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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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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书沁作为旁观者,一直没有把她知道的全部消息透露给郝然,怕郝然伤心,怕她绝望。可事情发展到现在,她不得不让郝然绝望一次。
这一夜,又是两个人躺在一床厚厚的老棉被里讲悄悄话的一夜。
“你看完了吗?”李书沁钻在郝然的颈窝里头问。
郝然“嗯”了一声,继续举着李书沁的手机,指尖上下滑动。
李书沁的网络账号关注了姚拾遗,毕竟曾经是一个学校的老师。而郝然情况不太一样,她希望能和姚拾遗保持一定的距离用于避嫌,所以认识这么多年反而连微信都没有加过。
姚拾遗发过的东西好长好多,稀碎的片段前前后后没什么逻辑,让看的人觉得很累。郝然一时间看不完。
“你冷静得让我感到害怕,”李书沁说,“我现在不知道把这个给你看到底是不是对的。”
郝然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不管你给不给我看,事实都存在,不是吗?”
李书沁接不下去她的话。郝然说得对,比起看不看和谁给她看,事实的存在更加重要。
微博,公众号,朋友圈,一条条按照日期仔细读过去,成了郝然整晚的消遣。她尽量把自己当做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以此来避免太过于主观的想法。
可是看完,关于姚拾遗到底有病没病,郝然开始有些动摇了。
起初,姚拾遗在实验小学实习没到两个月,就因为轻度抑郁症回家治疗,那时郝然是没有怀疑的。刚毕业的大学生,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压力,有些轻微抑郁实属正常,郝然无法就此推测出任何有关陈孝征的原因。
后来一段时间,姚拾遗频频在朋友圈发布自己丧气而又可怜的治疗状况的时候,郝然就觉得姚拾遗是有目的性的装病了。按照时下流行的话来说叫做关心中毒,李书沁教给了郝然这个词。郝然有些可怜她,她好失败,需要用这样的手段。
姚拾遗虽然关心中毒,却也是一个人的秀。那时郝然刚怀孕,陈孝征没什么心思能够放在无关紧要的姚拾遗身上。但是出于情面,陈孝征和妹妹一起去医院看过她几次,他也和郝然去过一次,这些就是郝然印象中的全部。郝然还记得,也是那日姚拾遗徘徊在陈孝征身上的缱绻眼神,对他的毫无掩饰,使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怀疑他们二人的关系。
然而才有身孕,郝然内心的喜悦和期待是远远超过了其他杂七杂八的心思的。
现在,在失去孩子半年后得知姚拾遗的微博ID,重新翻了一整遍,郝然才知道陈孝征和姚拾遗所有的来龙去脉,她如今怀疑,可能姚拾遗是真的有病的。
从姚拾遗的字里行间可以看出,陈孝征自打她住院开始就养成了定时去医院的习惯。姚拾遗这个女人热爱秀一切,偶尔陈孝征会顺手带一些吃的玩的给她,她会拍照上传,照片里头会露出陈孝征的一角,虽然没有正脸,郝然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他。
深爱的人,化成灰都能认出来,这句话夸张,却有它存在的道理。
原来陈孝征真的瞒了她很久很久,他在掩饰的这些细节中花的功夫,撒的谎,郝然想想就觉得后怕。
“抑郁症患者会这样每天在各个社交平台上更新动态吗?”郝然问。
“照你这么说,她可能是个乐观的抑郁症患者吧。”李书沁讽刺道。
“我没有接触过抑郁症患者,不过我猜测抑郁症患者应该不是这样的。”
“姚拾遗可能是缺爱症患者,不然就得了某种不破坏别人家庭就会死的病,并发症是过度的理直气壮。我就没见过当小三当得这么光明正大的。”
“所以我觉得姚拾遗是个真疯子。”郝然说,“她居然会为了留住陈孝征而自杀。”
陈孝征这么好吗。以前她觉得他好,现在却觉得不好了。
李书沁不屑地“嗤”了一口:“装疯装久了的后遗症!我是不是该夸夸她敢用生命去追所谓的爱情?呵,她发出来的那些东西,敢给人知道她是第三者插足吗?去她妈的没道德的爱情!我看底下的评论还有好多祝福呢,怕都是被她的自拍糊了眼睛!自拍p成那样,眼珠子不掉出来?下巴能戳死陈孝征!”
李书沁这张嘴,吐槽句句落在点子上。郝然也不得不佩服,姚拾遗的自拍真的太多太多。
“你怎么比我还激动?”郝然不禁要嘲笑她。
“你还说我呢!你是当事人,你怎么不激动?”李书沁反问,气的被子一鼓一鼓的,“你知道我忍了多久吗?每天窥屏,看姚拾遗这个三观不正的女人日常作逼,我都快气得一个肺两个大了还不敢跟你说!”
“唉,”郝然侧过身去对着她,拉着她的手,“得告诉我呀,你今天做得很对。”
“陈孝征就是个渣滓,他都不配你叫他的名字!”
“可离婚协议总得签的吧,我还需要他的名字呢,万一打官司,我还要叫他好多遍,以后赡养费判下来,我还得每个月收来自他的打款……好烦啊,生活里全是陈孝征。”
“……你还好吗?”
“你说呢?”
李书沁噎住,不知怎么安慰只能在这条路上独自前行的郝然。
屋里没有开灯,厚厚的窗帘遮住了所有的光线,整个屋子里只剩下了二人微不可闻的叹息。
“说实话我挺惊讶的,我原本以为陈孝征和姚拾遗真正走近是在我落胎以后。”郝然平静地说,“陈孝征总是让我刮目相看啊,习惯了,也就没那么多值得讶异的东西了。”
“就算他真的是在之后才跟姚拾遗好的,可晚这么几天就值得被理解和原谅了吗?世界上就姚拾遗有病?非得陈孝征去陪她?而你就活该一个人承受失去孩子的痛苦?畜生!”李书沁义愤填膺,恨不得马上把陈孝征抓过来吊打还不一定能解气。
她气急,停下来缓了一缓继续说:“在你们结婚之前,我以为他身上存在的问题只是他木讷不会表达。现在看来,他对姚拾遗表达得相当不错。”
“可能吧,我并不是一个合适的表达对象。”郝然咯咯笑,笑着笑着突然悲凉。
她哭了,流泪却没出声,连李书沁也没听见。
“爱上陈孝征是我这辈子犯的唯一一件错误。”她说,“再选一次我会选一个爱我的,而不是我爱的。爱人好累。”
李书沁点点头,爱人真的好累。如果这份爱是相互的还能好受一些,两个人能够一起负担,最凄凉的是单恋。
郝然觉得,这五年来可以用结尾一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单恋,她简直输得一败涂地。
“怎么办,我突然想报复他们了。”郝然低声说。
“报复?好啊!报复!”李书沁来了劲儿,在被子里头手舞足蹈,热气一溜烟全都冒了出去。
“哎。”郝然叹气,替她掖了掖被角,“我也是说说罢了,风情浪静的生活才是我现在最期待的。”
“别呀然然,你想想万一他们俩以后强强联手,日子过得甜甜蜜蜜,你多……”
这个口无遮拦的女人是不是又要说一些“可怜”“难堪”之类的词语了?郝然有些想笑。
“报复他们也得不到好处,还费心,我还是想想怎么拿到陈家的钱才更现实,是不是?”
“郝然,你……”
“开玩笑的啦,睡吧。明天早起上班。”
“嗯。”
……
这一整夜郝然都没有睡着。只要一闭眼,姚拾遗娇气的身影和陈孝征冷漠的眼神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为什么那么生动而真实呢。
她熬到半夜,借着上厕所的机会悄悄溜出了房,在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的时候,她才终于能捂着口鼻大哭一场。
蹲坐在地上,胸口一口闷气怎么砸也砸不出来,眼泪却想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往外冒,伴随着心中的酸涩,手机没一会儿就盛满了苦涩的眼泪。
郝然已经无数次问过这个问题了,为什么是我啊,为什么偏偏是我啊!为什么在爱上陈孝征之后就必须承受孤独,要承受欺骗,承受背叛,还要承受失去做完整女人的资格呢!
她不明白。她常常会觉得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未来似乎也是,伴随着每当看到身边的人幸福美满的时候就会产生的刺骨的失望。
冬天卫生间很冷,双腿和双手很快就冻僵了,郝然背部发麻,强撑着扶洗手台站了起来,她放了些热水洗了一把脸,为了避免第二天起来时眼部红肿。
她不能让李书沁发现自己的难过和眼泪,否则李书沁必定会自责做了一件给她带来伤害的事。
郝然不忍心,更不敢让她发现自己的懦弱。
为什么事到如今真的只剩哭和等待了呢。
她简直太没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