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解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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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一旸上午放学后照旧赶往医院。今天的天气不错，出了个大太阳，阳光绵软而温和，照得街边的猫儿都懒洋洋地甩着尾巴，一派昏昏欲睡的表情。
傅一旸进病房的时候秋默正望着窗外出神，窗外洒进的阳光照着秋默的头发变成了棕色，半张侧脸白得好似能反光。
“秋默。”傅一旸出声唤了他一句，慢慢走近。
秋默回过头笑着望向傅一旸。虽然秋默看上去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但气色总算比前几天好了一些。傅一旸默默把这归功为是自己每天按时投喂食物，并暗下决心以后要多多投喂，好好养胖才行。
“给你的。”傅一旸把手里拎着的纸袋递给秋默，“昨天答应你的书。”
“不会真是练习册吧？”秋默半开着玩笑，接过纸袋伸手一拿，拿出来的居然是本厚厚的漫画书。
秋默弯着眼睛笑得露出了牙齿，道：“你居然还有漫画书！”
“我怎么就没了？”傅一旸拉过椅子坐下，似笑非笑地看着秋默，微一挑眉接着说道，“翻翻看喜不喜欢。”
秋默听着傅一旸的话手指一拨翻了翻书，却在漫画书的中间找到一张白色信笺。秋默好奇地拿起一看，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好几行字，飘逸带劲的字体一看就知道是傅一旸写的。
“‘酒从口入，恋从眼入；这是我们在老死之前，应当确切地懂得的一切。我把酒杯举到唇边，我看着你，于是我叹息。（*）’这是什么？”秋默捏着信笺左右看了看，好奇问道。
傅一旸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秋默的脸上。他乌黑的头发稍微倾斜地覆在半边脸颊，挡去了他眼底闪烁的光。傅一旸意有所指地说道：“这是我之前特意抄的一首诗，你见过吗？”
“没有。”秋默挠了挠脑袋，老实摇头，一脸呆萌。
如果秋默稍微能反应过来的话，就会想到怎么会有人抄着一首外国情诗给塞到漫画书里呢？这显然就是故意而为之啊。可惜秋默就是没想到这一点上去。
傅一旸看着秋默一脸无辜的样子，不由得叹了口气，无奈地笑了笑。秋默似乎是在疑惑傅一旸在笑什么，对着傅一旸眨了眨眼。
——算了。
傅一旸像是妥协般想道。反正他也不急于一时，一步一步来，慢慢地，再一口吃掉。
傅羊羊专属预备粮秋小默同志显然对于自己的“处境”毫不知情，反倒开始疑惑秋母今天这么这个点了还没过来。
“我妈妈今天好像有点晚啊，平时这个时间我都吃上饭了。”秋默看了眼挂着对面墙上的钟，说道。
他正说着，眼角余光忽地瞥见地上躺着一张小白条儿。看上去应该是被风吹到地上的。一直在关注秋默的傅一旸顺着他的眼神俯身将纸条捡起，递给秋默。
秋默本以为是其他病人落下的备忘条或者只是小票什么的而已，结果他结果一看，脸上表情霎时僵住，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那是秋母的字迹，雪白的纸条上，仅仅写着三个字：活下去。
秋默嘴唇发颤，眼珠子左右快速转动着，一副恐慌不安的样子。傅一旸见他这样便知情况不对劲，赶紧问怎么了。秋默来不及回答，直接把纸条甩给他，然后蹭一下下床，匆忙套上拖鞋就往外跑。
傅一旸沉着脸色追上去，秋默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病号服，走外边冷风一吹整个人都是摇摇欲倒的样子。傅一旸跑上去将身体发颤的秋默半抱在怀里，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秋默肩上，安慰道：“你别急，有可能只是你想多了。我们叫个车去你家看看，你先别急好吗？”
秋默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只是点着头，眼神还是飘忽不定的，眼眶底下泛着红。他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拽着傅一旸的衣摆，纤细的手露在风中瑟瑟发抖。
傅一旸看着秋默拽着自己衣摆整个人频临崩溃的样子，心里某一处防线霎时就塌了。他也顾不上这会儿是在外边，一下子将秋默揽在自己怀中，轻轻抚摸着秋默的后背平复他的心情。
两人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车，一路上秋默都是惶恐不安的，背脊弓成紧绷的弦，话都不说一句，粗重而急促的呼吸声在逼仄的车厢内回荡。傅一旸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一直抚摸着秋默的后背。
终于到了秋默家公寓楼下，秋默一下子推开车门，憋着一口气就往三楼跑，他半跪在地上从门边的小花盆底下摸出钥匙，动作之匆忙，都把小花盆给撞到了，土壤洒了一地。秋默颤着手打开门，岂料一股浓郁得挥散不开的煤气味扑面而来。
秋默一下子坐到了冰凉的地板上，眼睛陡然大睁，眼泪一下子决堤般滑落。
他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什么，然后猛地窜起就要往屋里跑。客厅里，秋父和秋母一个躺在地上，一个坐在藤椅上，只是两人通身涨成了紫红色，已无任何生存迹象。
秋默忽地一阵干呕起来，喉里发出破碎的声音。傅一旸赶紧扶住他，两手将他抱在怀里。秋默整个人都是发软的，要不是傅一旸揽着他肯定要跪到地上去。
傅一旸半拖半抱地把秋默带到楼底下，然后报警。
他打完电话回过身，就见秋默蹲在地上，抱成一团，眼泪顺着苍白的面庞滑下，沾湿了两鬓的头发。傅一旸蹲在他身前，看着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心里也跟着他难受，可是偏偏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他。
傅一旸跟个傻子似的一直蹲在秋默前边帮他挡着风，然后有点不知所措地时不时给秋默擦擦眼泪。秋默哭得被口水呛到剧烈咳了几下，脸上憋得通红。他像是失了力气般猛地一下扑到傅一旸怀里，额头抵着傅一旸的肩膀失声痛哭。傅一旸一下一下拍着他的背，眉眼染上忧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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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默当天晚上没有回医院，而是待在了傅一旸家里。傅母从傅一旸那边得知了情况后便去帮秋默办了出院手续，毕竟这种状况下的秋默，实在不适合再住在医院，那样压迫而死寂的氛围，只会让秋默更难走出阴影。
傅一旸端着一杯热牛奶走回房，秋默呆呆地坐在床沿边儿上，像一座缄默而茕孑的雕塑，在黑暗中无声地被吞噬着。
“秋默，喝杯牛奶睡觉吧。”
秋默不作回应，继续呆坐着。傅一旸将牛奶放到桌上，走到秋默面前半跪下，看着他面上的表情。秋默整张脸都埋在昏暗之中，稍长的刘海落下挡住他的眼神，只是他通身散发着沉寂的气息，像一滩死水般毫无生气。
这是秋默第二次留宿傅家，只是谁能想到上次还是高高兴兴的，这次却是这样的句局面？
傅一旸拉过秋默的双手，那双手的温度很低，冰玉般的触感。傅一旸忍不住揉了揉他的手，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你，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无论如何，你还有我在。”
秋默依旧没有回话。
傅一旸也没有再说话，干脆盘腿坐到了地上，陪着秋默一直坐到深夜。
两天后，警察那边给了结果，秋父胃里有安眠药而秋母没有，推测是秋母药晕秋父后与秋父同归于尽。
这样的结果，其实都是在大家的意料之中的。
秋默一言不发地站在墓前，偌大的天空之下群山绵延，连片的树木枯得只剩光秃的枝桠，一派肃杀。父母的身后事，大多是由傅一旸的父母帮忙操办的。秋默在S市没有其他亲人，或者说即便是在A市的老家，能联系上的亲戚也所剩无几。
孤独感潮汐般慢慢地漫上秋默全身，窒息感像座巨山般几乎将他压垮。他颤着膝盖跪到墓前，两手撑在地面，只是出乎他自己意料的，他居然哭不出来了。明明眼眶辣得想要炸裂，确实一滴眼泪都挤不出来。
感觉全世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秋默那一瞬间甚至觉得死了也无所谓。
忽然间，一条带着熟悉香味的围巾挂在了自己的颈上，然后动作轻柔地绕着自己的脖子围了几圈。
“别着凉了。”
那嗓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又带着些许心疼的意味。
秋默抬起头，傅一旸正弯着腰看向自己，那般眼神在钝冷的寒风里竟是意外的温暖，以至于让秋默不禁浮想起孩时牵着母亲温暖的手途径樱花树下，偶一抬眸瞥见树上的团团粉樱。
那个眼神，像极了那一树垂樱在清风中微微一晃时来不及化开的温柔。
忽然之间，秋默便觉自己脸上淌湿了。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解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