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下》风迷幻

1、第一章 消失的邮件

　　陈皓亮抬手看了看表，问我：“这就是所有事情的经过？”
　　我闭上眼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但胸腔里那种压抑的感觉仍然排山倒海般地涌上来，令人窒息。
　　我不知道还能对眼前的这个男人说什么，因为他不相信我说的话，哪怕他是我的亲哥哥。我自己同样不相信这一切，所以我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你现在在想什么？”陈皓亮总是习惯这样问别人，当然也包括我，我知道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因为他在问这句话的时候，用的是那种仿佛能看穿你内心的眼神，就像他平时在审讯室里审犯人一样。
　　他的这种眼神有点灼人，我将视线移开，转到面前屏幕发着白光的笔记本电脑上，说：“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说陈皓明，按照你说的，你看到了夏建东从窗户跳了下去，可是目前局里没有接到下面派出所报告有人自杀的消息，现在距离你报案已经超过四个小时了，如果夏建东自杀，这会儿不可能还没有消息，更何况夏建东是目前炙手可热的影视明星。”
　　“我没有说他自杀！”我站了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好吧好吧，你是看到他从窗户飞出去了，他长翅膀了是吗？”陈皓亮也站了起来，来回踱步，然后又用那种灼人的眼神看着我，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种，然后问道：“你最近是不是写毕业论文压力太大了？……再说你提到的录像不也没有吗……你说……”
　　我知道他什么意思，于是回答：“我收到的录像设置了自动删除的程序，看一遍自动删除，而且无法还原，对方一定是个高手。”
　　“不是这个，我是觉得你最近有些走火入魔。追星可不是你一个名牌大学计算机博士该干的事情，而且，利用网络偷窥……我是说非法监视是违法的。”陈皓亮的眼神继续紧逼。
　　“我告诉你，我从来没有偷窥过谁！计算机博士又怎么样？追星违法吗？”我用同样的眼神回敬他。
　　陈皓亮终于将视线转移，叹了一口气，用缓和的语气说道：“皓明，你是我弟弟。也是这世上唯一的亲人，当然是我最信任的。可是……你今晚给我说的事情，我没法相信，换成任何人都无法相信，你知道吗？”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等我的回答。可我知道，说了也白说。
　　他看我没动静，似乎还想说点什么，但是没有说出口，跑去了客厅，回来时嘴里多了一根烟，同时递给我一根。
　　我下意识接了过来，他帮我点着，然后挨着我坐下。
　　我用力吸了一口，好让尼古丁使大脑更加清醒些。这不怪哥哥，自己到现在也觉得那个录像是那么诡异和不真实。
　　这一切都要从几个小时前说起，我在家里正写着毕业论文，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电子邮件。标题为夏建东从未公开的视频，内容里除了一条视频播放链接外，什么也没有。我想这一定是认识的某位网友发来的，为了吸引关注，取了这个哗众取宠的标题，也就是网络中常说的标题党。但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点开了链接。
　　从视频质量来看，这是一个安装及其隐蔽的针孔摄像头拍摄的，色调灰白，而且没有声音。如果不是视频右下角显示着的日期，我更愿意相信这是一段早已拍摄好的录像。画面中，夏建东呆在一个屋子里，从屋子的装潢来看，应该是他的家。夏建东看上去很焦躁，不停地抬手看时间。然后他消失于画面左边，过了十几秒后，又从画面右边出现。这时他已显得更加烦躁，不停用手揉着太阳穴。突然，画面如同定格般，夏建东死死地盯着画面左侧，面露惊恐，好像是有什么他极其害怕的东西进入了房间，他开始发狂般挥舞着双臂，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双脚不停往前蹬。片刻后，他垂下了头一动不动，看上去是晕了过去，可更加诡异的是他保持着这种姿势机械地站了起来，转身缓缓地朝画面右边走去。这时镜头被人为地转了一个角度，可以看到夏建东朝着开着的窗户走了过去，跨上飘窗，这个过程他全程都低着头，可就在这时，他回头看了一下镜头，目光呆滞，却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然后从窗户跳了出去。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网页被自动关闭。当我再试图点击链接时，却显示该页无法显示，很显然，视频已经被删除了。
　　我发现身上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内衣甚至连内裤都紧紧贴在了皮肤上。刚才的录像过于惊悚，我心想会不会是夏建东正在片场拍摄恐怖片片段，于是我发了一条微博，内容为：听说建东哥最近在拍摄一部恐怖片，不知道真假。没过多久，就吸引了很多夏建东粉丝留言，但都纷纷表示没有听说过，甚至连夏建东经纪人也给我留了言，她告诉我建东哥目前并没有在拍戏，正在全力休整为下一步戏做准备。那么可以断定，今晚看到的视频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手指上传来剧烈的痛感，我轻哼了一声，随即发现烟已经烧完了。我起身，一边将烟头掐进烟灰缸，一边对陈皓亮说：“哥，这个事情你们警方不能调查一下吗？”
　　“恐怕不行，第一，现在没有任何迹象表明夏建东自杀或者失踪。你所说的录像就算真的存在，也无法肯定一定是今晚拍摄的，需要做进一步的技术鉴定。第二，即使录像上面的东西是真实的，也必须要二十四小时后警方才能以失踪来立案。”
　　陈皓亮抽完最后一口烟，也站了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用缓和的语气说道：“皓明，别想太多，任何事情都一定会有一个合理的解释，所以你好好睡一觉，说不定明天夏建东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呢？我知道，夏建东对你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你把他当作偶像也好，寄托也罢，但是凡事都要有度，你最近状态非常不好，我很担心你！”
　　这时，陈皓亮手机响了，他接起来喂了一声后，脸上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眉头拧在了一起，放下电话，对我说道：“皓明，我得马上去警局一趟，今晚就不在家睡觉了，你早点休息！”
　　陈皓亮走后，我坐在沙发上发呆，头脑中闪现着录像中那一幕幕诡异的画面，同时夏建东阳光爽朗的笑容又不时在我眼前浮现。当初如果不是这样的笑容，我又如何能从抑郁症的深渊中爬出来呢？正想着，裤兜里的手机猛然震动了一下，有信息。
　　信息是大头发来的，只有短短几个字：“走，去宵夜，老地方。”
　　我确实觉得有点饿了，因为视频的事，下午就没有吃饭，于是，我换衣服出了门。
　　大头口中的老地方，就是离我家不远的烧烤大排档。
　　大头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当我到达时大头已经开始撸串了，看见我点点头算是打招呼。吃了一会儿，大头像想起了什么，扯了点抽纸擦了擦油腻腻的双手，然后从身旁挎包里掏出一本黑色封面笔记本递给我：“这是上次你让我陪你去参加夏建东影迷见面会时找他签字的本子，你一直忘在了我这里，今天正好还给你。”
　　也许是由于今晚视频的原因，提起“夏建东”三个字，我心就会被狠狠揪一下。
　　吃完宵夜后，我们便各自回了家。
　　到家后，一股极度疲累的感觉涌上来，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凌晨一点了，困意袭来，无法阻挡，我简单洗漱后摸进卧室，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睡着睡着，我觉得周围越来越冷，我起身，发现风顺着窗户呼呼往屋里灌，肯定是窗户没有关好，难怪这么冷。我抬眼向窗户看过去，却发现飘窗上站着一个人。
　　我猛然从床上坐起，迅速打开床头灯，飘窗上站着的，居然是夏建东。
　　“建东哥，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夏建东好像没有听见我的话似的，定定地看着我，眼神中充满了悲悯与坚毅。数秒后，他转身从窗户跳了下去。
　　我突然睁开了眼睛，终于意识到刚才是在做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盖了被子，但仍旧觉得冷，冷得发抖，我朝窗子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窗帘是拉着的，窗户应该也没有开，但为什么会这么冷呢？
　　我翻了个身，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来，可突然碰到了什么冰冷的东西，好像是人手，我猛然抬头，就看到面前的黑暗里有一张泛白的女人脸，一动不动地狞视着我。
　　这个画面太刺激了，我全身的神经一下子全部跳了起来，大叫一声从床上翻滚了下去。
　　当我再次从床上坐起来时，心剧烈跳动着，我赶紧打开了床头灯，却发现卧室里什么都没有。我揉了揉脑袋，定了定神，心里念叨原来是梦中梦。
　　那种浑身发冷的感觉仍未退去，我起身，发现天已经亮了。我将窗帘拉开，想让光线透进来，却发现，窗外的天色几乎跟屋子里一样暗，看来今天又是一个阴沉的天气。
　　头依旧昏昏沉沉的，我走进浴室，把水温调得很高，当温暖重新顺着我每一条血管传遍我身体时，那股刺心的寒意才慢慢被驱散。
　　洗完澡后，我头脑稍微清醒了些。一眼看到了床边桌子上躺着的昨晚从大头那拿回的黑色笔记本。翻开笔记本第一页，就看到了建东哥那苍劲有力的笔迹：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可此时吸引我目光的却不是这句祝福，而是在夏建东签名后紧挨着日期的一行小字。我顿时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不知该做出何种反应。从笔迹看，这行小字也出自夏建东之手，写着：不要相信我身边的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