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事能狂便少年》明月不解饮

15、楚落书 十月将近，

　　十月将近，楚落书婚事也将近，楚羡再不能寻找各种借口留在小镇不回潮州。回到潮州家中，前脚刚落下，后脚两位堂婶就来了。楚羡避无可避，只好迎上去，无奈叹道：“两位堂婶莫不是有先知先觉之能，我方才到家，你二人就来了。”
　　两位堂婶俱笑，二堂婶道：“哪里来这么大本事，今日当真是赶巧。”
　　两位堂婶虽暂且放下为楚羡找门亲事的心思，却并非完全丢下，两人说话时思衬楚落书婚事临近，楚羡早晚会回来，到那时看他还能躲到何处去！这几日，为了逮住楚羡，是每日都要往楚羡家中来着一趟，正好也有些闺房私话要教导楚落书。
　　楚羡到家这日，是晌午时候，两位堂婶往日里都是这时候前来楚羡家中，这次两拨人正好撞上。

　　傍晚，两位堂婶在楚羡家中用过了饭回去各自家中，楚羡瘫倒在院中桂树下的卧椅上，满脸憋闷。
　　楚落书见了，笑道：“哪里就做出这么个模样，堂婶只提了一句要兄长娶妻之事。”
　　“落书不知，今日堂婶只一句，全然是准备不够充足之缘故，如今她们已知我回到家中，自明日起定会有常常来寻我，同我说些娶妻生子的话。此次你婚事将近，我也不能再找任何借口离开躲避，折煞我也！”
　　“兄长不愿听从安排，不愿如大家的愿娶妻，只好受着。”
　　“唉！”楚羡愁苦的长叹一声，“罢了罢了，无论堂婶如何说，我只管坚持自己心中愿想，她们没有我同意配合总归是不能如愿的，也就是多听几句唠叨，还能逼着我拜堂不成。”
　　“若是有个万一呢？”
　　“哪里来这么多万一。你的婚事一完，我便带上孙其出外跑商，不待在家中，万无一失。”

　　十月初九，陆元望往楚羡家中方向去。楚羡正在家，且在前头的铺子，见了陆元望，当即起身喜道：“元望兄久见，福台景色如何？可满意？”
　　“多谢楚羡推荐，福台景色幽丽，我十分喜欢。”
　　陆元望环望一周，疑问道：“铺中货物？”楚羡铺中原整齐有序摆放着许多或新奇或精巧的玩意儿，也有一些吃用之物，陆元望此次来却只见一片空空荡荡。
　　“小妹出嫁，从这前头出入，便先将东西收好了。”楚羡解释，邀陆元望对面坐下。楚羡在前头摆了一张小圆桌子，放了几本册子并一壶茶，收起册子，倒了杯茶，歉意道：“招待简陋，委屈元望兄，烦请见谅。”
　　陆元望不在意这些外物，说道：“并无委屈。”

　　楚羡询问陆元望往福台一路见闻，言语间多有提及他曾去那回所见所闻，要两厢对照一番。楚羡指给陆元望走的是一条较少有人走的路，胜在清静、景色迷人，只是绕着远。他曾走的则是官道，跑商本就辛苦，哪里会故意再去为难自己，自然会寻通途行走。
　　陆元望稍稍说了一些，说到福台那座福台观，言语间颇为喜欢。楚羡去福台时，也曾进过福台观，那时是春季，赶巧吃着了福台观的鲜笋特产，甚至还买了几根带回家中。
　　除了鲜笋，福台观平安符也极有名气，他那次去，求了两张平安符，给了楚母楚落书各一张。楚羡先是叹了一会陆元望去的时候不好，未得吃鲜笋，又问陆元望既到福台观，可有为家中父母求张平安符。
　　陆元望也不能免俗，同样求了两张平安符。对于鲜笋，遗憾倒不是很大，他不重口腹之欲，能得尝自然是好，未得尝也不会叹惋。

　　两人说了一回话，陆元望方才说起今日来意，他是特地前来问询楚落书婚事的具体时辰。楚羡只说过是十一日，时辰却没说。
　　楚落书成婚当日，魏显率领迎亲队伍寅时自杭州走水路出发，辰时到潮州，巳时上轿，巳时一刻起轿，走陆路回杭州，未时四刻到达。
　　潮州杭州两面各开一场宴席，潮州辰时开席，杭州申时开席。
　　楚羡说道：“辰时开席，元望兄此前到来便可。那日我定是不得空闲，孙其会代我领着元望兄落座。”
　　“不必如此麻烦。”
　　“不麻烦，孙其本就是要做的，只是加了元望兄一个。”
　　楚羡又道：“观礼罢元望兄自去便好，我还要随同落书去到杭州。说到此处，记起落书的夫婿元望兄也是见过的，元望兄游湖时上前来问话的那人便是。显哥是我娘亲生兄长之子，两家关系甚好，这门亲事还是两家长辈从前定下的娃娃亲。”
　　陆元望微怔，奇怪问道：“既是外家的亲兄弟，怎能结亲？”
　　楚羡拍额道：“怪我不曾说，落书与我原不是亲兄妹，亲友皆知此事。落书亲生父母病故，关系亲近的亲人也都没了，爹娘与楚伯父楚伯母交好，便将落书充做亲生女儿养大。”
　　“楚？”
　　“甚巧，落书本也是楚姓，兴许百年之前是同一家人。”

　　楚落书不足六岁，父母皆因病故，家中并非无亲近的亲戚，她的母亲外家有一个嫡亲的姐姐，嫁给了一家富户。楚落书的姨母与她的母亲关系不错，只是姨母夫家吝啬，哪怕碍于情面人言收留了落书，对她也不会上心。
　　落书的父母对此自然有预料，便放弃将落书托付姨母的打算，想了一圈，去了书信给楚羡父母。
　　楚父楚母商量此事时，被楚羡听了去，央着父母带着他一齐去楚落书家中。楚父楚母已下定决心收养楚落书，想着让他们兄妹先见见熟悉，培养感情，三人便一同去了。
　　彼时，楚落书怯生生靠着她的母亲，在其母催促之下细声细气问了声好。楚羡迫不及待窜到楚落书面前问道：“你是落书？你知道我是谁么？”
　　楚落书摇头示意不知，楚羡失望了一瞬，极快又兴致勃勃说道：“我是楚羡，你的兄长。日后你要唤我兄长，你放心，我会好好养大你，不让人欺负你！”
　　楚羡想了想后，加了一句：“我还会给你挣嫁妆，给你找一个顶顶好的会对你好的夫婿。”

　　楚落书躲到其母身后，摇头不语。楚羡以为楚落书不愿，扭头看向楚母，问道：“娘，落书不愿意我当他的兄长，这可怎么办？”
　　楚羡一脸急切，还带有委屈，更是不解为何他会对楚落书如此好她仍然不愿做他的妹妹。
　　长辈莞尔，楚母亦失笑：“才与落书见面，他还不曾熟悉你，你说话又如此莽撞，落书自然是不愿的。”
　　楚落书之母问道：“羡哥说要为落书找个好夫婿？羡哥知晓夫婿为何？”
　　楚羡挺胸道：“自然知道。夫婿便是会和落书过一辈子之人。”
　　“那你怎知你找来的夫婿是好或不好？”
　　“我会找个对落书好的，二堂婶说了夫婿就要找个会体贴照顾人的，这样的男子才是好夫婿。”
　　“他若是对楚落书不好呢？”
　　楚羡此前并无想过这个问题，皱起一张小脸，询问母亲，楚母只笑并无帮助之意，楚羡想了好一会，才小大人似的板着脸道：“他若是对落书不好，我就在他家附近买间屋子，日日盯着他，不许他不对落书好。”
　　小小的孩童学做大人，白嫩嫩的脸板起，满脸未脱的稚气，自己丝毫不觉，心中怕是觉得自己已是真正的大人，做出严肃认真的姿态，四个真大人瞧着十分可乐。
　　楚落书之母虽觉只是一些童言稚语，却感动于楚羡的心意，便笑着道：“那我要先对羡哥说声谢，羡哥日后定会是个好兄长！”
　　“这是自然！”楚羡十分得意，心中想道楚伯父伯母定是被他说服了，就是落书躲在楚伯母身后见不到，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改变主意。

　　将楚落书托付楚父楚母后，楚落书之父母许是放下了心中重担，强撑着的一口气很快散了，半月后相继过世。楚父楚母料理好后事，带着楚落书在坟前磕了响头，便带着她回了潮州，自此，楚羡便多了个妹妹。
　　楚羡如他曾说的，对楚落书十分关心照顾，就是楚落书与魏显的婚事他也是其中的大功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