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9、只能是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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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悦试着深呼吸几口，让冷空气在胸膛间打了个转后，他略微镇定下来。
本以为自己被投放在联盟某个不为人知的犄角旮旯里了，结果居然身处离主星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近到主星上的居民只要一抬头，就能看到这颗在天空中悬寂已久的主星伴星。
流河基地……
方悦努力摒弃脑海深处翻起的猩红色回忆，开始仔细回想起关于这座实验基地的各类信息。
幸而因为杰夫袭击他的事情，雷樊曾帮他搜罗过关于流河基地的线索。
这所科学实验基地在设施水平上一度领先全联盟，并且因为实验性质的缘故，绝大部分都建在地下，共建有地下五层，每层楼的楼板都是厚厚的合金板，可以阻挡任何形式的扫描探测和武力进攻。
这里既然是综合大厅，那应当处于最深处，也就是地下五层的位置，上面还有四层用作实验室和生活区。
威尔星本来规划用作科学实验用星，结果出了这桩耸人听闻的惨案，最终牵连着整个星球都被废弃了，多年来一直处于荒无人烟的状态。
面罩人选择此地绝妙之处在于，无论如何，也不会有人想到他会被藏匿在此，严密的防护系统也杜绝了被探测的危险，而基地的构造图纸早在蓝玫瑰陨落的时候，就被暴动的科学家们全部带走，剩下也被付之一炬。
面罩人应当是从安国人手里拿到了基地的图纸信息。
虽然早在玄黄号上方悦就知道面罩人和安国有染，但不知道面罩人给予了安国多大的利益，能诱惑得他们把基地图纸这种绝密物品都甘心奉上。
如果不是他被面罩人带进来，即使登陆威尔星，一时也很难找到这里。
就算有人能发觉端倪，对这里发起进攻，面罩人依靠他拥有的任意空间跃迁技术，也有充裕的时间遁走。
怪不得内部连个监控都没有，监控的电磁信息很难穿透四层楼板传出去，纵使能成功传到太空，一颗荒废许久的星球突然发出一束电波，反而更加令人起疑。
话说回来，如果他要想逃离此地，必须向上再走四层才行，但电梯有特殊的密钥，他启动不了，要是步行，带着一伤一婴，他也寸步难行。
正在想着如何从此地逃脱时，在浅蓝微光海洋中，方悦忽地注意到一条格外与众不同的线体。
之前在看到吴可的思维线体时，方悦便意识到，面罩人的话说得没错。
女儿的超控能力比他们都要强上许多，在议会大厅时，他在吴可的影响下，不过是能看透众人的思维脉络，短暂拥有了加强版的“读心术”罢了，现在女儿才出生，连生活常识都很匮乏，却能凭直觉直接展开线体。
换句话说，她能轻易攻溃别人的思维堡垒，这便意味着她能随时更改和操控别人的思维。
此时怀中的女儿正在帮吴可收回思维线体，不受控的思维溢散，对普通向导都太过危险，更何况是陷入昏迷又十分虚弱的吴可。
在一点点变淡的线体中，那条依旧保持亮红色的线体变得格外扎眼，显然女儿也发现了这条线体的不同寻常。
熟悉的线体颜色勾起了方悦某次记忆。
他在第一次进入吴之林的思维内部时也看过一条。
那时他不知所以，现在他却明白了，这是曾被思维操控的痕迹，并且和吴之林那条来自同一人。
一切有了最合理的解释，如果不是被操控，吴之林怎么可能对吴可……
他和吴之林共感多次后，梦到很多次客厅发生的事情，并自然而然地代入了吴之林的角色。
方悦能感受到，尽管行动不受控，可吴之林的自我思维是有部分清醒的，他是在保有理智的情况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把匕首插入了父亲的胸膛。
当时他才七岁……
当时他才七岁，却就要被迫忍受手刃亲父的痛苦！
怀中传来咿呀的细微叫声。方悦低下头，小婴儿的浅淡眉头皱成一团，小脸庞上慢慢呈现出愁容。
方悦咬牙控制住心中的怒意，他不能把负面情绪一股脑地倾泻给女儿，她对情绪的感知太过敏感，但现在又不能离开自己。
等等，不能离开自己……
那在议会大厅的时候……吴可……
想及此，方悦愣了一下，心中一个念头正打算一闪而过，又被他敏锐地牢牢抓住。
望着女儿不安的脸庞，方悦顿悟到了关键的一点。
哨向的思维控制是有物理极限的，这种类似深度洗脑的所谓“教化”更应该受到距离的影响。
吴可对自己的寸步不离就是证据，就面罩人对吴可的痴迷程度，如果有得选，他肯定不会放在自己身侧。
如此推算，在吴之林伤害吴可时，那人就算当时不在附近，但之前肯定已经接触两人许久了。
而自己前两次在议会大厅被吴可进行所谓的“教化”时，他本人必然在大厅附近。
那面罩人作为吴可的教化人，也会跟随左右。
吴可的照片可是在议会上被当众展示过的。在全联盟的知名度都不低，俊美的长相也让人一眼难忘。
他却依然能把人带入议会大厅那种戒备森严的地方，就算易了容，也得能打通人脉和熟悉议会才行。
两次攻击都在场……有一定的权利……
能接近吴可和吴之林，在二十年前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洗脑两人……
只有一个人能办得到。
眼前的微光全部消失殆尽，吴可的思维线体已经收拢完毕。
只有一个人。
方悦的思绪也已经全部收拢归巢。
随后，他看向前方三十米外的虚空，那里的空间正在肉眼可见地疯狂扭曲，熵值的巨大波动纵使被死死地压在方寸之间，却仍然能让附近的人感受到时间和空间定则被人为打破的浩茫冲击，就像被瞬间抛入虚无之中，独自一人品味无垠的孤寂和虚无。
空气扭曲了近十分钟后，一人高的裂隙终于挣扎着展开，熟悉的恶魔之眼要再次睁开。
多日来的第一次，方悦眼中没有了仿徨，静静地和恶魔之眼对视。
他终于知道了，藏在这眼后的，究竟是谁。
……
大厅里已经静到掉针可闻，周凌尘的现身，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连这场会议的组织者齐盛和张心屏都很是意外。
齐盛从会议主座上下来，没走几步，旁边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迎了上去。
那是惯会溜须拍马的山水星区代表议员，因为之前和麦基交情不错，所以和周寻有不小的矛盾，现在眼见着周家势大，不得不见缝插针地讨好起周家兄弟。
“边境事务繁忙战况愈紧，没想到周司令居然这么早回来为会议做准备，真的是辛苦了。前期发生了很多事，我代表山水星区向您致哀，还请您保重身体，我们联盟的统一大业全仰仗您的操劳了。”
周凌尘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寒暄讨好向来是一概无视，没成想这次居然停下了脚步，对蔡议员缓缓道：“什么致哀？”
蔡议员还没从被元帅回话的意外惊喜中回过神来，立刻又被对方的问话问得摸不着头脑，迟疑了几秒，才字斟句酌地说道：“是……是关于令子在首都星爆炸案中不幸身故呃呃……”
看到门口新出现的身影，蔡议员的话音戛然而止，像被透明人钳住脖子，生生地掐断了剩余的词语，他样子滑稽地对着门口连比带划，满脸震惊。
不过这时候没人有心思嘲笑他，大厅里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音，比周凌尘登场时的反应还要夸张。
就连齐盛和张心屏都微微瞪大了眼睛。
在众人和新闻口中，早已牺牲的年轻哨兵，吴之林，出现在了警部会议大厅门口。
众目睽睽之下，吴之林犹如一株积雪寒松肃立在会议厅的金色大门之下，冰冷的眸子缓缓扫视着大厅中的众人。
虽然张心屏早就知道吴之林没事，但之前众人已经一致决定要隐瞒吴之林生还的事实，好揪出幕后的凶手，为何现在又突然出现在公众视野中。
看周司令的举止，吴之林的出现也是经过他首肯的意思一样。
难不成就是因为今天会议上……
张心屏从惊讶中抽回神来，低头看去，监控画面上，目光人物早已消失了踪影。
……
“现在？”
“没错。”
被人从统一银河的美梦中惊醒的贾艾斯语气不善：“可我们明明说好了要在一周后的大会上……”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嘛。贾艾斯大人。”面罩人感受到思维中来自吴可的反馈杳然无踪，暴躁地盯着眼前的虫洞逐渐撕开，不容拒绝道：“情况有变，行动的窗口期也提前，我只能给你3个小时集结兵力，时间一到，必须行动。”
“你！”
被对方一连串话语噎得哽住的贾艾斯有点火冒三丈，但毕竟宦海沉浮多年了，多少也嗅到了点不寻常的气息。
面罩人一定是遇到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贾艾斯立刻心情好了不少：“大人，您知道的，收拢这么多兵力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早有行动预案，但提前这么久，军士们也需要时间整理军备下达指令，如果您遇到了什么困难，不如……”
“贾艾斯。”面罩人变调的话音寒意森森：“我说了，只有2小时。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我夸下海口，你的十万大军随时保持一级戒备状态，任何时候都能调动。你在想什么我也很清楚，但不管发生了什么，只要‘门’一日未开，主动权就还在我手里。 ”
贾艾斯哑口无言，面罩人说得没错，安国现在朝不保夕，全仰仗接下来的这一仗，如果不成功，等待他们的便只有覆灭一条路。
“好吧，我明白了。”贾艾斯悻悻道：“2小时后军队会在‘门’后准备完毕。”
……
这场临时召开的大会结束得很是匆忙，不过大家都不在意，所有人都无心开会，根本没几个记得齐盛说了什么场面话。
大厅里的一半人被吴之林的起死回生吓得心不在焉，另一半人则等不及要回去跟亲戚朋友或者媒体平台分享这个劲爆消息：
周元帅回来了！他的儿子也“回来”了！
等人全部离场，不明就里的张心屏即刻把周凌尘和齐盛引进后台的监控室，吴之林在大厅门口亮个相后就在此等待。
近几天始终跟在吴之林身边的雷樊自然也跟了过来，众人在面积不大的监控室内相对而立。
如此多的高阶哨兵挤在此处，压迫力可想而知，算是半个局外人的老专家最为可怜，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佝偻的后背几乎是一瞬间就冷汗涔涔。
齐盛一进屋就低声问道：“司令，您这是……还有之林。”
周凌尘眉间凛若冰霜：“时间紧迫。不容等待。”
齐盛和张心屏发现目标人物的嫌疑，第一时间就跟周凌尘做了汇报。
收到消息的周凌尘正在和周寻讨论吴之林日况俞下的情况。
看到显示在投屏上的名字，周凌尘沉默了许久，心中涌上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思绪，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重如千钧的四个字：
果然是他。
齐盛和张心屏筹备此次会议是为了诈他一诈，毕竟联盟大会召开在即，到时候他们作为警部长官，所有的精力都要扑在在大会召开和安保上，而且难保对方不会在大会这个关键节点上再有什么行动。
他们务必要在大会前将对方拿下。
不过周凌尘和周寻都认定，对方心思多疑，仅凭齐盛和张心屏未必能敲打出什么东西来，反而容易打草惊蛇。
经过反复商议，再加上周寻与吴之林的沟通，三人才决定让父子两直接在会议上现身。
只有周凌尘对目标人物的惊吓可能还不够，不过吴之林还活着这件事绝对是对他的一次震慑。
有哨兵在，就有和向导进行思维联系的可能，就能准确地察觉出方悦所在的位置。
慌乱之下，对方肯定是要有所行动的。
这无疑是兵行险着的一招。
但每等一分钟，方悦受到伤害的可能性就增加一分。
吴之林的忍耐度也到了极限，在失去向导的日子，他的身心都如同一张上弦后逐渐绷紧的弓，要么就这么崩开报废，要么就射出致命的一箭。
也不知道刚刚在会议厅里，他要多大的意志力，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去冲向对方。
想及此，张心屏的目光在吴之林消瘦许多、轮廓更加分明的脸庞上停了一瞬。
放到二十年前，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个喜欢围在自己身边一边喊着张叔叔，一边炫耀自己父亲带回来的勋章的小男孩，如今会落到如此绝境。
医生安装他身上的装置残酷霸道，也不知道还能维持他多久的清醒。
老专家活到了不惑之年，也是见过不少大风大浪的人物了，再加上被齐盛一番逼问后，心理承受能力又大大增加，最起码在周凌尘和吴之林时极富压迫力的目光下，他仍然能盯着信号检测仪给众人分析：
“即使跃迁的落点在卫戍区内，数据传输也需要一定时间，十三万个空间波动检测仪仅在一分钟内就会传回上千万个监测结果，系统会先自动筛选，屏蔽普通信号，展示异常信号，远的地区话，预估需要五分钟，近的话……”
“滴滴滴滴。”
老专家的话还未说完，机器就应景地响了起来。
“哎。这是ZX03号检测器。嘶，不大可能吧，不对啊……“
雷樊直截了当地打断了老专家的自言自语：“监测哪里？”
老专家有点不敢置信，但还是颤巍巍地竖起一根指头，往西北方向的天花板指了指：“威尔星。”
“……”
除去周凌尘和吴之林，其他三人的表情顿时和老专家如出一辙。
不过雷樊到底是接触过相关资料，很快反应过来：“流河基地？”
周凌尘：“没错。”
张心屏欲言又止：“这么近的距离。没道理……”吴之林没有感知到方悦啊。
主星和威尔星的间距并不远，别说是吴之林这种现在处于超A级别的强悍哨兵，就是普通哨兵，多多少少也会感应到向导的思维存在。
吴之林言简意赅：“凝药。”
众人恍悟。
雷樊出于谨慎，又问齐盛道：“要不要再确认一下，毕竟我们谁都没亲眼看过他跃迁，万一搞错了，这事还牵扯蒙迪集团……”
吴之林却突然出声道：“就是他。”
雷樊讶然：“怎么？”
吴之林望向周凌尘，默然片刻后才道：“我想起了在我杀死爸爸之前的所有事。”
陡然，周凌尘握紧了拳头，闭眼压制住那股来自本能的杀戮冲动。
室内一片寂静，只听得到检测仪上传来连绵不断的提示音，显示异常的空间波动还在进行时。
“那时候爸爸并不是心理疾病，而是被超控控制了，所以才会表现反常，这种事，只有一直在爸爸身边的他能做到，……”
同一时刻，四十五万公里之外，在恶魔之眼睁开的间隙，方悦把婴儿放在吴可的怀中，在墙边放好两人后，站起身来直面缝隙，在面罩人落下第一步时，便道：“原来是你。”
监控室内众人沉默，唯有吴之林缓缓吐出了两个字：
综合大厅寂然无声，方悦一字一顿念出对方的名字：
“夏兰。”
作者有话说
第99章 只能是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