污浊之气的,怪不得那里面的腐臭味那么重。她突然想起来以前看过的一本书,要是宅子里的灵气过盛,浊气就会难以排除,古人想出了一个办法,在里面挖一口枯井,让浊气聚在井中,再从地下流走。这种井会在一定的时辰开启,在一定的时间关闭,如此说来,那天不是御痕故意困住他们的,真是失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
御痕的指点她已经明白,下一个要去的地方是西北沙漠,黎当族的故地。幻天本就与黎当族息息相关,虽然这个部族已经消失了数千年,但是能找到他们的旧居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她看着金光闪闪的三个大字,又看了看那两个小铁环,御痕已经把它修好了。
小铁环只是个寻常玩意,不寻常的是住在铁环里的灵蛇蛊,这种蛊虫身体细长,状如袖珍的蛇,有很强的灵性,能准确感知其他生物的气息。御痕将蛊虫养在铁环里,它能根据生命特征分辨来人的目的,要是不怀好意,蛊虫就会触动防御阵法。未睎那天晚上放出的红蛊正好是灵蛇蛊的天敌,它把养在铁环里的虫咬死了,这个精巧的屏障自然就失去了效用。
南国的风光很美,天上厚重的云白得不染一丝尘埃,盖住了远处的山,看起来就像是铺满了雪,人间仙境。明天就要离开南国,今日,他们几个一起到山上去游玩。有条河流,清澈见底,由高向低,缓缓流动,未睎站在水边,看着一片片粉红色的花瓣随着水流飘走,想起了龙吟山入口处的桃花树。她蹲下来,手指浸在水中,感受着水流,一只花瓣触到了她的手,捧起一手心的水,水从指缝间流走,留下一片褪了色的花瓣,如天空一般湛蓝的衣衫在风中轻轻摆动。
“你喜欢桃花?”
“我只是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游邪站在她身后,一身黑衣,和眼前的美景格格不入。他看着眼前的女子,看着落花流水,看着云卷云舒。
她和他的缘分从这一刻开始。
“你的那只红色的蛊虫从何而来?”,萧逸风走过来和未睎说话的时候,未睎正在研究一颗果树。
“那个啊,我在树上捡的”
“捡的”,“久闻龙吟山灵气鼎盛,连数百年才成活一只的红蛊都能随便捡到。”他的语气轻松,闲聊一样。
“你认识红蛊,你对蛊虫很有研究吗?”听他提起红蛊的名字,未睎顿时来了兴致,以为他是个养蛊用蛊的高手,还想要请教一番。虽然未睎有一只罕见的红蛊
,可实际上她对蛊术一窍不通。只是在书上看到过一些奇异的蛊,记得它们的样子罢了,在外行人面前还能蒙的过去,可一遇到行家马上就会原形毕露。那天能用红蛊破了御痕的灵蛇蛊只是碰巧,相师曾经跟她说过,红蛊是很多蛊虫的克星,尤其是灵蛇蛊,而那个铁环里放的恰好就是。世间万物,相生相克的道理就在于此。
“只是听说”。原来他也不懂啊,未睎心里默默地想。
“你要吃这个吗?”,未睎摘了一个果子问立在萧逸风旁边的修明。
“不用不用”,他一边摇头,一边摆手,“谢谢林姑娘”。
“以后不要这么客气”,未睎看他拘谨的样子,莫名觉得有些辛酸,“给你”,她把果子递到他面前,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
修明伸手拿了,又对她表示感谢。未睎心想,现在这个世道,像他这样修为高深又忠厚单纯的人真的不多见,萧逸风能有这样一个手下是他的幸运,或许也是这个原因他才会带修明踏上寻找幻天之路。
她想到了紫秋,想到了这个陪自己度过少年时光的女子。往四周看了看,没看到她的身影,她到哪儿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