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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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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然天性善于忍耐,不到忍不住的时候是不会轻易采取极端应对的手段,所以一直以来,她始终希望她和陈孝征能好聚好散,妥善解决所有离婚事宜。
可是有一天,她忍不住了。
那天是工作日,陈孝征的母亲打破了郝然的时间规划,直接找到了学校来。郝然中午下课便在自己的办公座上看到了这个近日严重衰老的女人,先是一惊,随后发现整个办公室的气氛也因为这个女人的到来而变得格外肃穆。
李老师皱着眉头,给郝然使了眼色。
婆婆本来和一些老师谈郝然的家常,见郝然她来了,笑得更加殷切,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婆媳关系有多么和睦。
“刚念叨儿媳妇,儿媳妇就回来了!”
“是呀郝老师,你婆婆来得真巧。”
“郝然,你婆婆可真客气,我刚刚想给她倒水,她还怕麻烦我呢!”
……
郝然点点头应和,没有多说,先把婆婆带去了咖啡店,她和陈孝征常常去的那家,当她踏进门的时候,上一次在隔间和陈孝征的对话历历在目。
账台的胖子给两位准备了每日例茶,郝然引婆婆去大厅中间的位置坐下,虽然她觉得她跟婆婆并没有什么可谈的,但她既然找上门来,必定有所准备。周围三三两两坐着年轻的顾客,婆婆好面子,在人多的情况应该不会把她怎么样。
陈孝征的母亲是“特意”来找她求情,望他们能冰释前嫌重拾旧日之好的,所以她开腔很是客气,先问了问郝然最近身体如何工作如何,郝然一一说好,她才进入正题。
“然然啊,你看,小征也反省了两个多月了,你什么时候愿意原谅他,重新回家去住啊?”
婆婆的面相像第一次迎她进门时那样,善良是她最擅长的装相。她也装得一手好糊涂,离婚的事只字不提。
郝然端着茶杯,鼻前温热的气息略带酸涩,她沉着地应对着,不咸不淡地说:“为了我们的事,还劳烦您多跑一趟,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陈母端坐在郝然对面打量着她,发现儿媳妇几个月不见脸色好看了许多,可仔细想了想儿媳妇说这话的深意,却不太明白是字面上的到底是歉意和客气,还是暗里怪她越俎代庖。如果是后者,那儿子说得不错,郝然的确是变了。
但郝然温顺了一辈子的人,哪能说变就变啊,陈母活了五十多年,还没见过谁真的能换掉根性的东西。
“嗨,没多大点儿事儿,”陈母干脆就当郝然是真见外,爽利地说,“我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不然哪会自说自话替小征来跑这一趟,小征好面子,你也知道的,他嘴上不说,但他心里真的知道错了。”
郝然搁下茶杯,笑着点点头:“我知道。”
然而他知不知错,不再有重要性可言。
陈母稍稍露出些喜色,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然然,你知道就好呀……”
“那您呢?”郝然没什么表情,看着婆婆痴痴地问。
“我……我怎么了?”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您,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您有没有想想以前我们……”
事到如今,郝然断然不会顾忌那么多,为了让陈孝征好做人,她忍得还不够多还不够久吗。
陈母明白过来郝然是在指她欺负她的事,骤然脸色发青,收起了笑意,收回目光心虚地泯了一口茶。
“哐当”一声,玻璃茶杯落回杯座,陈母换了个腔调,摆高姿态说:“然然,你跟我儿子都独立出去住了,过的是你们俩的日子,照理说与我无关,我今天来只是看不下去我儿子过的被你搅成一团浑水的日子,想替他问问清楚你将来的打算,不用再来跟我翻陈年旧账。”
“也是啊,妈,没关系,咱们以后就维持现在这样吧……”
郝然的表现越是无所谓,陈母的独自激动就越显得她心胸狭窄。
于是吃软怕硬,陈母突然间又和蔼地笑了,拉过郝然的右手放在自个儿手掌心里头捧着,说:“然然,妈的意思是说啊……我们虽然不一起过,但还是一家人呀,我们一家人以后还是要团结地好好过日子,是不是?妈和你一起努力,好不好?”
郝然鲜少从婆婆嘴里听到这样的话,乍然入耳的瞬间还以为听错了,对面这个精了大半辈子的女人,什么时候向儿媳妇儿低过头。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郝然没有把手抽回来,嗓音有些湿润地问,“为什么您还愿意让我留在陈家?我不如姚拾遗让您满意,也不能为陈家延续子嗣……”
陈母的眼神剧烈晃动,一个哆嗦,抽回了渐僵的指节。她双唇抖动着,惊恐地看着郝然:“然然,你……”
“妈,我早就知道了,你们瞒不住我的,是我自己的身子啊。”郝然淡淡地说。
她把无法生育的事实说得像柴米油盐一样普通。
虽然直接造成对郝然的伤害的不是陈母,陈母却燃起了一股子不该属于她的负罪感,眼里蓄着某种同情,幽幽地投向郝然。
郝然避开,她不需要同情。
“妈,您说呀,为什么还愿意留我?我跟陈孝征离婚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我们结婚之前,您也找过我,让我不要跟他结婚,您忘记了吗……”
郝然气性不足,说到这里,眼里已经含泪了。
周围的人们都在谈笑风生,唯独她们这一桌,两个女人,千斤的苦痛折磨。
陈母低头不做声,郝然忽然发现她鬓角长出了新的白发,她怎么忘了去染呢?她不是一向最爱发型上的打扮么?隆冬季节,这个步入中年期的女人老得有些快,眼角和嘴角日驱干皱巴。
郝然心想,所以陈母今天找过来的时候一点也不打扮自己,是不是就是想让她看她这个老人几分薄面呢……
“然然……”陈母再次恳切地喊了一句。
“算了,我不再问了。”郝然收回目光,把剩下的茶一饮而尽。
“然然,你愿意回家看看孝征了?他最近很辛苦,人都瘦了一圈……”
陈母几近恳求,紧攥着一块垫杯纸巾说道。
郝然不再拖沓,当即就给了她答案:“没用的,我跟您儿子已经走到头了。”
然后起身,结账,离开,不作停留。
她不会允许自己心软的,即使任何人来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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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郝然婆婆找过来之后,李书沁一直惴惴不安,下午没课,提前下班后她买了菜去郝然那儿做了一桌,等郝然下班回家的时候,屋子里已经溢满食物的香气了。
“煲汤还是你最来事。”郝然身子俯在汤锅前,贪婪地吸收着乌骨鸡的鲜香。
“坐下来吃吧!”李书沁把筷子塞到郝然手里。
二人对坐,三菜一汤,还有一份郝然从外面带回来的红糖蛋糕,生理期的日子,红糖蛋糕能给她化了痛苦,也给她带来生命活动基础热量。
“你婆婆跟你说什么?”李书沁问。
郝然摇摇头:“还能有什么,替儿子说情来了。”
“说情?挺尴尬的吧……她居然会来说情。”
“嗯。”郝然笑着,“一点也不像她。”
“所以呢,你怎么说?”
郝然知道李书沁在担心什么,就故意逗她,先是叹了一口气,做出无奈的表情:“你也知道的,我心软……”
李书沁正要把一个鸡腿夹到郝然碗里,手停在空中几秒,听了她说的话,重新把鸡腿放进了自己碗里:“你傻吗?”
“傻呀,你们不都说我傻吗……”
“郝!然!”
李书沁有种砸筷子的冲动,破口大骂道:“我怎么有你这种糊涂蛋闺蜜!”
“哎呀哎呀,”郝然端着的脸舒展开来,“我开个玩笑嘛……哪能真心软了……”
“真的?”李书沁没好气地斜眼瞪她。
“真的,没说几句话,我跟她讲明白了就走了。”
李书沁八卦的心思骤起:“你跟她说了什么?说来听听!”
“我说除非你把陈家所有财产都转移到我名下,否则我绝对不跟你儿子和好。”
“郝!然!”
吃饭吃到一半,郝然捧腹大笑起来,李书沁的反应实在太逗,激动起来完全就是卡通里的小猪佩奇。
李书沁气鼓鼓地,大有进食完毕的趋向,站起来要往厨房走,一边走一边念叨:“我一定疯了才给你这种女人做饭!”
郝然呼出一口气,跟了过去,从后面抱住李书沁,讨好的语气:“我怎么会贪陈家的钱呀,我跟她说了,以后大家就是两家人了,你看我,棒不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