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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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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来,除了张幕山聪明一点,别的山贼蠢的不配与我说话,他们难道不知道一日为匪终生为贼?一个个自诩草莽英雄,实际上不过是见财起意铤而走险的蠢货。就算跟他们说了皇城里的事情,他们也会怀着远在千里之外,强龙不压地头蛇的侥幸心理。甚至还会以为是我吓唬他们的幌子。
再者,张幕山怕我,这些年来,他时时记恨我也时时惧怕我。但是除了我以外,张幕山这些年难道真的如他所说的仅仅只是靠收一些流民壮大势力的?他必然吞并了许多其他的土匪势力,很多人要他的性命,他也要了很多人的性命。震慑了他,他就会帮我威慑其他的山贼,一劳永逸。
这样火里来水里去,什么凶恶事情都经历过的人,时时记挂着曾经他被一个十岁的女娃娃捉住的耻辱。他想要报仇,又在每次逼近陈城的时候再次想到这件事,那个女娃娃从头到尾没有杀他的意思,却把他这个凶恶的土匪像小猫一样抓在手里的玩物,要杀他易如反掌,然后徒然心生惧意退却,草草袭击几个周边的村镇了事。
陈君是夜幕时分从邙山上下来,等她走到靠近陈城的时候,月亮都爬到头顶上了。
陈君本来不慌不忙,那里知道此时本该万家灯火灭的陈城却满城灯火通明,陈君遥望陈城似乎城门大开,脸色邹然大变,下令道:“快!与我回城。”
原来她是害怕有人螳螂捕蝉,趁着她带兵出城与张幕山打的时候偷袭她陈城,就如同她诱导张幕山出寨子一样偷袭后方。
一路疾驰,不过片刻就到达了陈城门口,陈君一看到城门口的人山人海,眸中焦急之色散去,脸色刷的沉了下来。
“母亲。”
一个红衣金牡丹妇人打扮的女子从人群里冲出来。冲到陈君面前一把把她抱住,就哭了起来,“君君,我的君君啊!你可总算是平安回来了!”
陈君任由母亲抱住,偏头看向旁边的周云,要一个解释。
陈父挥开周云,指着陈君身后的一队轻兵,叱责道:“你怎么能就带这几个人就敢主动上门去找那山贼的麻烦!”
这队轻兵不过二百来人,周云带着五百人埋伏都让张幕山跑了,何况陈君带着的只有区区两百人,就敢深入有上千人的贼窝。
陈父得知了女儿如此莽撞,当即是忧心如焚。
这件事会闹得沸沸扬扬,全是误会。
恰巧周云在梭子窝失手后满腹自责的回到陈城,准备向陈君请罪领罚,那里知道他们的府君不在城中,得知府君在夜里三更就出城了,亲率两百甲士进攻邙山。
周云想到自己失手,令张幕山逃了回去,就怕在邙山的府君被赶回去的张幕山捉个正着。于是急忙求见主君,让主君下令,带人去邙山救回府君。
陈父带着上千人还没有出城,就被陈君派回来报信的随从拦住了。只是前来报信的人言语不详,只说府君已经攻下山寨,派他回来报信说,不必出城去寻她。
原来那人是陈君刚攻下山寨就派出去的。
陈父刚要放心,却已经惊动了陈母,陈母女人心细,追问报信人,说:“我儿是在那土匪头子回去前攻下的山寨,还是之后攻下的山寨?”
报信人回答:“属下奉府君之命回来前,并没有见到那土匪头子。”
陈母脸色当时就急得煞白,颤抖着红唇,哭道:“那土匪头子逃脱回去,手下至少还有几百人,可我儿只有两百人,要是在山寨里撞见了,她手里的兵少,怎么打得过那些穷凶极恶的土匪呀!”
陈母并不知兵事,如果被弓箭包围,别说是几百人,就是上千人也会被射成刺猬。陈君正是趁张幕山没有防备的进到寨子里,关上大门,个个弓箭瞄准了,令他们放下武器,束手就擒的。
眼看天色已经不早了,陈父想现在就算领兵去救人也来不及了,如果陈君真的落入敌手,不如等山贼勒索的信。
宁愿备下重金换回女儿。毕竟山贼只会是求财。
哪里知道陈父的这个想法刚刚说出来,陈母就大哭着指着陈父骂他没良心。
“当年君君得知你被山上的土匪抓走后二话不说的就带着人去救你,可是现在君君被土匪抓走了,你却不肯去救人!我苦命的女儿这么有你这样的爹啊!”
陈父被骂的脸黑,解释说:“陈君有没有被土匪抓住还是两说,你先回去。”
陈母骂道:“我不回去,你不去救,我去救!”
说着就要带人冲出城去,陈父叫人拦下陈母,“你不要闹了好不好!”
陈母红着眼睛说:“让开!”
陈父下令,“带夫人回去。”
因为陈母是陈家的当家夫人,那些个人虽然拦住她,但也不敢不知道分寸的不小心伤了她。这推推嚷嚷之间,陈母激动的发髻都散乱了。
眼看拦不住,陈母即将出城去,而周云也打算跟着去。
陈家的两房妾室和四个庶子庶女闻风而动,又齐齐拦在陈母面前。他们当然是不希望有人去救陈君的,甚至巴不得陈君死在贼窝里。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只要陈君一死,无论是府君之位还是皇城的好亲事,他们都可以肖想了,唾手可得,简直不要太开心了!
温姨娘拦在前面劝说道:“姐姐,你莫要心急,府君向来福大命大不会有事的。”
陈母骂:“贱人,让开!”
玉姨娘也围上来说:“是啊,姐姐,你现在就算是去也不一定能救回府君,不如回去等消息。”
这话原本是合情合理的,可是对于一个忧心如焚的母亲来说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更何况还是在她心理一直不怀好意的妾室。陈母赤红双眼,一巴掌打过去,“你这个幸灾乐祸的贱人!如果我的女儿出了什么事,我一定要你们都陪葬!”
玉姨娘被陈母一巴掌打吐血,她满眼怨恨的转过头,却看到陈母面上的恶毒几乎溢满出来,如同索命的恶鬼,听到陈母怨毒的诅咒,她浑身一个哆嗦,退回儿女身边。
玉姨娘的女儿,陈师哭着喊说:“关我娘什么事?是姐姐她自己要跑去山贼窝的。”
温姨娘向陈父求救,道:“主君,你可要管管夫人,不能让夫人随便带人出城去。”
眼前一团闹剧,陈父大喝一声:“够了,都住手!”
他看向陈母,说:“夫人,你回去。”
两个姨娘和四个子女听到陈父这样说,眼里都流露出欣喜的神色。
来不及装模做样,又听见陈父说:“我去救。”
这下子,陈母安静了。可是姨娘他们不干了。要知道陈君死了,他们得利。可是陈父如果出事,在他们没有得到府君之位前,接连失去主君,依据陈家家规,陈家就要完了。因为五六十年前一场灭顶之灾的教训,陈家不许旁支庶子继承家业和陈城。
陈坤说道:“父亲,父亲,万万不可啊!您如果去了谁来在城中主持大局。”
陈乾接着说:“父亲,您是一城之主身份尊贵,万一你也被捉了,那陈城就失去了主心骨,后果不堪设想!”
温姨娘接着儿子的话说:“那群山贼穷凶极恶,杀人不眨眼,主君,您可千万不要以身犯险。”
几个人都抓着陈父,不让他走。
陈母冷笑,“当年我女儿要去山贼窝里以身犯险救父亲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拉着她,巴不得她快去送死。”
陈乾反言道:“母亲此言差矣,当初全是误会,府君可没有救回父亲。”
陈坤忙不住的点头·应道:“对,我们就是考虑到可能是个误会,所以才没有去的。”
陈卿忍不住叫嚷:“这一次是府君自己要去招惹那群山贼的,关爹爹什么事?凭什么要爹爹冒着性命危险去救?”
陈母被他们一人一句堵的怒火攻心,合着全是陈君自己活该。
只是她还来不及发作,周云率先发难,他抽出长剑,陈乾几个人在兵锋所指,接连后退,他指向陈卿,“尔等敢对府君无礼!”
陈父喝道:“周云,你这是做什么?”
本来被剑锋所指的陈卿一是惧怕,往后缩了一缩,看见有陈父撑腰,又壮着胆子,说:“周云,你是要以下犯上吗?”
周云没有收回剑,而是咬牙切齿恨声道:“你对府君不敬!”
陈卿向来伶牙俐齿,如今又陈父撑腰,料定周云不敢动她,肆无忌惮嚷嚷道:“难道不是吗?又没有人逼她,是她要招惹土匪去的,就算她出事了也是她活该!”
话音未落,猝不及防就被陈父扇了一巴掌,怒骂道:“她是你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她!”
陈卿捂住脸,愤恨的低头。
周云虎目含泪,抱拳屈膝跪下请罪,“不是府君要去,是属下求府君的。”
“府君会陷入危险全部都是因为属下失职啊!”周云边说边痛心疾首的捶打自己的胸口。他身后跟随的五百兵将全部低头跪下。
周云为了不让这些人曲解误会府君的名声,污蔑府君,开始一五一十的说出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横剑,“众所周知,这方圆百里之内,唯有我陈城从未遭受过强盗山贼的烧杀抢掠,因为什么大家心里都清楚。因为六年前府君带领属下把那群土匪打怕了。一传十十传百,府君之名威震四方,从此陈城安宁没有匪患。”
“可是,可是府君即将远嫁。这陈城还有谁?!能震慑住周围成千上万的土匪?!”
周云激动的站起来,扫视在场所有人。
反被目光所及,皆连齐齐低头,像是被毒刺扎住一样,避开他锋利质问的目光。
“你们,是在府君的庇护下安然无恙的生活了太久,久到忘了外面的水生火热,忘记了如果没有府君当年的事情,陈城就会变成案板上的鱼肉!”
周云说道此时,已经情不能自已,他低头抹去泪水,“府君是因为我的请求,才会答应去冒险永远解决患匪,以免在她出嫁之后,陈城无人守护。府君使用计谋诱骗土匪张幕山下山,令我在路上伏击他,好擒拿住,让他保证永远不再进犯我陈城。可是,可是····”
他停了一会儿,等到哽咽声稍缓,才重新说道:“本来府君的打算是令我抓住张幕山,她带兵去偷袭贼窝,将所有山贼土匪一网打尽永绝后患。可是,属下辜负了府君的信任,没能在万全的准备下抓住张幕山,不但令府君的布置全部作废,还陷府君于危难中,属下万死难辞其罪!”
周云低下头,因为陈君并没有将自己的计划全部告知,所以他并不全知道陈君真正的打算。他一味的自责,担忧,愧疚,“府君早年同张幕山结怨,如果落在他的手里,凶多吉少。属下就是拼去这天性命不惜,也要救回府君,恳请!”
他抬头,坚定的请命:“恳请主君下令,让属下带兵救回府君,府君在,属下活,府君如有万一,属下必定以死赎罪。”
周云的话掷地有声,身后部将也跟着请命。
周围寂静无声,都等着主君一声令下,然而,陈父沉默许久,没有下令,就在众人按捺不住,要再次催促的时候,他开口了,“陈君是我的女儿,她是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人,同样,她也是绝对不肯白费功夫的人。当年她才九岁就敢独自带人上山找土匪,后来知道是一场误会,却不肯中途罢手,反而设计抄了那窝土匪再不敢犯我陈城,有这等智谋胆识的人,怎么会因为一点意外就失手被擒?”
看着面前热血悍不畏死的兵士,陈父冷静的说道:“就在这里等着吧!她必然已经再回来的路上了。”
她是我最骄傲的女儿,她是最不像我的女儿,与其说是我的女儿,不如说更像是······
所以,他信任陈君,因为陈君很像那个人,从来不会食言,她让我等,我就等。当年我没有等,现在,我会信任她,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