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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歹父 ...

  •   刹那间的璀璨光芒迅速在夜空中散开、消失,零星火花也如雨絮般飘落,然后湮灭于一片暗色之中,原本热闹的空中瞬间变得寂静。

      “我们接着来燥啊!”谢迎显然兴致很高,他转身从搁在地上的塑料袋里翻出几盒仙女棒,拆开了分给秋默和傅一旸。秋默抓着谢迎塞进他手里的几根仙女棒,和傅一旸对视一眼,无奈地笑了下,看着谢迎连跑带跳地去给谢烻和李子洲发东西

      谢迎像孩童与伙伴分享玩具一般兴冲冲地多拿了好几根给谢烻,嘴里还兴致勃勃地叨叨着什么。谢烻嘴角下撇着,眉宇之间尽是不耐,只是即便他表现出来的再不耐烦,还是一一接过谢迎给他的东西,然后用打火机点燃自己的仙女棒,再让谢迎伸过来抵在上边接燃。

      四射开来的金色火花像花朵绚丽绽放般,一瓣一瓣舒展着花片。微弱的火光映在两人脸上留下淡淡的一层橘黄,谢迎咧嘴笑着,像做研究般专注无比地盯着渐渐熄湮的火光。谢烻脸上倒没什么表情,只不过目光一直落在谢迎身上,眼神晦暗不明。

      秋默远远地看着那两人,若有所思道:“他们的关系好像缓和了不少。”

      “谢迎最近好像一直有和他弟弟联系。”傅一旸言下之意就是两人应该有点冰释前嫌的意思了。

      秋默点头,目光不经意扫过谢烻脚上穿着的鞋,竟然觉得有点眼熟。秋默凝神细望,发现这双鞋子……怎么看都像是当初谢迎买的生日礼物?!

      “一旸你看谢烻的鞋子,我怎么觉得很像之前谢迎买的那双啊?”秋默拽了拽傅一旸的袖子说道。

      傅一旸闻言,仔细看了眼,心中了然,道:“不是很像,就是那一双。”

      “不是给扔垃圾桶里边了吗……呃,难道他等我们都走了就把鞋子给捡回来?”秋默猜测着,嘴角不禁微微抽搐一下。

      “谁知道呢……”傅一旸摇头,心说傲娇偏执可不是什么好事。

      平静江面波光粼粼,幢幢高楼上五彩斑斓的霓虹灯光映落其中。寒风伴着朦胧的夜色和江岸花树似有若无的淡香悄然袭来,丝丝凉意刺骨,可就算这般也吹散不了一行人的玩性。

      直至带来的烟火尽数燃光,众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

      秋默拎着傅一旸送的礼物走在回家的路上,时不时垂下眸子看上几眼,他只要一想到这是傅一旸送的,整个人都喜不自禁,愉悦的心情像翩飞的鸟儿逐渐高升涨起。

      夜里稍凉,远方天幕不知何时积攒了层层叠叠的厚重黑云。秋默缓缓吐出一团白气哈了哈有些冰凉的手,加快了脚下步伐。

      嘴里哼着不成曲的小调,秋默缓缓踏上楼梯走至家门口,就在他抬手正要敲门时,却不甚清楚地听见家里边竟有男人说话的声音,陌生的,却又熟悉。

      一股不成名的不安感像藤蔓般霎时爬上心头,久居不散。秋默没有发觉自己连指尖都在轻微颤抖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手掌覆在门板上,眼看着就要推下,却听屋里爆破般猛地炸起一道粗鲁的声音:“那小兔崽子怎么还没回来!你是怎么教儿子的?!”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摔在地面破碎的声响。

      明明是寒冬之季,不知何时秋默的后背却已浮起一层冷汗,经风一吹遍体通凉,由肌肤表层直直冷入骨髓,犹如恍惚间坠落万丈冰窟一般,窒息般的绝望感近乎将他淹没。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在这里?!

      秋默脚下一软直接蹲了下去,曾经噩梦般的记忆如同破阀的潮水般齐齐涌来。秋默的瞳孔剧烈收缩着,心跳加速。

      ——他不是被抓进监狱了吗?!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出去买包烟,你赶紧把菜给我做好,听见没?!”粗里粗气的声音伴着沉重的脚步声由远至近,秋默像忽地梦醒般陡然睁大双眼,挣扎般要站起来跑开,只是没等他完全站起身,门就被打卡了。

      入目是两条粗壮的腿,深黑皱旧的裤子紧紧裹在肌肉之上,脚上踏着的鞋子泛着黄。

      “哟呵!回来了?!还不赶紧抬头看看!你老子我回来了!”

      秋默缓缓闭上眼睛,面上一片青白,任凭那声音针一般尖锐地刺在自己的耳膜之上。

      ——他回来了。这个男人……居然出狱了……

      许是见秋默迟迟没有反应,秋父居然直接伸手拽住秋默的后衣领,半拖半拽地把他拉进屋里。

      秋母原本是在厨房给秋父准备饭菜,听见声响不对劲后连忙跑出,正好看见秋父手一甩把秋默重重甩到地上的一幕。

      “你干什么!”秋母嘴里发出尖利的声音,直接扑到秋默身上将他护在怀中,仰起头对着秋父大喊,“这可是你的儿子啊!”

      秋父冷笑一声,意味不明。他叉着腰踱步走到藤椅边上大马金刀地坐下,想看蝼蚁一般的蔑视地看着秋默母子。

      “你们娘俩可真是没心没肺啊,我出狱后回去一看跑得连个人影都没,要不是住隔壁的那个八婆说我怎么都想不到你们两个居然搬到S市来了。啧啧啧,要不怎么说最毒妇人心呢,你看看你这个妈是怎么对待这个家庭的吧!”

      秋父话锋一转对着秋默说道,话里全是对秋母的不满,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秋默从地上起身,又扶着秋母站起来。他始终低垂着头,不去正眼看秋父,只是他的眼眶像要炸裂般红得骇人,唇瓣细不可察地发颤。

      秋母双手紧攥着,单薄的背脊挺得笔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她微微凹陷的双颊鼓动着,有些绝望地质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怎样……也没怎样,”秋父翘着二郎腿,猥琐地笑着朝秋母伸出一只手,“我刚出狱手头有点紧,先拿点钱来让我松一松。”

      “要钱就自己去赚,我是不会给你的!你马上给我走人!不然我就报警了!”秋母梗着脖子态度十分强硬,但要是仔细看的话便能发现她的腿轻轻发抖着。

      秋父猛地站起身,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怒瞪着秋母,恶声恶气道:“我告诉你,我现在急着要钱去还赌债,如果还不上……呵呵呵,那干脆我们一家三口一起死了算了。”

      秋母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紧紧盯着秋父,那眼神好似利剑般尖锐。秋默站在一旁无声冷笑,明明才刚出狱就欠了人赌债,简直冥顽不灵,无可救药。

      秋母听着秋父的话,身子剧烈抖动了一下。秋默抿唇,上前将秋母护在身后,然后迎上秋父带着恐吓的眼神,强装镇定道:“我和妈妈也只是勉强度日,没有多余的钱可以给你,你走,不要来打扰我们,不然我真的会报警。”

      秋默竭力压制住自己发颤的声线,因为他感受站在他身后的秋母紧紧拽着他的后衣摆,无助而惶恐的。他必须,保护好自己的母亲。

      秋父则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仰头哈哈大笑三声,然后残忍而阴冷地紧紧盯住秋默的脸,像毒蛇般的视线刺得秋默眼睫轻颤。秋父没说话,而是快步走到门口,唰得一下拉开门站到走廊上去,大声囔囔:“哎哟喂啊——家门不幸啊!娶了个老婆跟别的野男人跑了啊!还偷光了我打工攒的钱!惨啊——”

      秋父的嗓门大,像炮仗般霎时在冰冷的晚风中炸开。不少听见动静的同层住户都开门出来看个究竟。

      秋母脸色唰得变得一片死白,她冲上前去用力将秋父拉回,哐地一下甩上门,然后面上淌着泪水,走回房内拿出一叠薄薄的钞票塞进秋父手中,怒声大吼:“滚!马上给我滚!别再来找我们!”

      秋父往手中噗噗几声,眯着眼睛数了数钱,然后嘿嘿笑了下,道:“你们可是我老婆孩子,我怎么舍得你们呢。”

      说罢,将钱塞进衣兜中,心满意足地离开。

      秋母瞬间像被抽离了全身的力气般一下子瘫坐在地,忍不住掩面嚎啕大哭。秋默只觉眼眶一阵发热,滚烫的液体顺着面庞流下脖颈。他上前紧紧拥住秋母,却是连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

      “妈……没事的,别哭了。”

      “没事的。”

      半会儿,他才艰难地吐出字音,像是在安慰母亲,也像是在安慰自己。

      秋默忽地想起他十一岁那年,那天他放学回家,却从母亲口中得知父亲犯事入狱。年纪尚小的他对于“坐牢”并没有什么很完整的概念,直至他走在路上被左邻右舍指指点点地议论的时候,他才明白那绝对是一件要不得的事情。

      很快的,秋母受不了自己更看不下去秋默一直受旁人非议,便自己一个人带着秋默从A市搬到C市。

      那么多年过去,秋默对父亲的印象仍然停留于那个酗酒、会动手打自己、会很难听地骂妈妈的形象之中,那简直就是他的噩梦。

      他原以为他和母亲已经逃离秋父了,可是万万没想到,秋父居然回来了。

      那个噩梦,再次赤/裸裸地展露在自己面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歹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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