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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磐安 伴着船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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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少年郎,磐安到了。”伴着船夫的呼喊,楚羡与陆元望并肩自船舱中走出。
却说楚落书回门后过得几日,楚羡的堂婶们又旧事重提,一个说楚羡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一个接着说认识一个好人家的姑娘正适合他。
若是楚羡不明言,只是找借口推脱,堂婶们便假作不明白,日日在楚羡身边念叨,以至于楚羡一见堂婶们就头疼。楚羡纵使白日里不着家,晚上也要回去,堂婶们早已在楚家等着。
楚羡若是直接拒绝明言不愿成亲,堂婶们便说楚据已有家室,按岁数来说下一个就该是楚羡,反而楚落书先嫁走,楚羡自己仍未有着落。都说成家立业,况且楚落书嫁走后,楚家没个女主人,许多事也甚是不便。
楚羡说不通堂婶们,他又不愿意听从安排,正烦躁着,正好磐安来信,他的师兄明赫说定了亲事,两家不想久拖,紧赶着今年十一月廿日要完婚。
楚羡心中高呼天助他也,默默感谢一番这信来得及时,扭头同楚父说了,又吩咐孙其护着贺礼在他后赶往磐安,正要走时想起陆元望。便有了如今他二人做伴到磐安之事。
陆元望只是楚羡好友,与明例一家全无半点认识,在明家不远处寻一院子住下,楚羡自个前往明家。
“师兄。”楚羡从后门进,后门紧闭,遂扣门高呼。
开门者是一妇人,发髻高挽。楚羡惊喜道:“师娘!”
妇人是明赫之母,与明赫之父是少年夫妻,自幼相识。明母之父亦是大夫,明母也学了些粗浅医术,少年时还会跟随父亲丈夫寻药行医,有了明赫后稳坐家中,教导明例,平日里也会做些挑拣分类晾晒及炮制药材之事。
明母疼惜楚羡没了母亲,楚羡又是嘴上抹了蜜能舌灿莲花之人,十分受明母关心疼爱。明母几乎要将楚羡当做自己的幺子看待,平日里有何好的都会想着楚羡。楚羡极为尊敬明母,时常去陪着明母说话逗趣解闷。
“羡儿来了,快些进来。”明母将人迎进。明家几代俱行医,后院之中常年晾晒堆放了许多药材,一进门,就可闻到一股药香味。
明母正于院中切制收回的药材,楚羡见了,忙推着明母坐下,说这些事他来做便可,让明母歇息。
明母依言落座,笑道:“如此轻松的活计,还怕我累着不成?”
“自然不是。”楚羡答道,“只是我既已来,怎还能让师娘动手。”
“还是羡儿知道心疼人。”
楚羡嘻嘻一笑,并不说话。
午后,明赫自外归。楚羡正同明母坐一处说话,哄得明母笑容不断,桌上摆了一壶桂花茶,桂花是楚羡自家中亲自带来,也是他亲手泡出。
明赫在外奔波一上午,还未进食,明母去将饭菜热热端出,楚羡本要帮忙,明母却不许,让他们师兄弟说话,楚羡只好反身退回院中。
明赫未料想楚羡到得这么快,算算书信应才到潮州,便问道。楚羡自是不愿让明赫知晓他可说是被堂婶们逼迫得不敢再停留家中,答道:“师兄娶妻,身为师弟自然要来帮忙。”
“当真?”
“当真。我一接到书信即动身,急着来向师兄道贺。贺礼由孙其稍后送来,莫非师兄因未见贺礼不欢迎我?”
“我何时如此说过,人到即可,贺礼乃是其次。”明赫顿了顿,“你虽如此说了,然我总觉其中有甚隐情。”
明赫无疑极是了解楚羡,按楚羡的性子,应会亲自贺礼将贺礼送到,不会假托人手。况且当下距婚事尚有半月还多,若是早到个三四日实属平常,早上半月之多则令人奇怪。楚羡也并非游手好闲一事无成之辈,这时节家中又正是忙乱时候。只是近日心情甚好,不去多加计较。
楚羡明白多说多错,顺势揭过这一番问答,说起其他的来。
“师兄托我带给据堂兄的贺礼据堂兄收了,落书那份也已收到,他二人皆嘱咐我向师兄道谢,此次师兄成婚,据堂兄也回了礼,只是俱与我的贺礼一同尚在潮州。”
“今日来得匆忙,未停留杭州与落书说明,落书那份便由我补上。”
“这些俱是小事,哪怕没有也不碍着什么。”明赫不以为然。
“这我可不敢,被旁人知晓,还以为我是个吝啬鬼呢。”
“依你的性子,何时怕过闲言碎语?”
明赫却是不信。
“师兄这话真是一点也不懂体谅人,我是无碍,落书的名声可不能坏。若是因我之故,使得落书名声受损,我哪里对得起她的爹娘。”
楚羡又说:“难怪师娘说我会疼人,原是师兄委实不会,婚后师兄可要多多深想,否则师嫂要同你闹脾气呢。”
“就你会讨人欢心!”明赫恼怒。
楚羡噗嗤一笑:“师兄莫气莫气,师兄如此也有好处,日后师嫂想必十分放心师兄。毕竟师兄不会讨人欢心,自然不会招惹芳心。”
“我看你是故意来讨打!”明赫作势要打。楚羡一跃而起,喊着师娘救命、师兄要打师弟啦。这场景明母见得多了,不甚担忧,只淡淡应了句小心院中药材莫要碰洒。
临近黄昏,明父回到家中,楚羡见礼过了,并明家三人坐一处闲话。明父问了几句楚父身体,楚羡也转交了临走前楚父对明父母的问候。
明母问起楚落书,楚羡捡着说了一些,明母听着笑道:“落书既嫁得良夫,羡儿心中也可安慰。”
楚羡点头,亦笑。明母又道:“羡儿可有考虑过自身?”
楚羡一怔,颇不情愿道:“师兄的事还未完呢,师娘就想着其他。师娘不必操心我,我觉着自己年纪尚小,还不愿想这个。”
楚羡与明母情同母子,向来有话直说,许多心里话也不会闷在心中,心中不情愿,也不多做遮掩,直言不讳。明母不多劝,楚羡现年不到十九,年纪确实不大,更何况男子在嫁娶一事上年纪向来放得宽,再过几年也无不可。
明母便说道:“随你去。”
楚羡喜笑颜开,谢过明母记挂,另提起其他事,妙语连珠,直逗得明母满面笑容。
明家小门小户,虽非贫寒之家,也并非大富大贵之户。明赫婚事虽郑重却不隆重繁杂,诸多事宜邻里亲朋俱已分派完全,楚羡口中说是特地来此帮忙,实则并无太多事给他。明母又听说他是与友人同来,便同楚羡说让他只管带着友人在磐安四处走走,明赫婚事用不着他。楚羡只好应是,翌日清晨离开明家去寻陆元望。
陆元望自与楚羡一番畅谈,对待楚羡也有了几分不同,从心中将楚羡看作好友知交,便在潮州多有停留。白日里常由楚羡带着,在潮州许多特别之处观赏游玩。
楚羡被堂婶们催婚催得紧,十分烦恼,这事楚羡平日里言谈间埋怨几句,陆元望也是知道的。楚羡还曾说可惜今年因嫁娶家中生意早早打理了,特地空出时候,以至于如今并无理由外出,真是愁煞人也。
所幸天无绝人之路,书信到正好给楚羡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离开,楚羡同陆元望说明,询问陆元望可要一同去。陆元望并无所谓,对他而言何处皆可去,友人相邀自然也会同意,带上随身行李随同楚羡来到磐安。
陆元望留父母信中所说,并不会荒废武艺,在外几月,日日仍旧早起习练武艺,直至大汗淋漓,从未间断。为求方便,陆元望并未住客栈,而是寻了一个院子。
楚羡到时,陆元望正在晨练,楚羡并不去打扰,静坐一旁等待。他与陆元望熟识后,曾几次约定第二日清晨去找人,此时场景也有过几次。
楚羡等了将近一刻钟,陆元望完毕,他所住小院,实则也在一家客栈名下,他习武前早有吩咐,要客栈小二半个时辰后送来热水。陆元望才停,小二便抬着热水送来。陆元望沐浴极快,不到一刻钟便已清清爽爽。
楚羡与陆元望相交已有些时日,自然知晓陆元望偏爱往奇险之处去,早已想好今日目的地。直言相告陆元望:“磐安可去处不少,在我看来首选以磐山为上。元望兄以为如何?”
“楚羡对此地熟悉,自然一切听凭吩咐。”陆元望道。
楚羡在磐安时,常跟随师父师兄去磐山采挖药材,上上下下也有十几二十次,对磐山十分熟悉,对磐山周边的住户也十分熟悉,兼之嘴甜会说话,一向招人喜欢,路过几户人家,远远地认出后即互相打起招呼。
走入磐山,松柏叶硬绿遮顶,今日晴日朗朗,山林外日头晒着颇有几分暖意,山林内树木遮盖,楚羡一进入即打了个寒颤。
“山林中不比外头,冷意尤甚,我们快走几步,待气血涌动会暖和些。”陆元望说道。
“只是一进入阴凉处有些不习惯,不是什么大问题,走过这一段就好。”楚羡说道,又笑笑,“不过暖和些也好,免得着凉。”
两人并肩大步行走,楚羡道:“磐山树木多为松柏,其间长有许多药材,山间还有虎豹。上这山的,要么是采药人,要么是猎户,还有来寻山珍的菇民。因山路复杂,山势又颇为险峻,倒是从未听说过有人为游玩而往这山中钻的。我与陆兄算是头一号。”
陆元望笑:“多亏了有楚羡,我方能成这个头一号。”
“陆兄寻个常上山的猎户也可,有我无我俱是一样。”
陆元望摇头:“有同游者与无同游者怎会一样?”
楚羡轻笑,“元望兄莫不是忘记了?你可是亲口说过离家后更愿做一个独行侠,孤身来往与天地做伴,这才爽快,哪里还需要一个同游者。”
楚羡又道:“可惜元望兄如今有我这么个煞风景的人跟着。”
虽知楚羡是在调侃,陆元望仍是正色反驳:“并无丝毫可惜之处!独游天地确实潇洒,却也冷清。自与你熟识,我二人携手同游,谈天说地逗趣解闷,同样十分畅快。若让我重回孤身无人做伴,趣味反而会失去几分。”
“承蒙元望兄如此看得起我。”楚羡亦正色道,“元望兄二话不说随我来磐安,可见你我之间情谊已不浅。我本不该如此想,只是心中实在惴惴,唯恐元望兄更喜自由却碍于情面不肯说出口,听了元望兄一番话,才知一切皆是庸人自扰。”
楚羡说完,停下步子,向着陆元望长揖到底。陆元望一惊,忙伸手阻止,扶起楚羡,说道。
“楚羡何必行如此大礼,不过些微小事。”
“如今确实还是小事,怎知时日长了不会生出其他怨怼,兴许这份情谊便要白白耗尽。”
“楚羡严重了。楚羡眼中我难道是斤斤计较之人?”
楚羡摇头:“元望兄自是堂堂男儿,是我多心。”
“平日里多见楚羡豪情一面,不知楚羡还有如此悲观想法。”
楚羡长叹一声:“元望兄知我自幼随父在外奔忙,这些事多有见闻,心中难免留心。”
陆元望微笑道:“我知楚羡,楚羡也该知我,我若不喜,怎会随你至此?我又岂是顾忌情面委屈自己的性格?”
楚羡一怔,点头笑道:“元望兄若不喜,早早辞别离去,音讯难知。”
“今日本是游玩而来,说起这些题外话反倒将其耽搁在一边。我这向导实在不称职,元望兄怎么不提醒一句?”
“并无耽搁多少,无甚要紧。”
陆楚两人,一个有意将心事交付,一个解答安慰,来回之间都觉相互间更为了解、情谊加深。
寒冬时节,鸟兽深藏巢穴,连虫鸣也难得闻,山林中十分安静,言谈暂止更显静谧。山路崎岖不平,两人偶尔伸手相扶,以防滑倒。
楚羡走了许多路,又说了不少话,喘息声渐起。陆元望日日锻炼,这些路不在话下,气息平稳。又走得一段路,楚羡喘息更重,陆元望询问是否停下歇息片刻再前行。
楚羡要再往前几步,前方有一大石块可做休息之用。楚羡抬头远望几眼,一时不查右脚落空,幸亏陆元望时时注意,拉扶住楚羡,免去楚羡摔伤之苦。陆元望担心楚羡重蹈覆辙,又看他辛苦,未放开手,一直扶着楚羡。楚羡也不客气,半靠着陆元望节省气力。
好容易到了大石块,两人并肩而坐,石块上方无树荫遮挡,阳光洒落,晒得人暖意融融。楚羡缓过劲,想起往事,嘴上又开始不得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