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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路上on the road 救灾啊救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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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舞延在练字,他只是觉得自己在练字,流苏小屁孩跑来瞄了一眼说了句:"这不是书法吗?"于是他开始称其为书法。
然后流小公主继续说:"这草书写得挺好。"
凤舞延无声地斜了她一眼,流苏这才发现摆在桌上一张写得极为端正雅致的字帖是一张药方。
嗯,这年代的医生字写得不错,比现代的天书好理解多了。
我看看,这是什么药?
凤舞延又斜了她一眼,流苏讨好地抱住爹亲的腿,"爹亲,人家错了。"然后撒开脚丫子就跑。
凤舞延挑挑眉,扬起嘴角。"草书?"
随月随即递上手巾。
凤舞延擦去溅在玉腕上的墨迹,"这药有什么效果?"
"太医正说能醒脑,使人神志清明,思绪稳定,但长期服用,会加速衰老、减寿,一旦剂量过大,可能使心脉郁结,郁郁而终,且症状与风寒相类。"
"哦?"
"从那个客人房里搜出了一枝钗,说是太后殿偏殿的四喜给的。"
"下去吧。"凤舞延再度提起笔润了墨。
"哥哥送礼还真是大方呢。"
下江南走水路,洛阳临嵩山、山崤,山路海拔挺高,从洛水山峪换车马,而后可从襄江支流往,亦可从淮河支流往,均直达扬江,前者至中游,后者至下游,江南的封地属下游平原,故走颖水至洪泽湖过江。
待洛水的半冰封期过了,待在后宫的皇女们也踏上了去封地的路,栖霞殿的人并未带出多少,随月逐星,还有两个瘦小机灵的僮子,有些寒酸,但颇有轻装简行的味道。
流苏回望宫门,红墙黄瓦,风霜沧桑的门掩去宫中的晦涩。
明箫坐在母亲的坐骑前,眼睛哭得红红的,小鼻子一抽一抽地。。
流苏笑笑安慰他,"没事,十年后我来看你。"
明箫搭着母亲的胳膊爬下马,流苏抚摸他的头,亲亲他的发旋,"你跟母亲去保卫边疆,要平安长大,嗯,要长得比我高,不准挑食,还有要每天想我一次,要好好读书,听母亲的话,最后记得十年后来京城。"
"京城之约?"明箫歪着头,像疑惑的小兔子。
"一定要记得,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明看着儿子乖乖地听老婆的话,自己的话是左耳进右耳出,不由地叹气,这小子真是,儿大不由娘啊(人家才3岁不到)。
你侬我侬了一阵,凤舞延从马车中掀了帘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苏儿,早点上路吧,箫儿,再见。"
流苏一步三回头爬上车,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视线里明箫小小的身影变得模糊,最终化为一个点。
遥远的宫门走出一个浅紫的身影,看着远去的车,叹了声:"迟了,流苏啊流苏,你当真忘了我?罢了?"环佩响起,叮叮咚咚,寂寞的暮色。
颖水上有大城许昌,名列国内十大城市之一,周围也有颖阳、颖川、许田、蔡城等小城。
四月出的宫门,顺洛水到了颖阳境内,颖阳类似于许昌的附属城,城中大多是农民,也有些许昌城中大户人家的奴婢、佃农落户。
开春来遇着春旱,而上游的水并不流径,又多为大城征用。田里的收成大多交了租,许多人因此而饿死,然后有途径饿死人的村落的人见乌鸦群聚,大呼不祥。之后便有人陆陆续续地病了,手足无力、昏沉,死在睡眠中。
瘟疫的消息便传了出来,许多人逃出来,有的走到蔡城、颖川,也有到许昌的,但城守听到消息便下令全城戒严,禁出入。
一时,颖水河谷,白骨枯荣。
但这些地方的风吹草动并未传到几百里外的洛阳。
皇帝还在宫里高兴地蹲着皇位。
流苏也不知道,只是沿路村落的荒芜,行人委靡,白骨森然卧于道路,有些悚然。
"随月,到底出了什么事?"
随月刚下了车,用一些干粮向歇在路边的老妇们问了些话。掀了帘子进来,面色有些苍白。
"回主子,这颖阳本是遇着春旱,饿死了人,现又闹出瘟疫了。"
"哦。"凤舞延放下手中的书卷,"让车夫绕道吧。"
小柱子从车前座转来,"主子,怕是不行,好像附近几城都封了城门,颖阳至周国多山路,说是常有贼人出没,劫车越货。
流苏瞬间头大,"还是从城内过去吧,如此惨况,既然逢着了,也不能就此不管。"
逐星在车里打盹,一下惊醒,又缓缓合上眼睛。
城中一片灰败,有些人家的门窗上糊了纸,地上纷飞的是惨淡的烛火、纸钱。到城郊 有些人烟,搭的是草房,几个形容憔悴的郎中在草庐里外穿行。有人见到了那辆奢华的马车,围上来。
"好心人,施舍点吃的吧。"
"求求您,给点吃的吧。"
随月见主子脸子一沉,让车夫将这些人驱散。
流苏掀了侧帘。
"请问这城中的百姓呢?"
有人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去草庐帮忙。
一个眉目倦极而慈祥的老人落在后方,指着东南方道:"他们在那里,草庐里有大夫,病的重的在这儿,那里有水,大家都去那儿了。
流苏从窗中递了块芝麻糕给老人。
他的眼眶有些湿润,"这位小哥,要救救大家啊。"
见他作势要跪,连忙出声阻止。
"我会尽力而为。"
凤舞延喝了一口蜜水茶,他本是懒得插手,怕麻烦,也是怕惹事,可是自家的女儿,不是省油的灯啊。
老人指的方向是一大片平原,有颖水一条极小的支流的源头,水虽不充足,但水质较好。已接近蔡城境内,约几百人在平原上,大半着孝服,有的一家围着哭,有的在刨草根,有的为了一点于粮大打出手。
看到那辆马车时,都停了下来,没有动作。
流苏支在案桌上,
逐星带着大主子和小主子的意思下了车。
"乡亲们,这是十四公主的车驾。"
逐星中气很足。
声音传得很远。
人们挣扎地相扶着下跪行礼。
"免礼。"
流苏从车上下来,脚下的土地有些开裂,仿佛沁着汗珠。
"乡亲们,我已经向蔡城城令发了敕令,很快就会有人来的,干粮、大夫、水,都会有的。"
有人欢呼,而大部分人在叹息。
流苏想到列宁同志的演讲,鼓舞了的革命者,还有那些拿起屠刀的人,都是受了那句话的刺激。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
流苏望着逐星飞马奔去的身影逐渐化成一个点。
一声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骚动和平静。
一个衣衫褴褛,形容疲倦的少妇抱着襁褓低声哄着。
初为尖厉,后却渐弱下来。
流苏走到她身边,看见孩子小小的脸,深粉色的柔软的面庞。
"饿了多久了?"
"回大人,两天了。"
"那平常喂些什么?"
"米糊。"
流苏叹了口气,百姓无灾时也过得极为清苦。
"小柱子。"
小柱子心领神会,从马车内拿出一个浅碧色的袋子。小跑递给流苏。
打开缚住的丝带,伸出细长的竹管,凑到婴儿口旁。
小眼睛微睁,就着管子吮吸。
流苏将袋子托到少妇手上。
"牛奶,别让孩子饿着了。"
少妇满面感激之色。
有人嚷嚷道:"公主大人,会有人来吗?"
"那些只会守钱的狗官,根本不会管他人死活。"
"就是。"
哄声四起。
流苏年幼,音色也颇尖细,如划破穹空的羽翼。
"稍安毋桀,本官已差人去蔡城借粮,一半粮为颖阳城民所借,待丰年归还,一半粮为本官所予,无须还。"
语出惊人,有老者泪流满面,跪请君恩。
"救苦救难的活菩萨啊!"
"谢谢公主大人。"
流苏不语。
随从的几个栖霞殿宫人从马车上拿了些吃食和水,分予老人与孩子。
御医院有两名医官也下了车,提着药箱,给病重的人号脉。
老医官沉吟半响,"不是瘟疫。大多数人是因为饥饿和饮食不当,而出现的手足无力,面色青黄,也并未随水流传播什么疫病。老人孩子的发寒症是常见的。"
流苏想了想,啊,春季流感。
颖阳百姓安了心。
流苏咧嘴笑得灿烂。
有只手拽住她的袖子。
"大人,请带我们走。"
两个长相相似的脸,面黄肌瘦,衬得眼睛极大极高。
"两位多大了?"
"五岁。"
"哪里人?"
看起来年长一些的男孩沉声道:"大人,我兄妹二人属江南具家,家父为颖阳城守。"
"哦。"流苏点点头,"那他人呢?"
"城中不幸,家父已经……"未说完竟嘤嘤哭起来。
周围的城民聚过来,"具城守是个好人啊,城中缺粮,他把自己的俸禄都拿出来,也没买到多少粮食,跟夫人一起饿死了。"
"真是个好人啊!"
"可惜了。"
流苏正想着:朝朝代代都有好官啊。那边凤舞延扬声道:"苏儿,把那两个孩子带过来吧。"
如此这般,公主的车马上又多了3个孩子。加上她共6个。
"打麻将还多2个呢。"
蔡城城守在迟暮时终于携粮车而来,免了他的行礼,带了些人手帮城中尸体收捡。
在湖畔的人陆续撤回去。
流苏唤来一个硕果仅有的师爷,吩咐了一些注意卫生的事宜。与蔡城太守缔造了友好城市条约。
蔡城太守溜媚地一路逢迎,所有人的胃都有点吃不消。
在蔡城补了给养,匆匆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