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孔之下》风迷幻

3、第三章 第二段视频

　　我坐在病房门口，背心已经湿透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我完全没有心理准备。我不知道陈非凡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是谁的同伙？陈皓亮从病房推门出来，掏出一根烟含在嘴里，然后又烦躁地取下放好。
　　“医生刚才给他注射了镇定剂，这会儿安静下来了。”见我没有回答，他两只手放在胸前不断地比划着什么，姿势很怪异，应该是想放松下此刻紧绷的神经，然后用很慢的语速问我：“你……难道不想和我说点什么吗？”
　　我坐直身体，认真地看着他说：“哥，我很认真地告诉你，我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吗？”
　　我这才注意到，陈皓亮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已经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将心比心的信任，而是一种质疑甚至鄙夷，仿佛我已经是坐在审讯室的犯罪嫌疑人。
　　我沉默。
　　陈皓亮也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了解下情况。”
　　我苦笑一声，回到：“我确实有其他事情要告诉你！”
　　他愣了一下，刚缓和下来的神情再次变得凌厉。接着我把黑色笔记本的事情，以及我追踪邮件发件人的事情统统告诉了他。
　　陈皓亮抬了抬眉毛，看样子是有点不信，但又看了看我，才转了个眼神，这眼神我知道，他这次终于又无条件地相信我了。
　　他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叹息，然后用柔软的语气对我说：“这样吧！你先回家一趟，把你说的那个黑色笔记本拿上，然后到刑警大队来找我。”
　　当我到了刑警大队时，是一个年轻小伙子给我开的门，然后带我穿过办公区，到达一间小会议室。不知道是不是我过于敏感，我总觉得大家看我的眼神充满了警惕和敌意，都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不一会儿，陈皓亮来了。
　　我注意到陈皓亮的脸色相当阴沉，他似乎在极力压制自己的愤怒，随时都有可能爆发。
　　他把手中的记录本用力往桌子上一摔，然后死死盯着我，眼神让我颤栗。
　　“哥，你这……”
　　“别叫我哥！”他粗暴地打断了我的话，从凳子上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沉默了片刻，然后冷冷地说:“既然你还认我这个哥，那我就希望你能对我说实话，你最近都干了什么？”
　　“我干了什么？我他妈能干什么？陈皓亮，不要拿你那种眼神来看我！”他咄咄逼人的质问也瞬间点燃了我的怒火。
　　陈皓亮是真的火了，我很少看到他发这么大脾气。他啪一声使劲儿朝着桌子拍了下去，说道：“好！还不说是吧？那你今天倒是把这给我解释清楚了！”
　　他一把抓起桌子上的投影仪遥控器，打开了投影。
　　屏幕上是一段暂停着的视频，几秒钟后，视频恢复了播放。
　　刚开始镜头有点震动，对焦也不好，模模糊糊的，似乎有人在调整它，过了一会儿画面终于清晰起来。一个男人躺在一张类似于手术台的平板床上，四肢都被固定在床上，他意识应该是清醒的，因为能够看到他在吃力地扭动着身子挣扎。接着画面开始朝着这个人脸推进，在一阵模糊的焦距调整后，我终于可以看清楚那个人的脸，同时脱口而出这个人的名字：夏建东。
　　这是夏建东肯定没错，虽然放大后的画面分辨率不高，但还是可以隐约看到夏建东恐惧和焦虑的脸。“夏建东遭绑架了？”我转头问陈皓亮，但他压根儿就没理我，只是不耐烦地摆摆手，示意我继续看。
　　镜头再次拉远，并且一直没有再移动过，我注意到，画面的背景看上去像是一座废弃的厂房，光线并不是很好。接着，一张脸从镜头的下面探了上来。刚开始对焦不好，靠得太近看不清楚，那人立马把脸往后移了移，一个穿着绿色手术衣一样的人出现在镜头里。当我看清他的脸时，我惊讶地大叫了一声，顿时感觉到一股寒意从我的脊椎直上到脑门，同时长大了嘴巴，几乎要窒息。
　　这张脸我非常熟悉，我足足花了几秒钟才认出来——那竟然是我自己。
　　我和陈皓亮就这么坐着，足足安静了有十几分钟，会议室一片寂静。其间，陈皓亮还不时盯着我看，但谁也没有说话。
　　屏幕的画面按了暂停键，定格的是那张我熟悉到了极点的脸，每天洗脸刷牙都会看到的也就是我自己的脸，第一次让我感觉如此的恐怖和诡异，以至于我都不再敢直视。
　　良久，陈皓亮终于打破了沉默：“说吧！这是在什么地方？夏建东在哪里？”
　　我不说话，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感到了一阵一阵眩晕，脑子根本无法思考，用力捏了捏鼻梁，对他摆手，让他别问我，先让我冷静一下。
　　陈皓亮也不再说话，只是掏出烟一根接一根抽着。
　　我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绝对没有穿过这种衣服，更没有去过这样的地方。可是这视频看上去也不像是合成的。虽然听说过这个世界上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的人长得一模一样，但这几率也太小了，而且这件事情未免也太巧合了。
　　过了一会儿，陈皓亮把烟蒂在烟缸里杵了杵，神色冷静了不少。
　　“咱们都冷静点儿，别急，这事儿也不难解释，你先确定，这人真的不是你吗？”他说。
　　我摇头：“这人肯定不是我。”
　　我心里还很混乱，主要是摸不到头脑的同时，心里又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但是我又抓不住这种感觉的任何线头，这是让人最抓狂的地方。
　　“我倒是知道有些易容高手，靠着人皮面具能够伪装成任何指定人的模样。”陈皓亮说。“不过，这也必须建立在他非常熟悉你的脸部结构的前提上才行，还得了解你的各种表情，否则，佩戴者只要一笑或者一张嘴，立马就会露馅。”
　　陈皓亮看了看我，接着说道：“我是你哥哥，咱俩朝夕相处，我都不敢保证能做到这一点，又何况是他人？不过，从这视频看，里面的人没有什么表情变化，所以这种猜测也是有可能的！”
　　我点点头。但我觉得，这视频中肯定隐藏了什么东西，就算这个人真的戴着我相貌的面具，也有很多问题：比如这个人到底是谁？他从哪里知道了我的相貌？他用我的“脸”都干了些什么？
　　“这段视频是哪里来的？”我问。
　　“早上有人把这段视频直接发到了刑警大队的线索提供电子邮箱中，目前技术组正在调查邮件从哪里发出来的，暂时还没有结果。”
　　说着正巧一个脸圆圆的年轻人推门进来了。“陈队，邮件追踪结果出来了！”
　　“是哪里？”陈皓亮站了起来。
　　可面前的年轻人说话却吞吞吐吐起来。“查是查出来了，可是……我觉得这里面肯定是……是……有什么问题……”
　　“到底是哪里？快说！”陈皓亮不耐烦地吼道。
　　“是……是从你家里！”
　　然后大家都不再说话，过了几分钟，这种沉默被突入其来的手机铃音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