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苏雾珏

5、chapter.04 若无心

　　叶清寒醒来时，她躺在苏煜的臂弯里，头还枕着他的手臂。他的手轻轻揽着她的纤腰，一双澄澈如黑曜石的眸子笑睇着她，唇角微扬。
　　“睡了这么久，若不是今天周末，你上班一定会迟到。”苏煜宠溺地捏了捏叶清寒的鼻子，话语里带着满满的宠溺口吻和爱怜之意，“很困吗？你再睡会儿？”
　　“不睡啦。”叶清寒眯着眼睛，她还没有清醒到能够完全睁开眼。她伸出手回抱住苏煜，把头埋在他心口，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怀里。
　　“怎么了？”他的手臂收紧一分，清寒不是经常撒娇的女孩子，难不成，她做噩梦了？
　　“没事，我就是想抱抱你。”叶清寒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小脑袋在他怀里蹭啊蹭的，苏煜干咳一声，拍拍她的头。
　　“好啦，我去做饭，今天你休息一下吧，我来。”
　　工作日都是清寒做饭的，周末她睡懒觉的时候是他去做饭，这一点上两个人达成共识，并不会因为吃饭闹矛盾。
　　叶清寒点点头，待苏煜起身后把身边的被子抱了个满怀，头埋在柔软的被子里。
　　昨晚叶清寒收到父亲的信息，言明洛清泠已经回来了，希望她可以过去见见这个妹妹，两个人一起回家吃顿饭，也希望她劝洛清泠留下来。
　　留下来？慕奕琛在追她，他怎么可能就轻易放走了自己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叶清寒颇有些烦恼地叹了口气，把怀里的被子抱的更紧。
　　洛清泠可是喜欢过苏煜的，她不得不介怀。
　　虽然苏煜把她当妹妹，毕竟洛清泠被叶清寒敌视着，她自卑的性格也没有什么朋友，苏煜看在叶清寒父亲的面子上会关照她，但说旁的心思，还真是没有。
　　尽管如此，但不担心是假的。
　　从厨房里传来荷包蛋的香味，温暖的日光从落地窗中照进屋子，照在她身上暖暖的，安和的清晨。
　　她不再多想，趿拉着拖鞋换上家居服，洗漱完去厨房。
　　她走到苏煜身后，伸出手悄悄地蒙上他眼睛，瓮声瓮气地说：“猜猜我是谁——”
　　“清寒，别闹。”苏煜手里的铲子停了停，笑容从唇角蔓延上眉梢，“再不松手，菜就糊了喔。”
　　叶清寒撇撇嘴松开手，走到一边去拿碗筷：“真是的——都不陪我玩一下。”
　　苏煜失笑，整个房子里就他们二人，能玩什么？
　　关掉炉灶的火，把平底锅里的牛肉倒进盘子里，香气四溢。“笨蛋。”
　　“你才笨！”叶清寒哼哼了一句，打开饭锅盛粥。
　　两个人笑闹着把饭菜端上桌，苏煜安抚地揉揉叶清寒的发：“好了，吃完饭跟你去逛逛街，好不好？”
　　“嗯！”叶清寒眼睛一亮，他们俩最近都很忙，好不容易闲下来，能出去逛街当然是好的。
　　日光照进落地窗，洒下一室清晖。

　　慕奕琛知道洛清泠是还疲惫的，也就没有喊她起身，自己先去厨房做了早餐。
　　两碗粥，一碟小菜，三个荷包蛋，就是两人的早餐。洛清泠一向早餐吃的少，他了解她的饭量。
　　他刚摆好桌子，洛清泠就过来了，眼里有些愧疚：“怎么不叫我一声，你一个人弄太辛苦。”
　　“你也累了，好好休息。”慕奕琛轻轻摸了摸她的脸，“好些没有？”
　　“嗯。”她点点头，柔软的长发垂落在他掌心，痒痒的。
　　见她有些精神不济，坐在他对面也是有些无精打采的，他忍不住开口：“怎么了？没精打采的。我昨晚吵到你？”
　　“不，不是。”洛清泠立刻摇了摇头，手中的勺子轻轻搅拌着碗里黏稠的白粥，直到心绪稳定下来，才盛一勺粥喝下。
　　“我父亲…昨天说，想让我去见叶小姐。”
　　乍一听这称呼，慕奕琛愣住了。她不是很喜欢叶清寒的么，现下怎么如此生疏地唤她“叶小姐”？
　　“你若不想见，我便替你推了。”他们几人私交甚密，慕奕琛能推掉这个见面也是正常。
　　“我再想想。”洛清泠慢吞吞地点点头，眉眼间笼罩的愁云让他的心疼更深一分，还未来得及开口，只听她又道：“你若不介意的话，陪我去看看母亲吧。”
　　说这话的时候，洛清泠眼眸里闪过一丝痛楚之色。
　　“好。”慕奕琛没有多问，痛快地应承下来。
　　他知晓她的心情，也不愿再揭开她的伤疤，天知道他昨天有多后悔和她提起苏煜。夹了些菜放到她碗中，似是漫不经心地道：“你在那边做什么？”
　　“……”洛清泠低头瞧了瞧自己的粥碗，沉默半晌才轻声道：“当翻译。”
　　“果然。是你喜欢的。”他了然。
　　“毕竟我不会别的东西。”她低眸说着，眼神有些暗淡，把他夹来的菜吃下后便搁了筷子：“我吃饱了。”
　　“你就吃这些？”他皱眉，昨晚加上今晨，她吃的东西怕是还没到他饭量的一半。
　　“嗯。我真的吃饱了。”洛清泠有些抱歉地笑笑。她回到这里想起来的都不是什么开心的事，哪怕他在她对面，她也沉郁到没什么胃口。
　　慕奕琛无奈地跟着放下筷子，他倒是吃完了，幸好做的早餐并不多，否则又要浪费了。
　　“你先去收拾一下，待会儿我陪你去看看洛阿姨。”他说罢，示意她先行去换衣服，自己来收拾餐桌。
　　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慕奕琛真怕她打碎了饭碗把手割伤。
　　而洛清泠并没有回房间，她站起身，走上前去轻轻抱住了慕奕琛。那拥抱很轻，却很坚定，似是用尽了她全部的心力。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纤弱的女子，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对不起。”洛清泠忽然想流泪，喃喃道。
　　“你确实欠我的。”慕奕琛深吸了一口气，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迫使洛清泠和自己目光相接，“你若是不想还，那便罢了。”
　　“对不起……”洛清泠讷讷地说着，不知道如何回答他，只能说这三个字。
　　“逗你玩的呢。”慕奕琛笑着松开手，掩去了眼底的那点儿失落，“快去收拾一下，我开车送你。”
　　说罢他转身去收拾饭桌，洛清泠站在原地看着他背影片刻，咬了咬唇回房间换衣服。

　　车子在道路上平稳却飞速行驶。
　　风从车窗外放肆地灌进车内，洛清泠把头靠在身后的座椅靠背上，舒服地闭上眼睛。
　　她实在是累了，一连几日没有好眠，现下在车上放松着倒有些昏昏欲睡。
　　慕奕琛开着车不时看她一眼，见她疲惫得几乎要睡去，轻轻推了她一把。
　　“阿泠，别睡，会着凉。”
　　洛清泠闻言把眼睛睁开一线，声音不高不低：“我前几天几乎都没睡的，昨天虽然睡好了，但也没睡多久。”
　　慕奕琛住了口，不再吵她，干脆关上车窗。
　　她这些日子累了他知道，况且回来这里，想的全都是伤心事。

　　玉龙公墓在风城三十里外的郊区。
　　到了目的地，慕奕琛喊醒洛清泠，两人一同下了车去拜祭她的母亲。
　　两人穿过一座座坟墓，在靠里的一块墓碑上，看到了洛馨的名字。
　　“妈。”洛清泠低低地唤了一声，抬起手轻轻抚摸着冰凉的石碑，“我回来晚了，对不起。”
　　慕奕琛眼中光芒微闪，没说话。
　　洛馨的笑颜一如往昔般温婉优雅，仔细看，洛清泠继承了她七八分容貌，母女俩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蹲在地上，手搭着石碑，一言不发。
　　她是如何怀念她母亲，就如何清醒。
　　蹲了一会儿，洛清泠站起身，眼神平静而悠远：“我们走吧。”
　　“不再和洛姨说会儿话？”
　　他看着她。
　　“不说了。”洛清泠摇摇头，风吹起她如墨的发，发丝在空中舞动，凌乱却凄冷。“况且，她不会同意的。”
　　慕奕琛抿了下唇，没有多问，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抱进怀里。
　　“别动，别挣开我，让我抱抱你。”慕奕琛声音沙哑。
　　他心底忽然空落落的，他感觉洛清泠还会和上次一样离开他再不回头，他不想放她走。
　　洛清泠没有伸出手回抱他，只木木地任他抱着。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慕奕琛苦涩地开口。
　　“……对不起。”洛清泠轻声说着，头垂下来，靠在他肩上。
　　“我不想听你说对不起！洛清泠，我听你说的对不起已经足够多了——”
　　他忽然低吼，双目血红，像是受了伤的野兽在嘶吼一般，“我们之间的这几年，你轻易就抹杀了吗？！”
　　她不语，只是慢慢地抬起手，抱住他劲瘦的身子。
　　“洛清泠，好，你很好。够狠！”
　　察觉到了她抱住他肩的双手，但他低头看见，洛清泠眼中没有太多的情绪，眼眸平静到看不出悲喜。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仍然闭口不言。
　　他在她眼里看不见爱恨，看不见悲喜，两个人的感情就如同她这平静的眼神般，无法捉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