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梦》苏雾珏

3、chapter.02 追忆深

　　雨势并没有减小，反而更大了些。噼里啪啦打在窗户上的声音，苏煜不是听不到。
　　抬手按着太阳穴，手指轻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处，右手握着鼠标，一行行一列列地翻过那些数字表格，看过那些错综复杂的资料，最终把它们整理成他所要的数字或者是资料。
　　明明是下班时间了，可今天太过忙碌，加上窗外暴雨如注，苏煜不得不加班。明明白天还是阳光明媚的天气，入了夜竟然下起雨来，他也没带伞。不知道家里的情形如何，但清寒应该是在家里的了。
　　他这样想着，手下敲击键盘的动作便慢了一分。本以为今天不忙，他说好陪清寒吃晚餐的，奈何自己太忙，又食言了。还不知道她一个人会不会吃晚餐，会不会怨他食言。
　　越是这样想，苏煜就越担心叶清寒，手下的速度都放慢了。愣怔了半晌才回神，如果再不做完工作，她只会等得更久，还不如打起精神来呐。这样想着，苏煜摇了摇头，迅速整理好剩下的材料，关上excel表格的时候，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刚刚好九点半整。
　　似是解脱般地靠在转椅上，苏煜正疲惫着，身后传来笃笃的脚步声，高跟鞋踩着瓷砖地的声音格外清晰。这声音戛然而止之时，柔婉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阿煜，这些账已经弄完了？”
　　苏煜转过头，看着身后的年轻女子，点点头道：“弄完了，明天我会拿去给董事长看。”
　　女人轻笑：“下了这样大的雨，天还冷着，你加班，清寒一定心疼了。”
　　说话的人是叶清寒的好友，同时也是苏煜的同事，楚惜月。
　　“我跟她说了今天加班，也叫她不要等我，就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又不吃饭。”苏煜眉心笼罩上一层淡淡的愁容，他太了解叶清寒的性子了，若是等不到他，她恐怕都不会睡。
　　话音刚落，门口传来敲门声。苏煜和楚惜月抬头看去，正看到叶清寒站在办公室门口。
　　“清寒？！这么大雨天，我不是说你在家里等我就好？”苏煜吓了一跳，连忙起身走过去，把站在门口纤弱的人揽进怀里，丝毫不在意她身上的水会沾湿自己的衣服。她满身寒气，想是外面很冷，她又一路过来，身上不可避免地沾染了雨水。
　　楚惜月也看到了叶清寒，含笑跟她点了点头，没有插话。
　　“冷不冷？你进来坐。”他一手揽着叶清寒的肩，另一只手握住她柔嫩的双手，带她走到自己的办公桌旁，双手按着她的肩让她坐在转椅上。
　　叶清寒点了点头，冰凉的双手瞬间被他温暖的手掌包裹，暖流从手掌传至心底。
　　“我不放心你，你一直没回来……已经快十点了，我担心你是不是堵在路上了……”呵出一口冷气，叶清寒看见了同在办公室的楚惜月，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
　　“傻丫头，我要是回去了怎么会不告诉你。”苏煜揉了揉她的长发，倒了一杯热水在陶瓷杯中，把杯子递到她手中，略带责备却宠溺地道：“你坐一会儿，和惜月说说话，我收拾一下东西。”
　　叶清寒笑起来，接过他递过来的水杯，有些娇嗔地道：“真是的，你也不陪陪我。”
　　楚惜月失笑，苏煜揉揉额头也有些无奈地笑开。叶清寒跟楚惜月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面了，她走过去跟楚惜月两个人坐在后面叽叽喳喳，苏煜整理着桌子上的材料，笑意渐渐蔓延上唇角。
　　手机忽然震动两下，他拿起手机按了下home键识别指纹，直接打开屏幕，映入眼帘的是一条信息。
　　【阿泠回来了。】
　　发信人是慕奕琛。
　　苏煜握着手机愣了一会儿。
　　洛清泠，清寒的妹妹，叶家的私生女。
　　她不喜欢洛清泠，他一直都知道，而他在一段时间里对洛清泠颇为照顾，这让清寒对她的讨厌更深一层。所以当年洛清泠离开的时候是带着难过离开的，他知道叶清寒心里会偷偷地惦记，却不会开口询问。
　　而慕奕琛，喜欢洛清泠许久了，当年她离开，对他打击是最大的。
　　【照顾好她。】
　　他思前想后，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有回复这一句话。
　　而这种事瞒不了清寒多久的。他盯着电脑屏幕半晌，直到屏幕上的亮光刺痛了他眼睛。
　　他深深吸一口气，锁了手机屏，站起身走向叶清寒，拉过她的手，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柔：“走吧，清寒，我们回家。”
　　“嗯！惜月，我们走了，下次我再来找你玩。”叶清寒顺着苏煜拉着她手的力道站起身，笑眯眯地对楚惜月道别，后者假装嫌弃地摆摆手：“好了好了，别给我发狗粮了，你们快回去吧，现在雨小了些了。”
　　苏煜颔首，揽过叶清寒的肩：“明天见。”
　　叶清寒和他一起上了电梯，她见苏煜略有些疲惫，开口道：“你开车来了吧？”
　　“嗯，开车回去吧。”苏煜点头。
　　“别开了，外面下的雨挺大的，这种天气开车很堵车，不如坐地铁。”叶清寒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戳了戳苏煜的眉心，笑容婉顺，“我们坐地铁回去吧，你今天也累了。”
　　苏煜笑着握住她的手指，心底柔软几分，唇角噙了一缕笑意，俯下身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好啊。”
　　叶清寒的脸瞬间红透了，红着脸抽回被他握在掌心的自己的手指，低下头捏着衣袖上的纽扣。待到电梯到了一楼，她第一个冲了出去，留下苏煜一个人在原地笑得打跌。
　　没想到她这么可爱。
　　她带了一把长柄雨伞，撑开伞遮住两个人足够。苏煜握住伞柄，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牵起她的手，两个人一起走在茫茫雨幕中。

　　坐在地铁上的叶清寒打起瞌睡，她坐上车容易困倦是苏煜知道的。小心翼翼的揽着她的肩，放轻动作，让她靠在自己肩上睡着。她的呼吸清浅地拍打着他的脖颈，有些痒，苏煜眼眸暗沉一分，揽着她的手臂紧了些。
　　“the next station is Mingyue square……”听到这里苏煜知道该下车了，之前一直在发呆。他轻轻捏了捏叶清寒的鼻子，柔声道：“醒醒，清寒，该下车了。”
　　“唔……唔？”叶清寒皱着眉头，睁开眼睛，过于刺目的白炽灯让她皱眉皱得更深，抬手捂住眼睛：“到了么？”
　　“是啊，我倒是想抱着你下车，但是外面在下雨，我做不到啊。”他笑着说，站起身拉了她一把，“快起来吧，回家继续睡。”
　　叶清寒迷迷糊糊地点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就被苏煜拉下了地铁一路走回家。
　　回到家，他让叶清寒先去浴室洗澡，自己则去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
　　现下倒是有时间去想洛清泠的事了，不过，慕奕琛告诉他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来不及细想，叶清寒很快就从浴室里走出来，长发滴滴答答地向下滴水，肩上虽然披着浴巾，他不禁好笑，上前去替她擦擦头发：“困了就早些睡吧。”
　　叶清寒应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倦意。

　　浴室里的灯光明亮，烤得人身上暖了许多，一身寒气也随之消散不少。热气弥漫在浴室中，一进到浴室里眼镜就失去了作用，苏煜摘下眼镜把它放在柜子上以免被水打湿镜片，自己则换下衣服踏进浴缸里。
　　他坐在浴缸里，舒服地闭上眼睛。每一个毛孔都舒畅起来，温热的水暖过四肢百骸。这一天已经很累了，待会儿，还不知道如何跟清寒去说。
　　她的妹妹，在她心里也算不得她妹妹。
　　同父异母的姐妹俩，如双生花一般的容貌，清寒性子倔强而执拗，而清泠的性子柔婉而谦和，她有着清寒没有的个性。
　　当年她离开的时候，叶清寒也曾说再也不想见到她。
　　眼下两个人在一个城市，自己和慕奕琛私交甚密，若是慕奕琛想追回她，那她们见面是免不了的。
　　再见到她，清寒会不会很不开心……
　　思及此，他忽然想起自己其实已经泡了很久了，便起身淋浴，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才出了浴室。
　　叶清寒坐在沙发上低头看书，尚且湿润的发还在向下滴水，暖黄色灯光下她安静的侧颜让他一瞬恍神，回过神来，他拿着浴巾走过去替她擦头发：“不注意一点，到时候受了凉感冒可别哭。不是困了么？”
　　她笑起来，任他替她擦头发。放下手里的书，挽着苏煜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亲昵地撒娇：“坐一会儿就不困了。不是还有你吗。”
　　苏煜替她擦了头发，两个人笑闹一会儿。
　　沉吟良久，他才开口道：“清寒，清泠她……回来了。”
　　骤然听到这个名字，叶清寒全身一僵，半晌后才闷闷地开口：“洛清泠？”
　　“嗯，奕琛发短信告诉我的。我想这种事情，你还是提前知道的好。”
　　叶清寒沉默地垂下头，鸦羽般的睫在她眼角投下一片不浅不淡的阴影，她低着头，他看不清她的表情。
　　“安心。奕琛喜欢她，又不是我喜欢她，你怕什么。”他轻笑着把不安的女子揽进怀中，笑容温柔，“先去吃饭吧？我忙了一天了。”
　　“嗯……！”叶清寒努力地挤出一个大大的笑脸，苏煜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长发，牵着她的手去饭厅里吃晚饭。
　　他知道，她不喜欢洛清泠。两个人没在一起时他对洛清泠颇为照拂，然而这一举动伤到了清寒。他和清寒认识很久，却也察觉不出清寒喜欢他。
　　后来慕奕琛把洛清泠追到手他还着实有些惊讶，因为原本洛清泠是一味拒绝的。不过他那时候已经无暇去管他们的事情了。清寒那一阵子消极得厉害，他看在眼里心疼，心疼到后来发现，其实这个女孩子在他心里早就扎了根。
　　她从来没开过口说喜欢他，生怕两个人连朋友都做不成，而她其实也没权利去管苏煜到底喜欢谁，只是以考研为借口拒绝了他约她出去玩的举动。
　　然后，他终于发现，自己也喜欢她。
　　所以他开口了，对她说：“我想照顾你，不想让你这么难过。”
　　到现在，也有好几年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