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苏雾珏

6、chapter.05 往事现

　　回去的路上，洛清泠依然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但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车窗外吹来清冷的风，似乎冷到了她心里，无法复原。
　　她轻轻扯了扯自己身上淡粉色的外套，娇俏小巧的脸颊被墨色长发所覆盖，纤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愈显苍白的脸颊使她看起来更加脆弱不堪。
　　“我要下车。”眼见着车已经行驶到了她所熟悉的路，洛清泠忽然开口。
　　慕奕琛没反应，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半分，好看的眉微微蹙起。
　　“停车，不然我跳车。”洛清泠转回头看着自己的手，声音沙哑些许。
　　他眉头皱的更紧，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你疯了？”
　　她不语，伸手便要去解安全带。眼见她的手已经搭在那按钮上，慕奕琛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捏住车钥匙，熄了火拔下钥匙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一气呵成。随后他打开她身边的车门，自己也跟着下了车。
　　“我不想你跟着我。”洛清泠咬着嘴唇，冷硬地道。
　　“我想怎么样你还管不到。”慕奕琛毫不示弱，语气也冷了三分，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你想做什么？这是海边。”
　　风城临海，整个城市有一半都是在海边上的，一路从高速公路开回来，经行海边是必然。
　　“也不要你管！”洛清泠红了眼睛，转过头去不肯让他看见，一步步走向海边，脚步缓慢却坚定。
　　他看着她纤瘦却挺直的脊背，如青竹般的女子，倔强起来也是让人头痛。
　　海边有三三两两的行人，顺着海岸线，可以一直走到市区，总有躲清静的人在这儿散步，洛清泠以前读书的时候也不例外，常常一个人跑来散步。当然，多半都是慕奕琛陪她一起。
　　海浪拍打着海岸，白色泡沫依偎着沙滩不肯退回去，下一刻便被再度扑来的海浪所带回。洛清泠站在海岸边，静静看着一浪一浪扑来的海浪，似乎都忘了自己的手还被他握着，毫无感觉。
　　“你会不会恨我？”
　　半晌，洛清泠才开口。
　　“恨你？”慕奕琛忽然笑了，手下微微用力，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整个人都抱进怀里，唇靠近她耳侧，声音恍若魅惑：“你说我该不该恨你，你说我住了院该不该恨你？”
　　洛清泠的眸子倏然睁大。
　　“你……”
　　“我说着玩儿的，你当真了？”慕奕琛放开手，笑容有些玩味，“看你变脸还是挺好玩的。”
　　洛清泠沉默着打量了他一眼，不语。
　　“清泠，奕琛，你们在这儿做什么？”
　　磁性而又清冷的嗓音在两人背后响起，洛清泠愣住，回过头看向出声的那个人，惊喜之色攀上眼角眉梢：“阿君！”
　　白君挑挑眉，看着她和慕奕琛，眼神波澜不惊：“你终于舍得回来了。”
　　眼前的男子长身玉立，清冷却又俊秀的面容却让洛清泠觉得安心。
　　“你还是跟念书的时候一样喜欢散步啊。”慕奕琛嗤了一声，“怎么，也不嫌累。”
　　清泠对着他竟然会笑，这让他有些不爽。
　　白君上扬的唇角竟然让他有种想揍他一顿的冲动，但是终究没这么做。对好朋友还下手那也太过分了吧。
　　“我很闲，不像某个人，每天都忙得要命。”白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喂，我说你啊，我会照顾好清泠的，你先回去好了。”
　　“她交给你我才不放心。”慕奕琛毫不客气地白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看洛清泠，松开手：“我不扰你，你散散步，晚些时候我来接你。”
　　她微怔，轻轻地点了点头，声音低不可闻：“那……你开车小心些。”
　　慕奕琛刚转过去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颤，没有回答，快步离开。

　　“真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见到你。”白君跟她并肩走在海岸边，侧过头微微低下头看着她清丽的面庞：“所有人都以为你不回来了。”
　　“我父亲……叫我回来。”洛清泠低着头漫不经心地踢着脚下的沙子，声音有些低沉。
　　“清泠，你还喜欢他吧。不然你不会一回来就陪着他。我了解你的性子。”
　　被看穿心事的感觉有些糟糕，洛清泠抿住嘴唇不吭声，别过头去看海岸另一边广阔的公路。
　　“被我说中了？”
　　“……你怎么还是这么一针见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或许吧，毕竟我还是不忍心看着那家伙因为你胃穿孔住院啊。”
　　“……怎么回事？！”
　　他果然住了院，可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
　　“你不告而别，他找你没有下落，用家里的势力找你也没用，你被你父亲保护起来了。”白君看着她苍白的脸，低低一叹，“清泠，你知道么？我们都以为你是这么冷血，他喜欢你那么久，最后得到的只是你的不告而别。”
　　洛清泠不语。
　　“他找了你半年，整整半年，还好学业没用荒废。后来你真的毫无下落，七夕的时候整个学校里都成双成对，除了他。他自己去酒吧喝了酒，谁也不知道他喝了多少，只知道他拼着残留的意识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白君顿了顿，眼见她的脸色因为他的话变得越来越苍白甚至几乎透明，还是把最后一句话说出了口：“吐了血。”
　　洛清泠脚下踉跄，眼前一片模糊，眼眶滚烫。
　　白君扶住她，闭口不言。洛清泠觉得全身力气仿佛都被抽光，半靠在他怀里，强撑着没有掉眼泪。
　　“我……没有办法。我没办法不离开。”
　　她依旧记得那张摔在她脸上的支票和女人尖利的语调。
　　“清泠，我不知道你们有什么恩怨，我也不想揭开你的伤疤，但是奕琛既然想要你留在他身边，你若还喜欢他就留下吧。”白君握紧她瘦削的肩膀，手下用了些力道，“你也很痛啊……不是吗？”
　　“我会考虑……不要说了……”洛清泠闭上眼睛，不让自己在下一秒落泪，轻轻挣开白君扶在她肩上的手，“我想走走。”
　　白君没说话，跟在她身后，两个人顺着望不到边际的海岸线，一路走着。

　　夜幕低垂，慕奕琛没有接到洛清泠的电话，有些担心，出门准备去寻她。
　　但还没下楼，就见门口站着一个人。
　　“苏煜，你来做什么？”慕奕琛看着他，眼里的凌厉之色丝毫不减。
　　“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苏煜慵懒地眯起眼睛，一双猫眼在黑夜里也有着温润光芒，“我人都到你家门口了，不请我进去喝杯茶？”
　　慕奕琛沉默了一瞬，身后的门还没被他关好，干脆先进了屋。苏煜跟着他进了屋，眼光瞄到一条紫水晶项链，微微勾起唇角。
　　“清泠果然在你这儿。”
　　他说着，毫不客气地坐在了沙发上，自顾自拿起茶几上的玻璃壶倒水来喝。
　　“你找阿泠做什么，想让你未婚妻嘲讽她两句么？”慕奕琛话里带刺，语调冰冷，他不觉得洛清泠见了叶清寒有什么好事，苏煜又是她的未婚夫，未必会让清泠舒心。
　　“你以为我找她是为了这事？”苏煜抿了一口冰水，对他晃晃手里的杯子，懒懒地靠在沙发上：“我今天是来找你的。”
　　“找我？我不觉得你有什么事情好找我。”
　　“你恼我？过去这么多年了你还在恼我。”苏煜一笑，放下手中的杯子，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慕奕琛。
　　慕奕琛下意识地接过那张纸，看了半晌，脸色瞬间僵硬。
　　“所以你懂我的来意了吗？”带着微笑的苏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发出请帖的恶魔，慕奕琛冷冷地盯着他：“你想都别想。”
　　“真的不想让她回去见一面？”苏煜也不急，缓声道。
　　“不想。”
　　他把那张纸摔在茶几上，脸色难看至极：“我家容不下你这座大佛，你请回吧。”
　　“就算不是我，清寒也会来说的。你真的忍心让清泠再难过？”
　　“她难不难过你还管不到！”慕奕琛怒火中烧，一把揪住了苏煜的衣领，低下头靠近他的脸：“苏煜，管好你的未婚妻，她要是伤清泠一句，就算是你也阻止不了我报复她。”
　　“别这么大的气吧。”苏煜抬眸，似笑非笑，一手拧住慕奕琛的手腕。
　　门口忽然响起开门声，慕奕琛一惊之下竟然忘记了松手，再抬头的时候见洛清泠脸色发白地站在门口，她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煜，那眼神几乎要看穿他，带着无尽的凄冷。
　　“阿泠！”慕奕琛狠狠剜了苏煜一眼，推开他的手上前揽住洛清泠，“别怕，我在这里。”
　　洛清泠颤抖着任由慕奕琛把她抱在怀里，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可刚一开口，就昏厥过去。
　　苏煜也惊了惊。
　　“你回吧。阿泠想来也不愿插手你们这些事，她这些日子累极了。”慕奕琛打横抱起洛清泠，怀里的人面无血色，孱弱如一株枯败的百合般，“我希望你们不要再打扰她的生活，以后她有我，不需要你们。”
　　“那你就把她护好了，毕竟这么柔弱的菟丝花，经不起摧残。”苏煜冷静下来，把桌子上的纸收好，“其实清寒并没你想象中那样讨厌她。”
　　说罢他开门离开，慕奕琛低下头看着怀中昏过去的女子，抿了抿唇。
　　他了解苏煜话里的意思，但是仍然不想她见叶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