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苏雾珏

4、chapter.03 两相望

　　吃罢晚饭，慕奕琛今天是不想放她走的。他催促洛清泠先去浴室洗澡，自己则去把客房收拾好，随后拿出手机划开解锁图案，打了个电话。
　　“慕先生。”电话对面是个恭敬的男声，慕奕琛的目光看向浴室，随即转过头。
　　“我等一下发一个酒店的房号给你。把她的行李送过来，尽快。”
　　“那么，那间客房的客人叫什么名字？”
　　“洛清泠。”
　　电话那头的男人惊了一瞬，语调却依旧恭敬：“十五分钟后我会送来。”
　　“嗯。”慕奕琛淡淡应声挂了电话，把洛清泠住的酒店信息发给刚刚他打电话的那个男人，随后又按下锁屏键。

　　洛清泠坐在浴缸里，浴室里蒸腾的雾气让她有些难受，却依旧抱膝坐着。长发上的水不断滴下，顺着光洁如玉的手臂再度滑落进浴缸之中。她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抱紧自己，似乎在神游天外，甚至连关门声都没听到。
　　慕奕琛……她该怎么做，怎么……怎么离开他。
　　一旦被他抓到，恐怕就难以脱身。
　　她正胡思乱想，浴室的门忽然被敲响。
　　“……谁？！”
　　“你说呢。”门外传来低沉的嗓音，远远听来，竟然还充满磁性，煞是撩人。“你在浴室里四十分钟了，我以为你睡着了。”
　　“……抱歉。我快好了。”洛清泠听到他说四十分钟的时候惊得差点跳起来，自己竟然待了这么久？！还没什么感觉？！
　　慕奕琛低低地笑，离开浴室门口。
　　她起身淋浴，淋浴过后，拉开遮住浴缸的纯白色浴帘。外面是慕奕琛拿给她的家居服，同样是白色，她愣怔一瞬，便擦干头发换上家居服走出浴室。
　　出了浴室的感觉很好，没有里面那样令人胸闷。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眼前的光线微暗，随即落入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怀抱。手掌一如往昔般灼热，宽阔而温暖的胸膛激得她几乎掉下泪来。
　　她在他怀里抬起头，眼前是那个人熟悉的面容，清冷如黑曜石的眸子，黑色短发上还沾染着点点水珠，他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些。
　　“阿泠。”慕奕琛俯身把她揽进怀里，喃喃道。
　　“你……先放手……”
　　她艰难地开口，眼眶湿润，几乎要抹杀她所有的理智。
　　脖颈有些痒，他呼出的气息扫过她的颈，让她下意识的想躲开。
　　慕奕琛抱起她，洛清泠惊呼一声，却还是下意识地揽住了他的颈。
　　“陪我说说话吧。”他把她抱到客房，声音喑哑，她再清楚不过，刚刚还好的人为什么声音喑哑了这许多。
　　洛清泠抱着膝盖，心乱如麻地点了点头，慕奕琛也坐到床上坐在她身边。
　　她靠着床头半挺直身子坐着，长发软软的覆住她半边脸颊，膝盖抱在胸前，尖尖的下巴抵住膝盖，似乎把全身的重量都压了上去。
　　转眼看到客房里自己的行李，眸光也不过微动，一言不发。
　　肯定是他拿来的了，不用再问他的了。
　　慕奕琛见她略有失神，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还想阿煜是不是？”
　　“我——我没有。”洛清泠觉得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呼吸仿佛都停止了，下意识的摇头反驳。
　　他知道苏煜是她心里的一道禁忌，为什么还要去碰？
　　慕奕琛安静地看着她的侧脸，眉目如画的女子似乎多年来都容颜不变。哪怕她离开他这么久，仍旧是和原来无二。他熟悉的容颜，挂着他不熟悉的表情，着实令他心酸。
　　“阿煜和你姐姐在一起了，你知道的吧。”他有些恶劣地想看她想起苏煜的表情，哪怕这个问句同样会刺伤他自己。
　　“清寒姐姐……”洛清泠双手依旧抱着抱着膝盖，头埋在双膝间埋得更深了。她呢喃般地吐出这几个字，心底有些刺痛，她的肩膀还轻轻地颤抖着。
　　“是啊，他知道，叶清寒讨厌你，他也知道我喜欢你，他什么都知道。他最后选择了保护她，而不是你。”
　　洛清泠的肩微微颤抖，咬住了嘴唇不语。
　　“你喜欢过他，可是他更见不得叶清寒伤心。他真的，喜欢你吗，嗯？更像是，你们两个太像了，而你却有着叶清寒所没有的东西——”
　　“……住口！慕奕琛！！”
　　洛清泠终于颤抖着开口，却不是她以往平静的语调，而是失了冷静的怒吼。几乎是撕心裂肺，心脏被人硬生生用手撕成两半，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心脏流血，跳动。而这个刽子手，正站在一边带着温柔的微笑看着她的心脏被撕裂。
　　她的脸涨得血红，眼眶也染上红色，像是愤怒的火苗在眼底燃烧。她仰头看着他，似是愤怒，似是悲伤。像是困在笼中受了伤的小兽。
　　“伤心了？”慕奕琛唇角噙着一缕笑，可那笑意并没有达到眼底。他伸手把全身发抖的洛清泠揽进怀里，一手护着她的后脑，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纤细的腰身：“不愿意在我面前哭？”
　　“你一直都这么恶劣。”洛清泠迅速冷静下来，把头埋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忽然发了狠，狠狠地咬住他的肩。他白皙的皮肤瞬间泛了红，齿痕之下甚至渗出新鲜血液，皮肉里纠缠着她撕心裂肺的痛。铁锈味道在口中蔓延开来，却不觉得难受，洛清泠忍眼泪忍到眼睛都痛了。
　　慕奕琛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并不阻止她，手依旧顺着她柔软的长发，半晌后才开口：“够了么？”
　　她这才松口，灰色长袖衫上染了淡淡的血迹，足以证明她刚刚咬的有多重。
　　“不要……再说他们了。”洛清泠尚在颤抖，眼泪被她硬生生逼回去，眼睛很痛，一闭上眼就能感觉到那种刺痛感。
　　“小野猫。”他没有回答她，修长冰凉的手指抚过她柔软白皙的面颊，最后拂过她嫣红的唇瓣，半笑半叹，“你累了，睡一觉吧。”
　　她从来就不会依赖他，从来都不。哪怕他再恶劣地欺负她，她也不会依赖他。
　　洛清泠垂下眼眸，她还被他揽在怀里，她也不想很不给他面子地挣脱，毕竟自己还抱着私心。
　　“我去喝水。”
　　她说完，下床去客厅里倒水喝。
　　虽然是初秋时节，但慕奕琛这个人畏热，这种时节他还是喜欢喝冰水。透明干净的玻璃壶中盛满冰水，水流随着玻璃壶倾斜出一道优美的弧度，手握着的玻璃杯渐渐发凉。
　　洛清泠赤脚踩着冰冷的瓷砖，冰水灌入喉间，只觉得冷到了心底。

　　次日清晨，洛清泠在一片混沌之中醒来。
　　刚睡醒的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大约是睡得热了，汗湿了的刘海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粘着有些不舒服。她动了动手臂，身边的人便把她抱紧了些，声音里带着笑意：“醒了？”
　　洛清泠心惊了下，她忘了身边还有这么个人，也没想到慕奕琛这么早就醒了，便点点头。昨晚她撑不住哭了，慕奕琛哄了她很久，直到她沉沉睡去。她以为他会回房间去睡的，没想到和她睡在一起。
　　似乎察觉到她的想法，慕奕琛安抚地揽住她：“你昨天压着我的手臂，走不了。”
　　洛清泠摸了摸鼻子，颇觉尴尬，她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累得睡着了。
　　他把她抱紧了些，手臂紧紧揽着她的纤腰，灼热的手掌附在她腰间，有些微的热。
　　“要起床吗。”
　　“我想再休息一下。”洛清泠真的是累极了，奔波了一整天才回到这座城市，刚到家休息没多久又出了门，说她不累是假的。不过，在他身边……还是能睡得安稳。
　　慕奕琛深知她是累着了，倒也没勉强她起身，低低笑着揉了揉她的长发，眉目温柔。
　　“那你睡，我不吵你。”
　　“我不困，只是想躺一下。”她说完，紧紧抿着唇。
　　“哪里不舒服？”有些担忧她的身体状况，洛清泠一向身子极差，若是因为奔波而生了病就不值了。他抬手覆上她额头，并没有发热。
　　“我没事的。”洛清泠轻声说着，声音喑哑，握住他的手腕让他把手从自己额头上拿开，“我回来一趟，你不会只是为了提苏煜来让我难过吧。”
　　“我想要的不是这个。可你并不肯给我我想要的。”
　　他说罢，替她盖好被子，便起身洗漱，留下洛清泠一个人思考他的话。
　　她怎会不懂，怎么会不知道。
　　可是她怎么能够——
　　若她没有流着和叶清寒一样的血脉，该多好啊。
　　他这样一说，洛清泠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虽然疲累到想闭上眼睛沉沉睡去，但意识却是清醒得很，怎么都不肯睡去。
　　扯过身边的枕头抱在怀里，洛清泠忽然有些想哭。
　　她早就不喜欢苏煜了，但是现在喜欢的这个人，她做不到。
　　可她还抱有私心。
　　这岂不是很可笑？明明做不到留下来，却还私心想着和他在一起。
　　她勾起唇角，一丝嘲讽的笑意蔓延开来。
　　洛清泠啊洛清泠，你哪里就配得到这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