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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探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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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默的这一变故使得秋父不由自主地停下了动作,秋母在恍惚之间挣扎地微抬起头,在看见躺倒在地上的秋默的那一瞬间,杂乱的发丝底下一双眼睛视界由模糊霎时变得清晰,像砂砾揉进眼底,生生地泛疼。
秋母口中发出困兽般垂死挣扎的低吼声,声声凄楚不堪。她双膝跪地爬到秋默身边,将秋默的上半身揽起抱在怀中,声嘶力竭地喊着秋默的名字。
秋父站在一旁显得有些乱了手脚,他昂着下巴眯起眼睛往秋默那边瞅了瞅,一时间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他只想要钱,要是闹出人命可就不值当了。秋父正犹豫着要不要先闪人,下回再来拿钱时,就见秋母猩红着一双眼狠狠地瞪着他,那眼神好似要将他生吞活剥掉。
秋父心里有点发憷,下意识倒退一步。
秋母几乎要将牙齿咬碎,她猛地窜起,抄起茶几上的一把水果刀疯了般冲向秋父,那般面目狰狞的样子仿佛是具行尸走肉,满心满眼的只有杀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念头。
秋父吓得连连后退,两手不知所措地乱摆着,眼见秋母已经杀到身前,他双手本能反应地用力一推,只听一声闷响,秋母重重摔倒在地,水果刀锋利的刀尖在地面划下一道白痕。
“疯婆子!我告诉你,你要是再不给我钱,我就把你儿子给杀了!听到没!”秋父说着,声音都有些发颤,他像个落难的逃兵,装腔作势地抛下一句狠话便忙不迭溜走,生怕秋母又要和自己拼命。
秋母不作回答,只是坐在地上,直勾勾地盯着秋父的背影。那眼神阴郁而沉重,带着难以言说的恨意,覆在青白瘦削的脸上,让人不禁联想到躲在阴暗处伺机而动的某种东西。
缓了好一会儿,秋母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子走到座机旁拨打了120,然后走回秋默身边,将他抱在怀中,低声细语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逼仄的屋内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变得格外明显。偶有寒风从洞开的窗户灌入,裹挟着女人平静到诡异的轻语声,袭遍屋内,留下一室直入人心的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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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一旸从阮婳口中得知秋默住院的消息时懵了十来秒,他没想到不久之前还和自己一起走在路上的人,突然之间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聪明如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这件事必然和秋默的父亲有关。傅一旸暗暗咬牙,心里满是悔恨,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坚持和秋默一起回去了,那样的话秋默也不至于遇到这样的事。
一放学,傅一旸便往医院赶,同行的还有谢迎,他也很担心秋默。
“羊羊,秋默是不是病得很严重啊?之前看他脸色就不太好。”谢迎有些担心地问道。
傅一旸抿唇,过了一会儿才轻轻点头。他作为知情人当然知道秋默没病,但他就怕再这样下去秋默就算没病也会被逼出病来……傅一旸有些暴躁而颓然地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眉间紧紧皱起,心情差到极点的样子。
两人到了医院后向咨询台的护士问了病房号,赶紧找去。
走进病房的时候,傅一旸一眼就看见了靠着枕头坐在床上的秋默。微弱的阳光从干净剔透的玻璃窗照入,秋默身上穿着统一的病号服,尺码稍大的衣服衬得他显得更加瘦弱,病房内一色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让那张精致的脸庞显得愈发地苍白憔悴起来。
“秋默。”傅一旸缓缓走近病床,秋默闻声看向他,沉寂的眼底忽地闪了几下,似乎是有些惊讶傅一旸和谢迎的到来。柔软的黑发顺帖地垂在额前,让他看上去像是受委屈的小动物般可怜。
傅一旸只觉腮帮子一酸,连说出口的话都带着发颤的尾音:“还好吧?”
虽然他这么问,可他心里却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不好。
秋默毫无血色的嘴唇勉强上扬着,轻轻说道:“还行,就是有点累,休息几天就好了。”
谢迎也关心道:“对啊,你可得趁着这次好好休息一下,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为所欲为啊,要好好照顾自己!”
秋默被谢迎夸张的语气逗得笑了几声,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谢迎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问着秋默怎么突然进了医院。
秋默眼神闪烁几下,干笑几声说道:“可能是有点贫血,起身的时候眼前一黑直接从楼梯上摔了下去,结果就晕了。”
“这样啊,那你可得好好补补,你看你瘦的。”谢迎说着点了点头,像是在自我肯定一般。
傅一旸当然不会去相信秋默的话,他深深地看了秋默一眼,眼神里的东西沉重不堪。秋默收到傅一旸的凝视,一言不发地转开视线。秋默这样的反应让傅一旸更加肯定自己的判断。
“秋默,”傅一旸开口,语气意外地平静,“有事尽管说,别硬扛着。”
秋默下垂着的肩膀细不可察地颤了下,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点头,就像一个木偶般,安静地坐着。
谢迎看出两人之间的不对劲,便扯开话题说起了最近听说到的学校的趣事。谢迎到底是谢迎,八卦消息听得到,又善于表达,总算让傅一旸和秋默之间的气氛没有那么僵。
三人正聊着天时,秋母进了病房,手里提着保温桶。
秋默向秋母稍微介绍了一下傅一旸和谢迎,秋母听傅一旸是秋默同桌,眼底浮起几丝不一样的情绪,她尽然让自己看上去友善温柔一些,然后跟傅一旸说让他平日里多照顾秋默。傅一旸当然说好,眼见时间也不早了,傅一旸便和谢迎先离开。
秋默见两人离开,才有些着急地问秋母:“妈,钱的事……”
秋母打开保温桶盖子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将盖子拿起,把汤倒到碗里,说道:“这件事你就别操心了,好好休养就行。妈妈自己有办法解决的。”
低头看着塞进自己手中的汤碗,秋默心里蓦地腾起一丝不太好的感觉,只是那种感觉根本说不清道不明,甚至有何而生也搞不清楚。他抬头看着秋母的侧脸,心脏就像被绑上石头一般,沉重地直直垂入万丈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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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默住院的这段期间,傅一旸每天下午一放学都会来探望他,有时是和谢迎或者其他同学一起,当然更多的时候就是他自己一个人。
而且傅一旸每次都会带着点吃食过去,比如热乎乎的补汤,好看又好吃的点心。一开始秋默还以为是傅一旸顺路买的,后来才知道这是他拜托傅母准备好,放学后特意绕路回家取然后再去医院的。
秋默一再地推辞不用这么麻烦,可是傅一旸却意外地固执,没有一次是空手来的。久而久之,连邻床的大叔都忍不住调侃说,要不是秋默是个小伙子,他还以为两人是对小情侣呢。这话搞得秋默特别不好意思,就像被人窥伺到内心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一般。
“这是今天的英语笔记,你自己看看,有不懂的再问我。然后昨天跟你讲的生物有搞清楚了吗?”傅一旸把自己的笔记递给秋默,问道。
秋默点头,好在这些天傅一旸一直在帮他补自己落下的课,不然等自己回校之后肯定要落后别人一大截。秋默也曾有些担心地问傅一旸这样一直麻烦他会不会影响他自己的学习,结果傅一旸一句“你不麻烦我还想麻烦谁”给堵了回去。秋默想想也是,傅一旸不但是自己同桌还是年段第一的大学霸,抽空教自己这种小渣渣应该绰绰有余吧?
这么一想秋默的心情便稍微放松了些。他翻着傅一旸的英语笔记,少年的字体干净利落,瘦削有劲,不看内容光看排面的话也是一种享受。
秋默将本子合上,像发牢骚一般念道:“这几天在医院里好无聊啊……”
“我明天给你带些能打发时间的书过来吧。”秋默话音刚落,傅一旸立马接口。
秋默眨了眨眼,心道傅一旸该不会给自己带一些练习册让自己刷题“打发时间”吧?他被自己的想法逗得忍不住笑出声来,傅一旸听见他的笑声,也没问原因,只是看着秋默难得的笑靥,淡淡笑开。
秋母带着晚饭进病房时,傅一旸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秋母看了眼傅一旸给过来的本子,眼神变得柔和下来,她拍了拍傅一旸的肩膀,再次重复上次的话——让傅一旸平日里多照顾着秋默点。
傅一旸虽然对秋母这样的态度觉得奇怪,但是也没有深究。如果现在换做其他人说不定还会好好想一想秋母到底为什么要这么说,毕竟对自己孩子的同学这样的要求总会让人觉得诡异。可是傅一旸潜意识中已经把“照顾秋默”当做一种理所当然的事情,所以他居然没有觉得秋母的话有多么不对劲,反倒油生一种责任感。
……
是夜。
寂静的病房内,秋默和其他病人都已安然入睡。秋母轻轻推开门,走到秋默床边。她深深地望着秋默的睡脸,好久好久,一动不动,仿佛一座雕塑一般。
窗外惨白如水的月光照入病房,隐隐可见秋母脸上缓缓流下的眼泪。
她强忍着哭声,只有喉间难以抑制地呜咽几声。她慢慢地弯下腰在秋默额上亲了一下,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到床头的桌面上。
像来时般悄无声息,秋母颓着身子,悄然离开病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