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槿花一日自为荣》洛兮35

10、依靠

　　上午就四节课，而第四节课是数学课。

　　数学老师是个还算年轻的小青年，因为声音极富磁性，攻气十足，离低音炮只差一步的距离，那数学来说，这点距离在无限的情况下，取个极限值，就是等于了。
　　于是，陶总这个外号就在班上传开了。

　　这节课尚未结束，大家就开始摩拳擦掌。各种声音此起彼伏，讲台下一阵骚动，甚至有人故意将勺子丢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试图引起陶总的注意。但陶总仍是心无旁骛，专心致志地授课，沉浸于知识的海洋，无法自拔。
　　尽管那磁性的声音真的很好听，但对众人来说还是又爱又恨。

　　“这次谁先跑，作业加倍。”陶总声音飘过，一语惊人。

　　平时作业就不少，这次还加倍。所谓枪打出头鸟，大家都不想当这只鸟。不少人消停了许多，但是，勇士还是存在的。

　　这不，铃刚一响，高植就率先冲了出去。

　　“喂，那谁啊，作业加倍啊，其余人下课。”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陆陆续续地离开了。

　　看着早已不见身影的空气，王楚尔笑了笑。

　　说实话，还是挺羡慕的。不过，那种活力，那种胆量，是王楚尔不敢奢求的。

　　王楚尔一个人打了饭，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在路上走着，一个人回到教室。没有旁边会和他聊天的高植，一切都还在继续，似乎什么改变都没有。

　　高植平时什么都跟他说，而高植也不是什么八卦的人，能讲的也就是一些题，然后关于他家的一些事儿。其实，挺没趣儿的。

　　但是吧，若是没人在旁边说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还真是有点......唉，说不清。

　　摊开作业，王楚尔却是看不进去。而且画已经完工，再看窗外也有些腻歪了。啧了一声后，王楚尔躺了下去。想着作业就等下午挑节课再做吧。

　　等高植回来的时候，王楚尔已经睡着了。

　　所以，高植看到的是这样一幅画面：一个少年测侧躺在桌上，慵懒的姿势，骨节分明的手微微蜷着，额前细细的碎发挡住了精致的眉眼，透过窗帘的光洒在少年身上。就像初见尔尔的时候一样。

　　高植吞了吞口水。果然，不论怎样看，王楚尔都很漂亮。高植慢慢躺了下去，动作特别轻，生怕吵醒了身边的人儿。躺下之后，他还是对着王楚尔，不想合上眼。看着看着，高植想起了今天早上的那个吻，脸不禁发烫。

　　最后怎样睡着的，高植也不记得了，只记得刚一醒就对上一双幽深的黑眸。

　　“你吃饭了吗？”

　　高植愣了愣，不知为什么要怎么问，但还是老实答道：“吃了。”

　　“唉，记得双倍作业。”王楚尔笑了笑。

　　对面的人愣住了。居然把这茬儿给忘了。当时冲得很潇洒，现在想起来自己还挺傻的啊，但是不后悔。于是咬着牙，把数学五三拖了出来，开始刷题。

　　下午的时候，高植感觉胃如刀绞。果然只吃一个面包，还是不管饱。语文课上，老师让大家读课文时，高植的胃表示了一下抗议，猝不及防的响了一下。

　　虽然声音不大，而且周围声音嘈杂，但已经足够让王楚尔捕捉在耳。

　　“你不是说吃了吗？”王楚尔压低声音，其中的冰冷显而易见。

　　虽然王楚尔性子凉薄，但也挺少发火，这次他生气了。

　　看着对方的样子，高植发了个抖，眉尖突突地跳。

　　“我，我真的吃了。虽然只吃了一个面包，但好歹也吃了。”面对王楚尔的质疑，他不由有些发虚。

　　“那你就这样天天不吃饭？直到篮球赛？”王楚尔进一步逼问，语气也越来越冷。

　　“可是就算我想吃也没饭吃了啊。食堂那个时候早就不供饭了，而且那个时间也要上中自习了。”高植挠了挠头。

　　“那另外那些人？”对方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炮语连珠。

　　高植快把头发抓掉了，想了好久。
　　“唉，人家都是从家里带的，或者是想我一样悲催地啃面包啊。大概吧。”

　　王楚尔没有继续接高植的话，用指尖揉了揉太阳穴。

　　高植回过头，悻悻地说：“不要紧的，我明天啃两个面包。”

　　高植才十六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一中实验班的训练强度也挺大的，需要营养。只是两个面包恐怕远远不够。

　　“那你晚上呢？也吃面包？”

　　一中食堂中午供饭供菜，可是早上和晚上却只有包子馒头，而且量还不足。平时晚上大家都到小卖部买些面包方便面什么的解决。

　　“嗯。”高植给了王楚尔一个十分肯定的回答。

　　“你。”王楚尔这个字说得咬牙切齿，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略微停顿了一下。

　　“我希望当你有烦恼时，你能和我交谈。毕竟你父亲把你托付给我了，而且我们是朋友，也是家人啊。”声音越来越小，最后一句话高植甚至是没有听清。

　　高植愣住了，他的朋友并不少，但是听到王楚尔的话时，他感到了和以前完全不同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高植刚准备开口时，突然语文老师发话了。

　　“我听何夕月同学说了关于剧本的事情。但是我对你们的作文水平不是很了解，所以，”老师以审视的眼光扫过了所以人，“我决定布置一篇作文。”

　　讲台之下一片哀嚎，但哀嚎后仔细想想，觉得这也算是于情于理的事，也就没那么多怨言。可这也提醒了高植那天忘记的事情：男主角的事情还没解决。

　　犹如一盆凉水浇在身上，这令高植刚刚因王楚尔的话而雀跃起来的心彻底凉了。

　　从语文课起，王楚尔的表情一直很沉郁，也没再和高植说一句话。王楚尔的画应该是画完了，最近也没有出现上课睡觉或者课间睡觉的情况。但王楚尔似乎也还是不怎么听课，一直在下面忙自己的事儿。

　　高植盯着王楚尔的侧脸，想起王楚尔的话，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此时他的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想说，但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该自己解决，不能事事都赖着王楚尔。终究还是不够勇敢。高植闭上了眼。如果可以，他想逃掉一切选择。

　　王楚尔突然出来教室，也不知道去干什么了。很显然，高植已经错过了最好时机。

　　不过，所幸的是，剧本没写完，自己目前也不需要为男主角的工作所困扰。

　　晚上高植依旧去打篮球了，直到夕会开始前，才慢悠悠地晃了回来。然而，王楚尔已经不在教室了。桌子上留了一张字条，娟秀的笔迹，却又有一点潦草。高植依稀可以看到当时写字那人的慵懒和急迫。

　　我有点事先回家了，等下下了晚自习就自己回去。

　　心好塞啊。生气了吧。

　　感叹了一声，高植悄悄拿出面包，开始撕拉外面的塑料包装，很小心的，一点点的撕开。静谧的教室中这点动静似乎特别大。但是其他人都在专心学习，也许大家都听到了，并没人去在意。

　　被这种气氛感染了的高植捏了捏自己发酸的鼻子，两口把面包塞进嘴里，用力嚼了嚼，拿起水杯咕噜咕噜的，一下子就把面包消灭掉了。然后搓了搓手，开始把自己埋进题海里。

　　高植一直觉得自己的底子比不上这个班的人，但是自己可以努力一点。努力一点，去靠近这个班的人。

　　做了一晚上题，高植觉得自己有点蒙，站起来还会晃一晃的那种。他伸了个大懒腰，然后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这是高植第一次一个人走，这种感觉出奇的微妙。虽然平时王楚尔也不会说很多话，但高植总觉得有个人在身边。如果，有一天身边这个人消失了，会发生什么呢？好像什么也不会，只是会有点儿失落吧。

　　想着想着，高植就走到了门口，里面是黑着的。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裤兜，他这才发现，原来自己连这个房子的钥匙都没有一把。自己也没带手机，联系不了王楚尔。

　　咚咚咚。

　　高植很有节奏地敲了三下，一下不多，一下不少。这是他平时的习惯。

　　回应他的是无尽的沉默。叹了口气后，高植就这样靠着门坐了下来。

　　王楚尔是在家还是不在家呢？

　　在家不开门，难道是病了？还是，又生自己气了？

　　不在家，难道是出什么事儿呢？
　　他什么也没告诉自己。

　　高植脑海中一直转着的竟然不是：自己就这样在外面呆一晚上吗？或者，自己晚上该怎么办？

　　只是下意识地，高植会先去想那个人。这是蒋子云都不曾享受过的待遇。不过，要是高雨晴的话，他也会先去想她。高植释然，这大概就是已经把王楚尔当做家人了吧。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不是一件单薄的夏季校服能抵挡的。高植曲起自己的腿，整个人蜷起来，双手抱膝，试图保存自己的温度。墨色的短发随着微醺的风轻轻摆动，风中有淡淡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什么花的味道，和尔尔身上的味道有点像。

　　一个人的时候总是会想很多。高植想起了那日的木槿，想起了王楚尔的母亲，能设计出那样的房子，那应该是一个温柔的人，应该......是一个长得像王楚尔一样漂亮的人。好像家里也有好多木槿的画，那个人应该也很喜欢木槿吧。王楚尔家里到底是什么情况呢？能住得起别墅，家里应该很有钱吧。他父亲是做什么的？母亲呢？王楚尔呢？喜欢什么样的菜呢？

　　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啊。

　　这时候的高植才惊觉自己对王楚尔是有多么不了解。自己虽然对王楚尔讲了好多自己家的情况，可是王楚尔似乎却没告诉他多少。

　　但转念一想，他们认识也才没多久。

　　还好，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他去了解王楚尔这个人。还好，还有大把大把的时间让他去依靠王楚尔，也能够让王楚尔学会去依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