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一日自为荣》洛兮35

11、你对我的好

　　突然高植感觉有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凉凉的触感，迷迷糊糊恍恍惚惚地听见有人在说话。

　　“这人是谁啊？已经睡着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好像是出自女人。

　　高植半醒了过来，有点蒙。睁开眼的时候，看着那张美艳的脸，有点傻愣了，张嘴就是：“你是谁啊？”

　　“我是你妈。”对方也是张口就答，说谎不打草稿。

　　“额......啊？我妈？胡说，我妈不长你这样。”高植把眼瞪得圆圆的，语气里竟有点委屈。

　　看着呆呆的高植，女人突然笑了出来：“欸，尔尔，你在哪儿捡了个呆子回家了。真有趣。”

　　王楚尔掏出钥匙，也看到了高植那张懵逼的脸，呆呆的，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狗。不禁啧了一声，呆成这样也真是没人了。

　　平时也不至于这样呆啊，少年叹了口气，“姐，别这样逗他了。”

　　“对不起啊，之前没想到会这样就没配钥匙，刚刚去配了两把。喏，给你把钥匙。姐，也给你一把。”王楚尔把钥匙放在高植掌心，心中也是十分愧疚，刚刚去接表姐，居然一下忘了这人没钥匙，原本是想掐着点回来，没想到火车居然晚点了。

　　掏出手机一看，现在已经快十一点了，王楚尔有些皱眉。

　　这人居然在门口坐了半个小时。看样子应该是没带手机，就这样睡着了。

　　接过钥匙，冰凉有些尖锐的触感一下把高植唤醒，高植倏地站起来，可是坐时间太长了，腿有点麻，眼也有点花，一不小心没站稳，又栽了下去。重新站起来的时候，少年板着一副脸。严肃的样子反倒让两人更加想笑。

　　漂亮的女人扶了高植一把，微笑着说：“你好，你就是高植吧。我是尔尔的表姐。你就叫我苗姐吧。”

　　“苗姐，你，你好。”高植舌头有点没撸直，说话时还在打结。

　　“这，怎么还结巴上了？”

　　“都是你的锅！”王楚尔一字一顿地把这句话说完了，“门开了，进去吧。”

　　高植一进门就直接回了房间，把房门反锁起来，就这样顺着门慢慢滑下去，坐在地板上。刚刚他真的是出大糗了，耳尖还有点微红。

　　睡蒙了。

　　可是，终于有钥匙了啊。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呢？

　　楼下，王楚尔正在帮表姐搬行李，何苗苗突然发话：“这家里和以前还是一样的呢。”

　　“嗯，基本什么都没动。”

　　王楚尔停住了，似乎并不想多做解释。

　　两人陷入了沉默，这对话似乎是个死胡同。何苗苗知道他不愿提起，可自己还是踩雷了。
　　虽然王楚尔表面上很平淡，但是作为熟知自家表弟属性的人，她了解这时他心里肯定还是不舒服的，于是，她对着王楚尔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姐，你就住那间客房。”王楚尔面无表情，还是那样平淡。

　　“我以前住的那间？”

　　“对。”

　　“你大老远把我叫过来就为这点小事？”王楚尔愣了一会儿，随即明白了表姐的意思。正在思索该怎么回答的时候，突然一只手伸了过来。

　　“老弟，你聪明脑子瓦特了吧？快让姐看看，是不是发烧了？”

　　“姐，我没毛病，反而，非常好。”王楚尔蹙眉。

　　“唉，你就那么心疼那小子，怎么就没对我这么好过呢？真是弟大不中留啊。”何苗苗很欠，喜欢损人这一点，一直都没变过。尤其对是这个做事一丝不漏的表弟，逮着机会就会去损他。

　　“姐，你瞎说什么呢？”王楚尔也不甘示弱，冷笑，“难道今年业绩不错？”

　　何苗苗马上闭嘴，然后悠悠开口：“老弟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擅长那些。姐现在可是专职小说家，兼职商务。注意是兼，我的大少爷。”

　　“哦？那么说现在姨父姨母都管不住你呢？”听出何苗苗语气中的得意，王楚尔又啧了一声。

　　“哪能啊？不是还兼职着吗？我不是那块料，他们都知道，怎么磨都磨不来的。不过，真的，我妈开始还不让我回国。结果，我一把你搬出来，我妈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唉，我老觉得你才是他的亲生儿子。还真巧，我才回国，你就打电话让我到你这儿。”

　　“嗯，是挺巧的，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
　　王楚尔刚给这位表姐打完电话，她就已经上了火车。本来以为要几天的事，竟在一天之内就完成了。

　　“你小说写得怎么样了？”

　　“还能怎样，就那样呗。”

　　王楚尔啧了一声：“现在这个题材已经不新鲜了。你要写好那篇新文，怕是还要花些别的心思，不要太顺着潮流。”

　　“你看了？”何苗苗有些震惊。

　　“嗯。”

　　“大少爷不给个指导吗？”

　　“我对这个不感兴趣。”淡淡的声音还在空气中，人却已经走了。

　　何苗苗看着王楚尔离去的背影，思索了片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勾了勾唇，摇了摇头，这个弟弟还是太傲娇了。在无形中已经给她指了一条路了啊。

　　另辟蹊径啊。似乎有现成的素材呢！嘿嘿嘿。

　　第二天一早，高植梳洗完毕，打开房门，发现楼下传来了声音。经过大厨高植的仔细辨认，这是有人在做饭。闻了闻，他可以确定那人做的是鱼香肉丝，而且味道还不错，有种家常味。

　　果然，高植进入厨房，就看见一个女人忙碌的背影。

　　似乎是感应到了背后有人，何苗苗关了火，转过头，冲着高植笑了笑。昨天高植没能看清这人的长相，只觉得妆画得挺厚的。现在卸了妆，看起来居然有一丝清纯少女的味道。高植不禁老脸一红。

　　“苗姐，早上好。”高植向表姐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表姐打量着高植，“哟，长得不错啊。一看就是根正苗红的好少年。”
　　苗姐盯着高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也不知道王楚尔到底是为什么对眼前这个人这么好。

　　高植讪讪地摸摸头，不知道应该怎样应对这位表姐。

　　“姐，别撩了。他脸皮没你厚。”高植一扭头就看见了半倚在墙上的王楚尔，两眼发光，像看到了救兵似的。王楚尔看着高植一惊吓的样子，说：“看，把别人吓着了。你别把人家好好的孩子给带坏了。”

　　何苗苗笑了笑，眼睛眯了起来。

　　“喏，工作完成了。”何苗苗递给王楚尔一个保温桶。

　　见到王楚尔和他表姐的相处模式时，高植有些惊奇。王楚尔似乎话变多了，好像也开朗些，以前见他的时候，明明是很沉闷的。怎么说，都和他在学校的时候判若两人。

　　在中午的时候，高植像昨天那样冲了出去。一身汗回来，王楚尔坐在位子上看书。

　　高植刚想坐下，就被王楚尔一把拉了出去。值日生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任由王楚尔把高植拉走。

　　“怎么了？”

　　“先把汗擦擦。”王楚尔一手递给高植一条浅紫色的毛巾，另一手里还拎着早上那个保温桶，“别废话，跟我走。”

　　毛巾散发着淡淡的香气，和王楚尔身上的味道一样。高植用力嗅了嗅，把毛巾攥在手上，跟在王楚尔后面，看他走进了老教学楼里。这是要干什么？

　　走着走着，王楚尔停了。

　　高植也停了下来，狐疑地看着王楚尔。这，这不是音乐教室吗？

　　“我跟音乐老师说了，让她给我留门。我中午来练习。”王楚尔这句话很简洁，似乎没什么信息量。

　　等等，什么时候去找的音乐老师？

　　“可是，尔尔，你家不是有钢琴吗？”

　　“你，闭嘴。”命令的语气，容不得一丝抵抗，“打开。”

　　“咦可是我已经吃过面包了。”

　　“我说了，闭嘴。老实给我吃饭。”

　　饭桶挺大的，比一般的一人份的保温桶要大。里面两份菜，两份饭。一份鱼香肉丝，一份番茄炒蛋，分量挺足的。

　　“给，筷子。”王楚尔还是一如既往的语气，只不过语速放慢了些，也有了温柔的意味。

　　高植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方为自己做的似乎太多了。只好闷声答道：“哦。”
　　夹了一块金灿灿的鸡蛋，送入口中。嗯，很好吃。

　　“你姐很会做饭啊！挺好吃的。”

　　“嗯，还行吧，比你差儿点。”

　　“唔，是吗？”

　　“嗯。”依旧是淡淡的语气。

　　这种褒扬，在高植那儿相当受用。

　　两人你一筷子我一筷子的，很快饭菜就被席卷一空。

　　“就在这休息吧。”

　　“嗯？”

　　对方没有回答，直接挑了一张桌子，就躺下了。

　　高植怔怔的，也只好坐在王楚尔旁边。他盯着那人的后脑勺，想知道那人到底在想什么。

　　惴惴不安的高植叩开了何苗苗的房门，依旧是规矩的三下。

　　女人一脸不耐烦的打开了门，在看清来者何人后，愣了一下，又切换回原来那副和蔼可亲邻家大姐姐的模样。

　　“有什么事吗？进来坐吧。”

　　高植支支吾吾地，不知道怎样开口，还是先进了门。

　　房间里没开灯，先入眼的就是明灭可见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一闪一闪的。然后，世界都亮了。何苗苗把房间里的灯打开了。

　　“这？”

　　她顺着高植的视线看去：“哦，这个啊。只是一个不入流小说家，今天快死线了，有点忙。”

　　这时他才发现，何苗苗扎着马尾，戴着副红框眼镜，眼底也是厚重的青色，看起来是长期熬夜导致的。对方还在继续打字，漂亮的手在键盘上跃动着，十分赏心悦目。侧脸一瞬间竟然与王楚尔作画时的重合了，那种认真，高植只在那个人身上看到过。

　　“苗姐，你真厉害啊。说真的，不仅会写小说，饭做得挺好的。”虽然是句恭维话，但高植的确是发自内心的。

　　“嗯，我很早以前就一个人住了，这些都是慢慢学会的。”苗姐似乎想起了什么，手顿住了，望着一个地方，眼神却涣散了，“那个家真不是人住的。”

　　“嗯？”

　　苗姐那句话语气淡淡的，和王楚尔一样。这样一句本应愤怒的话，却没有丝毫情感波动。

　　“没什么。”也只不过是一瞬，何苗苗就回过神了。

　　高植吞了吞口水，直接切到重点：“苗姐，你能给我讲一些关于尔尔的事吗？”
　　何苗苗盯了高植好一会儿，笑了笑，吸了一口气：“尔尔，没告诉你，就说明他有自己的想法。”

　　“那你能讲讲尔尔的母亲吗？”他并没有放弃，想起了另外的问题。

　　“这个你千万不要在他的面前提起，除非是他自己要告诉你。我一个外人，也不好告诉你。”她神秘兮兮地看着高植，一脸高深莫测。

　　高植也看着她，一脸真诚。

　　“唉，好吧，真是拗不过你。只能这么说，小姨是一个温柔的人，是一个像木槿一样的人。其实，尔尔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只不过，表达方式不一样罢了。”何苗苗叹了口气，和最初大大咧咧的样子完全不同，“所以，你要好好地待尔尔，他，很值得。”

　　他，很值得。

　　苗姐点破后，他突然明白。

　　之前，他只是想，尔尔对他好，这些他都记在心里。将来，他是一定要回报的。

　　但是他对尔尔呢？有好好对待吗？他总是想着未来，却把眼前给忘了。

　　从何苗苗房间出来之后，他感到自己肩膀似乎太稚嫩了，根本就没有挑起他应负的重量。

　　这注定会是一个不眠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