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马他穷追不舍》明恒

36、生病

　　秋默从教室拿了书包就直接回了家。他知道傅一旸对自己好，甚至有点超脱普通同学之间的好，但是他不想去深究原因，说白了就是不愿去面对。父母的事情便像惊天炸雷一般猛地一下砸在他的身上，他不知道自己到底需要多少时间才可以彻底晃过神来。

　　——做人真是太累了，总有一件又一件的糟心事接连不断地扰乱你的生活，像不可一世的制裁者般，居高临下地欣赏你被生活压垮的蠢态。

　　秋默不禁这么想道。

　　他独自走在寂寥空阔的街道之上，灰蓝的天幕之上偶尔有飞鸟一划而过，不留丝毫痕迹。天际而落的冷风像裹挟着三千锋利刀刃般猛力冲击着秋默的身躯，本就覆着薄汗的身体被冻得瑟瑟发抖，再加上伤口还未愈合，秋默只觉一阵乏力感从体内深处泉水般汩汩涌出。

　　他抱紧了自己的胳膊，稍微加快步伐。

　　回到家的时候，他望着空无一人的家，花了好几秒来告诉自己：这个家里，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秋默嘴角露出苦涩的笑意，轻轻的笑声从口中溢出随机消散在客厅里。他把书包丢在地上，随便拿了套衣服就走进卫生间洗澡。

　　水柱从高高挂起的莲蓬头喷下时秋默才反应过来热水器大概是坏了，出来的全是凉水。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关掉水龙头，反倒是就这么由着那冰凉的水浇灌着自己身体。数九寒天里用凉水冲澡寻常人哪里受得了，更何况秋默近日来身体状况一直差，有才受了伤，这会儿加上凉水一冲，整个人便像掉进冰窟里一般。

　　秋默只觉心脏好像都要停止了。

　　被凉水冲刷的皮肤好像遭受着酷刑，可是秋默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仿佛已经麻木了，连五感都屏蔽了起来，好像即将与世脱离的样子。

　　——就这么逃开吧……

　　秋默眼皮越来越重，逐渐合在了一起。他艰难地笑了下，整个人轰然倒下。

　　水流仍旧哗哗地冲着，少年瘫倒在汲满水的地面，彻底失去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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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一旸帮秋默向阮婳请完假后便回去继续上课，只是整节课下来他都是心神不宁的，时不时就会想起秋默现在回家了吗？在干什么？

　　他这么想下来根本就坐不住，索性趁体育老师没注意往秋默家里打了通电话，可是竟然没有人接。这下子傅一旸更是放心不下，他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秋默家里走一趟。他向阮婳讲明情况后，阮婳二话不说就给傅一旸签了请假条，毕竟她也很担心秋默。

　　傅一旸立马赶往秋默家。到了家门口时，门是紧锁的，不过傅一旸反应很快，马上弯腰从门旁的小花盆底下摸出钥匙——好在他知道秋默家的备份钥匙放在这里，不然这会儿可就麻烦了。

　　傅一旸三两下利落开门，推门而入，入眼的客厅空无一人，可是却能听见哗哗的流水声。傅一旸像秋默有可能是在洗澡所以没有接电话，便高声喊了秋默几声，却是无人应答。

　　——不对劲。

　　傅一旸心里迅速划过这个念头。他快步向卫生间走去，里头传来的流水声愈发明显。傅一旸抬手在门上边敲了几下，喊道：“秋默？”

　　回应他的，自始至终只有接连不断的流水声。

　　傅一旸心下一凛，曲起手肘用力撞向卫生间的门。只听“啪”的一声，门被粗鲁地撞开，一下子映入傅一旸眼帘之中的，是赤身裸体晕倒在地的秋默。

　　傅一旸双眼霎时大睁，他抬腿迈进卫生间伸手将水关上，然后半跪在秋默身边将他从地上抱起，倚在自己的胸前，用手轻轻拍着秋默滚烫的脸颊，着急道：“秋默？！秋默！醒醒！”

　　秋默毫无反应，傅一旸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秋默身上，然后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转身走向秋默房间。自己喜欢的人正光着身子被自己抱在怀中，可是傅一旸此时此刻却打不起任何其他的心思，满心满眼的只有着急与不安。他走进秋默房间，将秋默放到床上，用被子把秋默盖了个紧实。

　　傅一旸用手试探着秋默额头的温度，那样滚烫的触觉，即便是普通人也能立马断定秋默是发了高烧。

　　“……”傅一旸暗自咬牙，左右想了下，还是决定给秋默穿衣服，然后带他去医院就诊。

　　他起身走到秋默的衣柜前，随便拿出一套衣服准备给秋默换上时，秋默却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秋默？！你醒了？！”傅一旸紧紧抓着秋默的手，紧张地盯着秋默泛着水光、意识尚显不清的双眸。

　　秋默却是像没听到傅一旸的话一般，微微睁开缝隙的双眼无力地眨了一下，通红的眼底缓缓流下泪水。他哑着声音，话里带着委屈到不行的哭腔：“别走……你别走……”

　　“我不走，你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傅一旸说着伸出一只手揽住秋默的肩膀，想要将他扶起来。

　　秋默口中呜咽一声，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小猫般靠在傅一旸身前，紧紧抓着傅一旸胸前的衣料，哭喊道：“不要走！不要走啊……”

　　傅一旸喉间一阵艰涩，像是有什么东西梗住一般难受。他知道秋默现在的意识根本不清楚，近乎是下意识地求着他身边的人不要离开，就好像要挽留那些已经逝去、永远都不可能再见的人一般。

　　傅一旸知道，秋默自从事发以来就一直默默承担着一切，就算心里再崩溃、再绝望，他也从不曾向旁人透露过一句委屈的话，生怕打扰到别人。

　　“我不走，我永远都不走。”傅一旸用力抱住身前的人，略微弯腰将秋默抱得更紧。他的嘴唇就贴在秋默发烫的耳边，一下又一下轻柔而怜惜地亲吻着，“就算你赶我走，我也不走。”

　　决定仅仅是在那一瞬间，可是傅一旸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草率。十来岁的少年人对于感情的处理简单而纯粹，一旦喜欢一个人，就想抛离一切地对那个人好，就想怀揣着天底下嘴干净的爱意，永远和这个人在一起。

　　秋默还在哭，但是却像是又昏过去一般，两眼近乎合上，只有温热的泪水一直往下流。傅一旸扯过衣服闪烁着眼神帮秋默换上，然后把秋默抱起直接往楼下走，直接去了医院。

　　发烧并不算什么大病，病情得到控制后，秋默很快便稳定了下来，安然熟睡过去。傅一旸坐在病床边看着秋默红扑扑的脸颊，眼底的深情好似一尺春泉般便要汩汩而出。

　　他抽空打电话给阮婳告知了秋默的状况，让她别太担心，又打电话回了自己家和傅母说明事情，告诉她自己会在医院陪秋默一晚上再回去。傅母一开始还很担心，问道需不需要她也过去医院一趟，毕竟有个大人在总归比较方便。傅一旸却是婉拒，在事情完全可以自己解决的情况下他是不会想麻烦别人的——这点，倒是和秋默挺是相像。

　　傅一旸坐在病床边上，像是欣赏什么工艺品一般认真地看着秋默脸上的每一处细节：眉心中间有着淡淡的皱痕，即便是现在的昏睡状态，眉间也是轻微皱起，想必最近一定是一直被心事折腾着；静静落下的眼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去了因为眼眶之下的淡淡乌青；挺翘小巧的鼻尖许是因为生病又刚刚哭过的原因有些泛红；之下的嘴唇比起平日减了光泽，而且还有些干燥。

　　傅一旸忍不住伸手在秋默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蜻蜓点水般的，立马收回手。他找出医用棉签，从水杯中沾了点水，动作小心地擦拭着秋默的双唇，直至那上面覆上一层水润的光泽才作罢。

　　——真是好看的人。

　　傅一旸托着腮看着秋默的睡颜漫不经心地想着，这么好看的人果然还是得配个一样好看的人，比如自己。

　　他想着，自我肯定般用力点了下头。

　　所以说，男神就算再高冷，心里还是难免有点小骄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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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默只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好像睡了好几个世纪一般。他挣扎着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透过窗户照入的耀眼的日光，以及静静趴在床边睡着的傅一旸的睡脸。

　　睡着的傅一旸不像平日里那么生人勿近，反倒显得很是稚气，脸颊压在手臂上挤出一小团肉看上去可爱异常。

　　秋默无声地笑了声，轻声唤了句：“一旸。”

　　傅一旸显然也是没有睡得很熟，秋默声音很小他都听到了。傅一旸惺忪着睡眼坐起，看见秋默醒了第一反应就是伸手去探秋默的额头。

　　“烧退了。”傅一旸松了口气，说道。

　　秋默看着傅一旸的动作，心里便是一阵温暖。他低垂着眉眼，发自内心地弯起嘴角，微微前倾着身子拥抱着傅一旸，轻声道：“谢谢你一旸，真的很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