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能狂便少年》明月不解饮

18、回门 “羡哥儿倒

　　“羡哥儿倒是乖觉，劳我在外陪酒，你却在这里谈笑风生。”楚据身带酒气自外院走入，埋怨道。
　　“据堂兄说这话就见外了，所谓有事，兄弟服其劳。据堂兄娶妻，我为堂兄挡酒，落书嫁人，据堂兄就不能替我敬酒？
　　楚羡搬来矮凳，让楚据坐下，倒满一杯茶，双手奉上，笑意满满：“堂兄请喝茶，今日多谢堂兄援手。”
　　楚据接过，说道：“好的坏的都让你说了，瞧你这张嘴。”
　　楚羡扬唇一笑。
　　“我替了你一轮，你躲懒也该躲够了，还不出去外头陪着。”楚据一口饮尽茶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口中的清甜冲去些酒气醉意。
　　楚羡应着，他能偷得这些时候躲在后院已是幸运，总不能事事劳累楚据，今日可是他楚羡的妹子出嫁。

　　陆元望知情识趣起身辞别，楚羡说道：“今日同元望兄说这一番话，十分畅快。我欲再定一约，元望兄以为如何？”
　　“善。何时？”
　　“两日后元望兄可有空闲？”
　　“有闲。”
　　“那两日后我在家中静待元望兄。”
　　“必定到。”两人相视而笑。
　　两人约定两日后再相聚，陆元望不愿麻烦自侧门离开，楚羡送至门口。

　　杭州，魏家。正门两侧贴上红艳艳的对联，大门上两对“囍”字，朱红做底，黑字黑中散金。红绸高挂门框，还吊着两对大红灯笼。地上四处散落着红通通的爆竹碎屑，一片喜庆。
　　时辰方到卯时，天色还暗暗沉沉，魏家里面却已有动静。楚落书早早醒来，唤醒睡在身侧的魏显，梳妆完毕后便往老夫人住处去。
　　老者醒得更是早，听见人来，扬声道：“是显哥儿同落书来了？快些进来。”
　　进屋一看，老夫人已衣着整齐，手中拿着一红布袋，老婆婆在一旁陪着。
　　“祖母、婆婆，今日落书回门，特地来告知祖母。”楚落书说道。
　　“是了，正是今日。”老夫人招手让楚落书上到她跟前，将红布袋给她，眯着眼笑道：“早些回来。”
　　“知道了祖母。”
　　随后又去了魏显父母居所，再得了几句嘱咐。回到新房后，魏显先到前头查看礼单马车，楚落书再稍稍收拾一些，去到前头，礼品已搬上马车。
　　小夫妇两个，加一赶车人，辘辘往潮州赶。

　　到潮州已巳时过半个时辰，楚家人人俱在家中。楚父端坐账房中，手上拿着一本账簿，时不时抬头往外看，楚羡在一旁同楚父说些生意上的事，说者断断续续，听者也心不在焉。陈婶在厨房中忙活，陈叔隔个片刻便往门口走一趟，是最早看见楚落书夫妇者。一边迎上去拉住马车，一边吩咐就在前院收拾的孙其去告知楚家众人。
　　楚羡得了消息，片刻也等不了，匆匆说了句去接落书，小步跑着去前院。楚父丢下账本，快步走出账房，到院中后轻咳一声，按捺住心中的迫切，慢慢在院中摆好的圆桌的主位坐下。
　　楚落书在魏显后由魏显扶着下马车，才和陈叔寒暄几句，楚羡走出。楚落书双眼一亮，唤道：“兄长！”
　　楚羡本已放慢的步伐加快，大步走到小夫妻面前，笑道：“显哥，落书。好几个时辰的马车，累极了吧，快进去到家中歇息。”
　　楚落书应了，回头同孙蕙道：“今日不用你再跟着，去和你的兄长好好说说话。”
　　孙蕙在楚落书嫁人时由楚羡发话点名要她跟着楚落书一同去杭州，日后孙蕙的种种皆由楚落书定夺。楚落书以己度人认为孙蕙想必有许多话要同她唯一的兄长孙其说，便放她一日假。楚羡清楚楚落书之意，也放了孙其一日假。

　　魏显知晓楚羡兄妹情深，兄妹两个说话时并不插话，默默跟着。楚羡看了魏显一眼，调侃道：“日后显哥也该唤我兄长才对。”
　　“要我唤你兄长，不如羡弟先唤落书一声表嫂？”魏显淡定答道。
　　楚落书和魏显是明媒正娶，被楚羡一调侃虽仍旧有些羞涩，比起从前却多了许多底气，光明正大挽上魏显的手臂，笑意温柔。
　　楚羡心中一松，笑意加深几分：“今日是显哥赔落书回娘家，可不是我去拜访落书的夫家。既是落书娘家，自然该照着落书的辈分来。”

　　魏显不搭话，朝楚父行一礼，口中叫道：“姑父。”
　　两家是亲上加亲，夫妻婚后只楚落书随着魏显称呼魏显的亲友，显得更亲近，其余一切照旧。楚羡要魏显唤他兄长，也只是玩笑几句罢了。
　　“爹。”楚落书盈盈下拜。
　　楚父受了小夫妻一礼，让小夫妻起身落座，吩咐楚羡倒茶。茶叶是新近方买回的好茶叶，楚羡给小夫妻两个各倒一杯茶，魏显也各给楚羡父子倒了茶。
　　四人围着圆桌依次而坐，楚父在上首主位，夫妻俩自是坐一处，在楚父右手年边，楚羡则是楚父左手边。
　　楚落书喝尽茶，同父兄说了一会给你话，便去厨房帮衬一二。魏显仍旧原座和楚羡父子说话。

　　厨房中只有陈婶一人，忙忙碌碌看顾着灶上铁锅，见了楚落书先是满脸堆笑，转而又嗔道：“二姐怎么来此处，凭白沾染一身油烟气。”
　　“有何关系，又不是闻不得油烟。”楚落书添了添火。
　　“这不好看。”
　　楚落书哎呀一声，不满，“落书虽是外嫁女，也是姓楚，到了娘家，还不能进厨房为父亲兄长亲手做一盘菜？若是说出去，还要得个孝顺的名头。”
　　陈婶笑着摇头，到底没让楚落书出去。楚落书看见旁边有一盆，装有花生红枣莲子，有半盆之多，奇怪问道：“哪里来这许多莲子花生？”
　　陈婶翻炒着铁锅中的菜，抬头看了一眼说道：“都是邻里送来祝贺二姐，大哥说太多了，你们不好带走，要我留着今天给二姐你们夫妻做一盆蒸饭，取个好寓意。”

　　“便是早生贵子。”楚羡不知何时到了厨房门口，拉长声音接话道。
　　楚落书红了一张脸。她自然知晓花生莲子红枣的寓意，皆为祝愿新婚夫妇早有子嗣，只是心中清楚是一回事，被人说出又是一回事。
　　“兄长！”楚落书跺脚。
　　“生气了？”楚羡满脸笑意。
　　楚落书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搭理楚羡。
　　楚羡回头看了正陪着楚父说话的魏显，问道：“你嫁去，显哥对你可好？”
　　“自然是很好的，兄长还信不过显哥？外祖母他们对我也极好，魏家的下人没有不听我的。”
　　“当然信得过显哥，若非如此，我怎么舍得你嫁去。”只是不亲自问了得个好回答，心中怎么也放心不下。
　　后面一句楚羡虽未说出，楚落书心中也明白，便道：“我过得十分好，十分舒心，兄长尽可放心。”
　　楚羡微微一笑，点头应好。

　　陈婶饭菜已备得差不多，楚羡将菜盘一一端出，摆放上桌，让楚落书找出一坛桂花酒。那坛酒是楚母在楚落书初至楚家那年所酿，当时便说了，这是专为楚落书回门之日准备。
　　如此意义特殊的酒楚羡也有，是楚羡初生时酿造，是为楚羡娶妻同妻子共饮合卺酒所备。
　　楚家的桂花酒，年年皆有酿造，只这两坛犹为特别，不到时辰决不能打开。其余的心中念想便可开启。
　　楚落书翻出独属于她的那坛酒，翻找过程中发现少了一坛颇有纪念意义的酒。那时楚羡七八岁年纪，楚落书初到楚家，楚母当年中秋备下桂花准备酿酒，楚羡一旁看着一时兴起，闹着也要自己酿一坛酒。楚母任由楚羡，从旁指导，倒真让楚羡酿出了一坛酒。
　　楚落书捧着酒坛，走至院中，挨近楚羡，悄声问楚羡他亲手所酿的酒怎的不见踪影。楚羡虽记得有那么一坛酒，但众多酒坛放在一处，除了那两坛意义重大做了记号、放置严密的，其余的外表看去并无特别，楚羡分不清。
　　楚羡思索片刻，回答昨日他邀请友人来家中，开了一坛酒，兴许拿的就是他亲手酿造的那坛。
　　“有何不可？”楚羡茫然。
　　楚落书听楚羡如此问便明白楚羡早已忘了那时楚母的戏言，叹气道：“并无什么特别，只是有几句戏言在上，喝了便喝了，兄长的合卺酒可莫要再拿错！”
　　楚羡自是满口答应。

　　吃饭罢，楚父吩咐楚羡随楚落书夫妇去给楚落书生身父母上柱香，告知楚落书所嫁之家所嫁之人可做依靠，让他二人在天之灵可安心无挂碍。
　　楚落书故家在潮临县，马车不到两刻钟的时辰，楚落书父母合葬在临县往潮州方向的某处山林中。楚羡先上了柱香，随后略走远些，由夫妻二人祭拜。一刻钟后一同离开。楚落书看时辰还早，便要再转道去潮平拜祭楚母。
　　楚母在世时将楚落书看做亲生女儿，楚落书亦将楚母当做亲生的母亲，母女两人十分亲近，楚落书有任何事皆会同楚母明言。只是楚母早逝，楚落书出嫁时未得楚母亲自送出，总觉万分遗憾，此次回门，楚落书早早想好定要去楚母墓前，一一叙述近些时日一些重要之事，便如她一直以来的习惯。

　　临近黄昏时分，楚父楚羡送至门口，楚落书与魏显将要回杭州。楚落书魏显并肩而站，楚家父子对面站立，楚落书依依不舍，楚羡虽未明言，心中亦觉这一日分外短暂。
　　“爹，兄长，我与显哥要走了。”楚落书说道，马车即在身后，却迟迟未上马车。魏显握住楚落书左手，无言抚慰。
　　楚羡心中一酸，面上仍笑道：“去吧，再不走就该晚了。到家后，替爹与我向外祖母舅舅舅母问安。”
　　“嗯。”楚落书点头。
　　“走吧。”楚父沉声说道。
　　楚落书这才在魏显扶助下登上马车，魏显紧接着上马车，楚落书掀起马车窗口布帘。
　　楚羡朝着楚落书微笑，楚落书眼中泛起泪花，魏显也探出头，低声劝慰楚落书几句，再对楚羡点头一笑，对楚父说道：“姑父这便回去吧，莫要再送。”
　　“走吧。”楚父只道。
　　魏显吩咐一声，马车如来时般辘辘而行，只是此次是回杭州。楚父这才回转家中，楚羡仍站在门前，良久方才轻叹一声，同样走回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