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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摔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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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默回学校上课已经是一个星期后的事了。家里的事情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跟长了翅膀似的在学校里疯传,只不过那些议论纷纷的人里面又有几个人是真正认识秋默的?不过是把这样的悲剧当成茶余饭后的闲谈罢了。
班里的同学或多或少都上前来慰问几句,秋默一开始还勉强应付,到了最后实在是撑不住了,索性趴到桌子上装作睡着的样子,傅一旸见他这样虽然心疼但也没办法,只能把前来问候的同学都给帮着应付了过去。
因为是初三下学期这样的关键时刻,阮婳也不免担心父母突然双亡这样的暴击会直接影响到秋默的中考,所以私底下也找过秋默,帮他开导。
只是秋默自始至终都显得很沉默,他心里固然知道这是阮婳在关心他,可是他真的已经提不起力气了。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他至今都没有完全回过神来,偶尔午夜梦回,还会想起秋母做的饭菜的滋味,只是转念一想这辈子再也吃不到那饭了,便不由自主地哭起来,直至天明也是常有的事。
秋默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傅一旸正倚在门口的墙上等他。
“中午去我家吃吗?”傅一旸见秋默出来便迎了上去,轻声问道。
秋默动了动嘴唇,到底没有说话,只是缓缓摇了摇头。
傅一旸眉间轻皱,秋默自从事发后便变得分外沉默,甚至有点拒绝与人交流,即便是傅一旸自己,一天下来和秋默说上的话也不超过五句。这并不是傅一旸希望看到的。
傅一旸上前一步,拉近自己和秋默的距离:“秋默,其实我妈妈一直在说希望你能搬到我家来住一段时间——她没有其他意思,只是担心你现在自己一个人住,又要兼顾学习和生活,多少有些忙活不开。住一起的话,起码生病也能有个照应。”
说着说着傅一旸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他担心自己措辞不当会让秋默觉得他们是在可怜他又或者让秋默想起难受的事情,于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就越说越复杂,话也变得有点语无伦次了。
秋默看着傅一旸,眼底情绪稍缓。
他知道傅一旸一家真的帮了他很多,而且也是发自真心地在关心他,可是那到底是别人的家,就算是关系再好的朋友也无法真正融聚在一起。
“帮我谢谢你妈妈。”秋默朝着傅一旸微一点头,声音变得低颤,“我先回去了……”
说罢,秋默绕开傅一旸离开。傅一旸垂落在身侧的手动了下,但是最终也没有举起来去拉住秋默。
他回过身子,看着秋默远去的背影,那清瘦的身形在寒风中显得愈发萧索,像一道飘零的半细柳絮,摇摇欲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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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体育课的时候,照惯例男生跑一千,女生跑八百。只不过冬天跑步比起夏天可难了不少,呼吸急了的时候猛一吸气,生涩钝冷的风直直灌入嗓子眼里,难受得很。
体育老师自己也冷得瑟瑟发抖,便也懒得管那些跑得懒懒散散的学生,于是这群崽子们硬生生把跑步跑成了竞走。
谢迎甩着手跟个老大爷似的慢慢悠悠地往前走,忽地就见一个人影从身侧飞速闪过。谢迎眼睛眨了眨,心说是谁这么英勇,大冷天的玩刺激,结果定睛一看,却发现那人竟然是秋默。
谢迎跑足一千米停下后,秋默仍然还在跑,少年好似要将全身的力气尽数泄尽一般,脚下步伐一个都不曾减慢,与风竞速一样。
傅一旸不知何时走到谢迎身边,目光远远地落在另一边操场上的秋默身上。秋默已经跑了三四圈了,但是仍未停下。傅一旸不知不觉间已皱起眉头,目光紧紧锁住秋默,却见秋默脚下一个不稳,直直摔倒在塑胶跑道上。
谢迎刚惊叫出声,傅一旸已经蹿出飞速跑秋默奔去,只在风中留下一抹剪影。谢迎这才反应过来,赶紧跟上去。
因为跑步的速度快,所以秋默这一摔摔得可结实,就算身上穿着长衣长裤也把皮肤蹭出了血。秋默吐息还没有调匀,他被呛得猛地咳了几声,几乎要把眼泪也给呛了出来。身上的伤处火辣辣地疼,一阵阵地直钻心底。
秋默两手撑着地,手掌上的伤口受到挤压疼得更甚,可他却像没有感觉一样,脸上表情连变都不变一下。他双手用力,偏偏腿上却使不上丝毫力气,又一次重重跌倒在地。
“秋默——!”
傅一旸半蹲在秋默身边,小心翼翼地将秋默扶起,仔细查看着伤口。秋默手肘和膝盖处都有损伤,而且都还在滋滋地往外冒血。
“我送你去医务室。”傅一旸说着,半蹲在秋默跟前,那意思是要背秋默过去。
只是秋默却一动不动,倒是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伤口,眼底空洞一片。傅一旸察觉到不对劲,侧过头看了眼秋默,谢迎也跑了过来,见秋默这样赶紧劝。只是秋默仍未有动作。谢迎心里着急,心说就算这伤不严重可也不能就这么流着血不管吧!他想着,却见傅一旸站起身,回过头来俯下身子直接把秋默整个人给抱了起来。
别说谢迎,秋默自己都懵了。他的眼底总算有了点神色,疑惑不解地看向傅一旸。只是傅一旸并没有低头看他,而是就这么淡然自若地往医务室去,秋默看着傅一旸坚毅的下颌线,心里突然紧了紧,他垂眸,眼底闪过一抹复杂的色彩,而后,他缓缓闭上双眼,将头静静地搁在傅一旸的胸膛之上。
少年人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传入自己的耳中,没来由的便是一阵心安。
眼皮底下一阵发热,秋默的眼皮颤了下,终究没有睁开眼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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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着秋默走进医务室时,校医看着这两人的姿势也有点懵,不过医生到底是医生,迅速收起八卦的心情,认真地给秋默处理伤口。
秋默坐在单人病床上,两腿悬空垂着,视线往下落在地板上不知名的地方。他的裤脚挽到了膝盖上,白皙的肌肤上伤口已变得紫红发肿,校医先是帮他消毒伤口,沾着酒精的医用棉签每每碰触到伤口,秋默的腿就会不自觉地颤一下。
“伤口不严重,待会拿点药水抹一下就好了。”校医转身拿来一罐药水帮秋默抹上,随后起身笑着轻轻地拍了拍秋默的发顶,“你们这些孩子啊老是这么皮,自己要多注意点知道吗?”
秋默手指轻颤几下,像是受到什么刺激一般。校医那般对待自家孩子一样的动作竟让秋默想起秋母偶尔也会这般摸着自己的脑袋。眼底霎时一片火辣,视界也变得一片模糊,酸楚的感觉一旦涌上心头便像破阀而出的洪水,怎么都挡不住。
校医见秋默眼底突然就含着泪还以为是自己动作重了,但是傅一旸心里却是清楚地知道秋默必然是又想起了秋母。傅一旸抿了抿唇,找了个借口让校医先离开医务室。校医见这样也知道这俩小孩估计有什么话要说,便把医务室留给了他们。
校医一走,秋默就像放弃最后的坚强与倔强一般,像个受极了委屈的小朋友,扑到傅一旸身上嚎啕大哭。秋默的哭声凄怆而悲苦,夹杂着一两声咳嗽,在小小的医务室里回响。傅一旸一手揽在秋默腰间,另一手轻轻拍着秋默的后背,嘴里低声而温柔地说着“没事”、“不要紧”这样安慰人的话。
秋默两手紧紧拽着傅一旸的衣服,憋得红彤彤的脸上满是泪水。
“秋默……”傅一旸把秋默抱得更紧些,语气也变得悠长,“搬来和我一起住吧。”
说着,他低下头,轻轻捧起秋默沾满泪水的脸,温热的拇指指腹轻柔地拭去秋默脸上的水渍,然后看着秋默幽黑水盈的眸子,郑重道:“让我照顾你。”
秋默哭声减缓,被泪水沾湿的纤长睫毛颤了几下,一双被雨水洗刷过的黑曜石般的眸子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傅一旸。傅一旸眼底的情绪好似深海般要将秋默淹没,那一瞬间两人心里都有什么事情呼之欲出,只是到底也没有人来戳破。
秋默低下头,用手背粗鲁地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水,然后下了病床一瘸一拐地往医务室外走。傅一旸赶忙跟上,他见秋默身上只穿了件单衣,这会儿风又大,他便利落脱下外套要披到秋默身上,只是秋默却伸手挡住了他的手。
“一旸……谢谢你。”秋默面对傅一旸站着,苍白的脸上露出牵强的笑意,“我想先回家,你可以帮我和阮老师请一下假吗?”
“好……我陪你回去?”
“不用了。”
秋默转身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傅一旸静静伫立原地,秋默一瘸一拐的寂寥背影仿佛烙进他的眼底一般。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喜欢的人难受而自己却束手无策的感觉,着实让人心里窝火。
向来冷静自持的傅一旸嘴里低骂一声,用力踢开地上的一块碎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