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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荒诞的证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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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夏建东在向我求救?他早就预感到会发生不好的事情?他是从什么时候发现的?疑问一个接一个,想得我头痛。可是细细回忆,上次影迷见面会夏建东还没有任何的异常,我作为影迷代表上台为夏建东献花,台下观众纷纷起哄:抱一个,抱一个……我尴尬地看了看夏建东,而他则是满脸的笑容,爽朗地张开双臂。我迟疑了片刻,走了上去。夏建东还开玩笑说:“这位同学,你是有多不想抱我啊?”我连忙摇头:“不……不……我没……这个意思……”他再次露出了爽朗的笑,说:“小伙子不错,长得和我一般高,真像我年轻时候的样子!”说完,他搂过我肩膀,让摄影师拍了一张合影。之后还把合影发到了微博上,为此我引来了许多粉丝的羡慕嫉妒恨。
“不要相信我身边的任何人。”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身边的人指的又是谁呢?要说平时和夏建东走得近的,只能是他的经纪人和助理,当然家人也在这个范畴内。
千头万绪却又毫无头绪,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或许找到昨晚邮件的发件人,所有的谜团就可以迎刃而解。昨晚我就尝试追踪发件人,但是发现对方早有准备,不仅使用了多层的跳板,让人很难追踪到他的堡垒主机,并且所有的服务器均在国外,要想找到这个背后的人还是要花不少功夫。不过这是我最擅长的东西,只要我顺着跳板一级一级反向破解回去,入侵跳板服务器并且监听链接,是完全有可能找到最后一级的真实接入。
二十分钟后,我成功获取了对方真实IP,通过IP查到了对方的定位。我顿时觉得一股寒意从背脊冲到头顶,因为从定位结果看,这个人和我在一起。我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我迅速回头扫视了一圈屋子,感觉周围似乎冷了起来。我家里还有其他人?房子就这么大,要躲起来而不被人发现,这样的事情可能吗?我谨慎地走进卧室,把目光锁定在了与床平行的一排壁柜上,轻轻地走了过去。我脑中不自觉地勾勒出那张躲在黑暗中,被电脑屏幕蓝光照亮的阴恻恻的脸。我一手握着从厨房拿来的菜刀,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快速拉开每一扇柜门,这样的动作传递出来的紧张感,让我觉得不是在自己家里,而是在重刑犯藏匿的窝点。好在柜子里除了衣物外什么都没有。
我把自己沉在沙发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难道自己刚才侵入的只是一个蜜罐系统而已?还被人趁机获取了自己的IP信息,接着修改了他的IP以此来混淆我的视线。如果真是这样,自己会一点儿也觉察不到吗?还有一种可能,这个人和我此刻在一栋楼内,通过无线增强与网络加密破解,和我使用了同一无线网络,这样IP自然与我相同。我警觉起来,因为不论是哪一种原因,都说明对方对我足够的了解。那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监视我?我突然意识到,我现在的一举一动是否也在那个人的注视之下?我又想起昨晚那个可怕的梦中梦,我的后背瞬间冒起了冷汗。
我的所有注意力都放到了这个问题上,所以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着实把我吓了一跳。
电话是陈皓亮打来的,他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不停地打着呵欠。
“皓明,夏建东果然出事了,你到小区门口等一下,我马上来接你,你陪我去一个地方。”没等我开口他就果断挂断了电话,陈皓亮做事情向来雷厉风行,连电话也是这样,从来不管对方有没有说完,这种脾气是改不了的,谁都拿他没辙。
我站在小区门口,回头望着家所在的那栋五层小洋楼,这楼有一些年头了,没有电梯,一梯两户,我家在四楼。这还是陈皓亮单位分给他的福利房,自从他领了房后,自己也不再住校,搬到了这里和哥哥住在一起。
突然我发现五楼的窗户那里似乎站着一个人,正直勾勾地盯着我看,但晃眼就不见了。也许是自己的错觉吧。正想着,陈皓亮的车也到了。“快上车!”他朝着我喊。
陈皓亮双眼通红,昨天看来是忙活了一宿。我刚上车,他揉了揉眼睛,说了一句你来开,去人民医院,然后就径直爬到车后座,开始鼾声大作。一路上有点拥堵,不过如此一来,就能让陈皓亮多休息一会儿,作为一名刑警,尤其还是刑警队队长,他平时的工作量和承受的心理压力可想而知。到了人民医院,我刻意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伸手拍了拍陈皓亮,他睡得很轻,一下子就被我拍醒了,醒来后揉了揉脸,坐正了身体,问我道:“到了?”
我们一边走陈皓亮一边给我说明了情况。昨晚他们接到匿名电话报案,说在102省道68公里处路旁的荒地里发现了一具满身血污的男尸。接到报案后他们赶紧赶往现场。在那里的确发现了一个满身血污的男性,不过他还有生命体征。经过昨晚的抢救,此人已经基本脱离了危险,刚才接到医院通知,男人已经醒了,不过好像受到了惊吓,情绪不太稳定。
“你说这个男人是谁?”陈皓亮问我。我心里咯噔一声,心想不会是夏建东吧,我还没开口,陈皓亮就抢先开口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放心吧,不是夏建东。”他稍微顿了顿:“不过是夏建东的助理,陈非凡。”
“今天一早,夏建东的家人也到警局报了案,说夏建东昨晚在家里无故消失。据说晚上睡觉前还没有任何异常,一早却发现夏建东没有在卧室里,但他的手机证件钱包等物品都整整齐齐地放在床头,连外套都放在床上。家里的门窗都从内反锁的。他家人随即打电话询问了夏建东经纪人,可得到的答案是夏建东今天并没有工作安排,也没有见到夏建东。”
联想起昨晚看到的视频,我心里泛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总觉得我是忽略了什么。视频中夏建东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换句话说,当时还有其他人进入了夏建东的卧室,另外,夏建东跳窗那一瞬间,镜头是人为调整的,就是说当时在场的,除了夏建东本人,最少有俩人。可是刚才陈皓亮说门窗是从内反锁的,这又是如何做到的?
“警方去现场确认过吗?”
“去了,但是却发现现场非常奇怪。”陈皓亮揉了揉太阳穴,接着说:“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的指纹!”
“没发现指纹也是意料中吧?凡是有一点反侦察能力的罪犯……”我的话生生哽咽在了喉咙里,我突然明白了陈皓亮的意思,我惊讶地盯着他,他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是的,是一点儿指纹都没有,包括夏建东本人和他家人。”
怎么可能?这也太不合理了,一个生活的地方怎么可能连一枚指纹都没有。除非是事发后有人特意去清理了现场,但是这样又如何能不让夏建东家人发现呢?
“除非夏建东的家人在撒谎!”陈皓亮说出我心里想法的时候,我还是觉得背脊发凉,又想起了夏建东在我黑色笔记本上留下的那句话:不要相信我身边的任何人。陈皓亮接着说:“你昨晚收到的那个奇怪的视频,和这个案子肯定有脱不开的关系。一会儿你再和我回趟警局做个笔录。”
我本想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他,还没开口,陈皓亮突然在一个病房前停了下来。“到了!”
一进病房床前坐着的一名年轻刑警赶紧站了起来:“陈队,你来啦?”陈皓亮点了点头。
床上躺着的人依然昏睡着,戴着呼吸机,身上插着各种管子,看起来伤势不轻。我凑过去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陈非凡。在一次电视剧拍摄探班活动中我见过陈非凡,影迷们都亲切地称呼他为凡哥,他对大家也很关照,人也很实诚,所以我对他印象颇深。
“小张,他一直这么昏睡着吗?”陈皓亮问那个年轻的刑警。
“不,刚才有一段时间他是很清醒的,也可以说话。于是我问他发生了什么。”
“他说什么了吗?”
“说了,但是到后面他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不得已让医生打了针安定,已经睡过去一会儿了。”小张回答。他沉默了片刻,好像下定了很大决心,然后压低声音对陈皓亮说:“陈队,我建议对这个人做一次精神鉴定!因为……因为他刚才说的话……有点太……太离奇了。”说完他将手中的记录本递给了陈皓亮。
陈皓亮看着记录本,脸上的表情变得越发地焦虑,眉头渐渐拧成了一个“川”字。他伸手到口袋里掏烟,但意识到这里是病房,于是又把手收了回来。
“怎么了?”我问他。他把本子朝我这里一丢:“自己看!”
在看完这份证词后,我倒吸一口冷气,也明白了陈皓亮焦虑的原因。
以下是陈非凡证词中记录的内容。
我叫陈非凡,是夏建东的助理。我的工作是负责建东哥入驻剧组拍戏时一切工作与生活上的事务。前几天,我们刚从一个剧组杀青回来。建东哥显得非常疲倦,于是我直接送他回了家,自己去了一趟公司取建东哥下一部戏的剧本。
我到公司办公室已经晚上了,我摸索着开了灯,白炽灯突然明晃晃地亮了起来,晃得我睁不开眼睛,好不容易适应了光线的突变,一个女人的轮廓从虚影变成了实景出现在我眼前。她正直勾勾地盯着我。
坐在那里的是建东哥的经纪人王欣。“欣姐,这么晚还没回去?”
王欣的表情很笃定,眼神中透出志在必得的自信。我当然知道她是来干什么的,她又是来问我要钱的。
王欣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女人,人长得也漂亮,在圈里人脉很广,为建东哥拿下了许多大制作电影角色的演绎合约。由于都跟着建东哥,我俩也算熟识了。在一次电影杀青庆功宴上,我俩都喝多了,最后稀里糊涂上了床,之后我们一直秘密保持着这种关系。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公司有严格的制度要求,不仅不允许艺人与工作人员谈恋爱,同样禁止工作人员间的恋爱。
但大约从一个月前开始,王欣的行为举止就变得很奇怪,多次急冲冲来找我要钱,一开始数额不大我还没太在意,可是最近她要钱的频率越来越频繁,数额越来越大。我只是一个小助理,虽然建东哥平时很照顾我,但是再怎么样我也架不住这么个要法啊。上周我还在剧组时,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开口就问我要五十万,我也急了,我哪有这么多钱?于是我们在电话里大吵一架。
她走上来,圈住我的脖子,但是她的眼神并不像手这么妖娆,而是定定地看着我,说:“给我五十万,否则我让全公司都知道我们的关系!”她的话让我有些慌乱,同时她这种盛气凌人的样子让我厌恶,我一脸嫌弃地对她说:“我没钱!即使有我也不会给你。”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王欣,她转身就要走,丢下了一句“那就走着瞧!你可别后悔。”
我一把抓住王欣的手,看着她的背影,我突然有些恍惚。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刚到B市来打拼的情景,我吃了这么多的苦,付出了这么多努力,好不容易才混到现在的境地,不行,我绝对不能让这个女人毁了我的前途。顿时,一种极度愤怒的感受布满了我的全身,那种即将失去一切的幻觉唆使我用力卡在了王欣脖子上。
一手框在王欣腰上,一手死死掐着她的咽喉,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让她闭嘴。王欣两腿已经悬空,还在不停地挣扎着。她鼓起的双眼死死盯着我,然后眼球自然上浮。不过一分多钟,她就不再挣扎了,软趴趴地瘫在地上。我吓坏了,已经没有力气拉住下滑的王欣,任她躺在办公室干净的地砖上。
我知道,我杀人了。我绝望地靠着墙坐在地上,呆呆地盯着王欣的尸体。我该怎么办?试着处理尸体?但是公司的走廊以及地下停车场的每一个角落都在摄像头的监视下,想要不被人发现运走尸体几乎不可能。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经过反复思考,我决定除了擦除一下现场的指纹外,其余什么也不做。反正我卡住王欣脖子时垫着衣服的衣袖,另外,外人并不知道我和王欣的那层关系,让什么都不清不楚的也是一种不错的掩护。
我知道这样的想法是自欺欺人,但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也只能赌一把。我隔着袖子关了灯,打开办公室的门,大敞着离开了办公室。
我回到家躺在床上,才发现自己一直在颤抖。我整夜都在盘算着明天会发生的事,如果是警察来问话,我应该怎么回答,如何来洗刷自己的嫌疑。一夜无眠。
天亮了,我计算着时间,已经过了上班的点,按理说保洁也应该去打扫过办公室,怎么电话还没有响?这一瞬间我有一种错觉,似乎谁会站出来帮我解决这一切,但这种可笑的想法很快被我自己否定了,我还是得装作什么事都不知道去办公室,去了解发生了什么事,然后解决掉。
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说明的确有人来过了。像平常一样,我推开门,房间里没有王欣冰冷的尸体,却有一个男人坐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的到来。
“建东哥,您怎么这么早?有事儿可以随时打我电话的!”
建东哥俏皮地嘿嘿一笑,虽然年过不惑,在屏幕上多以硬汉形象示人,但私底下他却是个非常阳光可爱的大男孩,并且卖起萌来不会让人反感,这样的天赋让他收获了大批女粉丝的心。“也没什么特别的事儿,我就是来这里取下一部戏的剧本,没找到,我估摸着肯定是你帮我收起来了,所以在这里等你。”我的脑袋又一瞬间变得空白,但这种感觉只持续了几秒钟,我赶紧调整自己的状态,我开始怀疑昨晚的一切都只是因为自己太累而产生的幻觉。是不是我昨天根本就没有见过王欣,拿了剧本就回了家。我有些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我索性不去多想,至少我能肯定现在是现实,所以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掉:“是的,在我这里呢,还准备今天一大早送到您家去。”
“没关系,给我就好,今天王欣安排了同下部新戏导演见面,可能要讨论下角色,你也同行。”
当王欣这个名字出现时,我还是出现了一丝慌乱,不过马上镇定了下来。从建东哥的话看,他是不知道王欣的事情的,也就是说他来办公室时,王欣的尸体已经不在这里了。进来时我还特意留意了一下,却发现办公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并且今天公司一如往常,这是最奇怪的地方,是谁帮我处理了这一切?他又有什么目的?
当我看到王欣出现在建东哥专用商务车里时,我难以掩饰内心的震惊和恐惧。她没有死!还是说出现在这里的已经是一只枉死的鬼魂?她是来找我报仇的吗?今天的一切都是如此诡异,不知是人是鬼的王欣表现更是反常,她笑容满面地看着我,看得我骨头缝里都滋滋向外冒着寒气。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建东哥问我。
“不……不,没有,可能是昨晚休息的不好。”我赶紧回答。还好,王欣并没有接话的意思,她转过头去,把玩着手中的手机。
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但是我却一直心不在焉。一切太匪夷所思了,难道真的是我昨晚产生幻觉了?王欣也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提,就好像一切都没发生过,但越是这样,我就越觉得有古怪。
回到家后,我越想越不对,总觉得今天的王欣和以前有什么不一样,这是一种很微妙的感觉。再这样下去,我会被这件事情的阴影给逼疯。所以,我决定去找王欣谈一谈。
我曾去过王欣家里多次,而这次,不管我怎么敲门,门就是没有开,但我贴在门上听,里面确实有人活动的声音,而且似乎不止一个。我不知道王欣请了一些什么人,在里面干什么,又为什么不肯见我。
我在王欣小区门口徘徊,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突然我看到一辆绿色甲壳虫开了出来,我立马认出那是王欣的车。也就是说她刚才的确在家,而这会儿这么晚了,她又要去哪里呢?抱着这个疑问,我开着车悄悄跟了上去。
夜色已深,而王欣的车却驶出了市区,周围的灯火变得零星,我心里觉得不太对劲儿,她这是要出远门吗?我就一直和她保持着一定车距,直到她的车停在了海边。
我把车停在了距离王欣车几百米的隐蔽处。然后悄悄地走了过去。周围静得让我怀疑自己是否失聪。夹杂着腐臭的黑色海风仿佛漫天飞舞的地狱恶鬼。也许是因为刚才出汗的原因,海风一吹,我开始颤抖起来。我屏住呼吸,慢慢地靠近王欣的绿色甲壳虫。显然,王欣已经离开了车,她的车门大开,而且车开着明晃晃的远光灯。在这个漆黑的地方,这样的灯光显得格外地刺眼。我贴着她的车慢慢往前走,可是灯光照射着的前方我让头皮一阵发麻。
我非常肯定站在崖边的是王欣,崖前便是黑色的翻滚着的大海。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更为可怖的是,她竟然扭着头死死地瞪着我,仿佛在等着我的到来,她咧着嘴,竟然在阴恻恻地笑着,笑得我全身发冷。
然后,她转头,跳了下去。
我吓得大叫一声,脚好像被定在了原地,一下也无法移动。突然我感到背后有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上。我急忙转头,王欣白得像纸一样的脸和我在咫尺之间,她脸上仍旧挂着阴恻恻的笑,她身后,站着许多穿着黑色和白色衣服脸色煞白的人,亦或者说东西。他们伸出手,机械地、乌泱泱地朝我涌过来。
记录到这里戛然而止,陈皓亮问小张:“那之后怎么样了?”
“他说之后就失去了意识,再醒来就躺在这里了!至于他身上的伤,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弄的。”
刚才的证词看得我全身发冷,就好像是在读一个荒诞恐怖的鬼故事。不过最后描述的那个场景我似曾相识,总觉得在哪里看到过,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我看看了陈皓亮,他也好不到哪里去,脸色难看极了。就在这时,陈非凡猛然坐了起来,双目圆睁。
他的这一举动吓了我们一大跳。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我,那眼神太诡异了,就好像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然后他指着我,含糊不清地喊道:“就是你……你和他们是一伙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