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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   陈城四面环山,在土匪的包围之下,没有毁于土匪抢掠之手,反倒是毁于外面的革命军。只因为那些名为军队实则强盗的人手里有枪。

      我必须要出陈城,嫁到秦家去,才能想方法拿到枪,陈城才能在这朝不保夕的乱世有自保之力。

      陈君很清楚自己的两个妹妹是什么人,她们向来最擅长讨巧卖乖,但是从来不会感恩又目光短浅。
      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上一世,两位妹妹只接回自己的姨娘去娘家,兄长和父亲都丢弃一旁不管不顾。

      如果陈家出事,她们只会选择独善其身袖手旁观。

      远的不说,亲生的兄长因为争夺家业被父亲厌弃,她们就赶紧划清界限。
      走在路上也不会打招呼,就怕被人看见了受到连累。
      陈卿说过:“兄长不孝,如果我与他在一起,万一被父亲误会我也不孝怎么办?”

      那一母同胞的兄妹情谊又该置于何地?

      若论陈家最出色的小姐是谁?
      那就各有各的说道了,有人说最漂亮的小姐是二小姐陈卿,身子玲珑有致,婷婷袅袅,性情活泼可爱。
      但是有人不服气,他们说最好的是温婉的三小姐,二小姐的那双丹凤眼实在是不合适笑,一笑呀,就看不见眼睛了。

      家中的丫鬟们最爱看着两位小姐的打扮而妆点自己。

      但无论怎么说,都不会有人提名陈君,甚至在下人们的眼里,陈君已经不算是陈府的小姐了。她是陈家的府君,是陈家的少主人,是陈城未来的主君,不能算作是女人。
      所以不会有人谈论她的容貌妆容,也不敢。

      陈府的老人说过,陈父当年为府君时可远比陈君温和的多。
      所以单论威势,陈君不苟言笑,其实下人们更怕古板严谨不见情面的府君。

      陈君自知年纪小所以为了能震慑他人,从来都是深衣玄服。既不涂脂抹粉也不鲜衣彩饰。

      她习惯了陈府中被人诚惶诚恐的恭敬着,这一回却忘记了自己身带大妆被剑阁外守门的侍卫拦在门外,进不得,也是一脸莫名其妙。

      “我乃府君,你们胆敢拦我?”陈君胭脂拂面轻蹙眉头,奇怪的问面前拦住她去路的侍卫。

      剑阁乃是陈府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就算是少爷和小姐们来也是要通报的。

      可是陈君是府君,在陈府做主的人,自十岁以后,她进出剑阁就再也没被阻拦过来。

      这徒生的变故,一时不能反应过来。

      陈君喝道:“让开!本君有急事。”

      侍卫被陈君喝退一步,为难的对视一眼,眼里全然是不信,越发戒备眼前这个艳丽的女子,“大胆,你竟敢冒充府君!”

      陈君一个侧身躲过侍卫的推手问:“陈府里难道还有第二个府君吗?”

      侍卫横起手中长剑说:“府君可不会打扮的如此美丽。”

      陈君闻言一愣,低头看了自己一言这才反应过来。

      侍卫的回答真是让陈君又好气又好笑:“你们都是凭衣服认人的?我若不是府君又怎么进的府里,这府里还有人敢冒充我吗?”

      陈君怒容,一张上了脂粉的脸,颜色越重了,艳丽令人不敢逼视。侍卫们不敢细看,恐被惊艳去了魂魄。
      他们对视一眼,恐怕这真是府君,可是自己又不敢确认,只好低头呐呐的说道:“还请小姐稍候,我等进去禀报一下。”

      陈君细思,也不能硬闯,别看门口只有两个侍卫,若真闹起来,暗处的侍卫们都会冲出来。到时候即便只是一场误会,也失了规矩不成体统,在门前与侍卫大打出手,日后她还有何威严可言。

      陈君勉强按捺住回去换身衣服的尴尬和急迫,“快去。”

      一个侍卫转身进门,不敢怠慢疾跑而去,一个侍卫还是尽职尽责挡在陈君的面前。

      陈君心里越急,面上寒霜越重,那通身的气势威压压迫下,面前的侍卫小心翼翼的呼吸。他现在心里打鼓,这位红衣金凤冠的小姐莫非真的是府君?!

      陈君也是急中出错,她也明白侍卫们是职责所在,不能放可疑的人随意进剑阁。而自己因为换了衣服,没有拿能证明身份的玉佩。

      想要问一下父亲有没有派人去找两个妹妹来剑阁,又想到侍卫从来不是多话的人,身份不明的人问话,他们向来是一问三不知的。

      老管事跟着侍卫跑到门口,看到门前站着一袭红嫁衣的女子。
      身上的凤凰展翅欲飞,在红色的夕阳与天边的火烧云映衬之下,浴火重生!

      陈家的第二代主君,那个永远一身红衣烈烈飒飒的沧澜郡主,从画纸里活了下来。
      老管事是见过陈家历代主君的画像的,他惊疑不定的望着那背影,满目苍红。

      他失声叫道:“主君!”

      陈君应声回头,“先生?”

      老管事醒神过来,赶了几步,俯身下拜,“府君。”
      他是从小看着陈君长大的老人,看人从来看的不是装扮面容,而是身形气势。都说老马识途,他啊,是不会认错人的。

      果然是府君,侍卫躬身请罪。
      陈君摆手,“职责所在。”

      老管事边引路边问道:“府君如何这般打扮?”

      陈君道:“匆忙而至,不及换衣。敢问先生,不知父亲可否是叫来了我的两个妹妹?”

      老管事回道:“侍卫来通报的时候,在下正在为两位小姐引路。”

      陈君问:“父亲在哪里?快引我去!”

      剑阁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是庄严肃穆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陈父也舍不得将她们引到严肃的地方拘束了她们。

      剑阁主君居所的前方,藏剑台与问之楼中间有一块小地方,从问之楼的点龙池引来的活水建成一处小山奇石回廊的景致。

      九曲八湾十六折,一步一景,意为百折不挠,柳暗花明。如果没有人引路很容易就会在这园子里迷路,转回原点。

      急赶慢赶,陈君在清渠旁边的亭子里见到陈父和两个妹妹。

      亭子名叫“不避”
      不避风雨,不畏风雨。

      亭中有一位红衣中年人,清俊雅然,低眉品茶。
      身边坐着一个戴着璎珞的窈窕少女,笑语嫣然。
      一个翠英小姑娘,绕指搅着头发。
      三个人像是说道什么乐事,其乐融融。

      若是以前,陈君看到这一幕必然掉头就走,如今,陈君可顾不得这些了。她捡起一块圆石,砸向清渠,弄出响声,引起在座三人的注意。

      三人转头,只见红衣临水,没有染上水性温婉,反而显出水汽寒重。

      “啊!那是谁?”
      璎珞的少女指着陈君问道。

      “爹爹,这是何人呀?”
      翠英少女眼巴巴的望着陈父求问。

      老管事从假山石头后转身离开。
      陈君步步走进,凤仪摇曳招展。

      她低头,微微瞄了一眼桌案上的茶盏,心中舒了一口气。看来换亲之事,父亲还没有开口提及,事情尚有转机。

      陈父有一个习惯,半盏茶。也就是说,在茶盏中茶水没有喝的过半之前,是不会商量正事的。
      这半盏茶的时间,即是为了想出措辞对应之策,也是为了让对方有个心里准备先活跃气氛。

      两个妹妹与陈君少有来往,长大至今,大多只在逢年过节见上一面,平日里从来都是能避则避。
      所以,当一身素衣的陈君上了妆颜,着了华服,她们也就认不出来了。不奇怪,她们还没有剑阁门口的侍卫见陈君的时间多。

      陈君不紧不慢,拱手道:“拜见父亲。”

      陈父可不会认不出自己的女儿,他也许最疼爱的孩子不是陈君,但是在他身边待着最久的孩子绝对是陈君。

      陈父年轻的时候对待陈君的态度远远没有对待两个妹妹好,从来多得陈父夸奖的也是两个儿子。
      父女两个开始熟悉还是因为陈君跟上不周山,关系改善是那次陈君独闯土匪窝,被封为府君之后。
      一直到陈君十二岁,陈父才像对待其他两个女儿一样,有时候会逗一逗陈君,开个小玩笑。

      但是,陈君有一个优势,其他的兄弟姐妹只会在陈父离开剑阁,去往后宅时看到父亲。而陈君自小沉浸问之楼,所以陈父多次在问之楼见到这个女儿。
      自陈君五岁起,就终日在问之楼读书,所以父女二人总是碰面,可是从不多话。从来一礼过后,各自沉默,各取所需。

      亭亭玉立的女儿啊!穿着一身嫁衣来见父亲。

      陈父忍不住低声感慨:“我的凤凰儿啊!是要飞走了吗?”
      对着陈君招手道:“你过来。”

      陈君没有动,重生此世,她最讨厌别人对她招手。

      陈君不肯过来,陈父也不在意,而是笑道:“你不是说这嫁衣长短不合适吗?为父看着正是配你,很合宜。”

      听到父亲的话,才惊觉这居然是陈君?
      她们掩藏起眼中深重的妒忌,强笑道:“姐姐的嫁衣可真漂亮!”
      言不由衷的赞美道:“听闻姐姐的嫁衣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君没有理会她们,一如既往的目中无人。“父亲,我前来并不是为了嫁衣是否合身的事情。还请父亲移步书房,孩儿又要事相商。”

      陈父言笑,为两个女儿解惑,“这件嫁衣是用传承至陈家二代主君沧澜郡主的锦绣,当世独一无二,只此一件。是郡主的品格规制,一般的女子就算是能寻到失传的织法复制一件也是不能穿着的。不过你们姐姐不同,她是陈府的府君,而当年有皇命,陈家爵位永不除爵削爵。是以虽然陈家因为这些年来没有嫡女继承府君之位,所以没有请封。不过细说起来,你们姐姐也是郡主世子,自然能名正言顺的穿凤凰服。”

      两个女儿没有得到解答的满意,反而更为嫉恨。她们可不会欣赏陈君的嫁衣,只是觉得陈君真是讨厌至极,什么好东西都占全了,凭什么?
      因此无言,只好笑着低头喝茶。

      陈君催促道:“父亲!”

      陈父又喝了一口茶水,半盏茶已过,他放下茶盏,问道:“陈君,你可有意试一试这香茗?”

      话虽如此,但是陈父却没有为陈君斟茶的意思。
      倒不是他舍不得给女儿一盏茶,而是他知道陈君是一定不会喝的。

      就像是陈母在求道斋虽然接受了陈君的请罪茶,但是不会喝这种粗茶一样,她只喝的惯香甜的好茶。陈君不喝陈父的茶,不是因为陈父的茶苦,相反,陈父的茶是难得的香茗,十两一斤不可求的青龙燕玉茶。

      陈君执拗,当年初为府君,陈父下令要磨练府君意志,粗茶淡饭,不许耽于享乐。
      从此陈君如同自虐一样,拒绝一切好东西。

      陈父多次为陈君斟茶过,次数一多,他发现陈君好像从来没有喝入口过,他不解,问陈君道:“为何你从来不喝为父斟的茶?不合口味?”

      陈君恭敬回道:“父亲所赐,是难得的好茶,只是我担心一旦尝惯了父亲赐的好茶,就再也无法咽下粗茶,请父亲许我辜负您的美意。”

      陈卿看到陈君丝毫不给父亲面子的拒绝入座,佯装劝说道:“是啊!姐姐你就不肯一试呢?这可是父亲亲手泡制的香茗,莫非姐姐嫌弃这茶水不好?”

      陈师会意,也乖巧的问道:“姐姐,有什么事情是不能在这里说的吗?我们又不是外人。”

      果然,陈父听到陈师的话,心里就起了芥蒂,不悦的看了陈君一眼。在他看来都是他的儿女,他最厌烦的就是兄弟阋墙。
      挥手道:“你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

      相比于叼专娇蛮的陈卿,陈师虽然看似乖巧不爱说话,但是她的心机是要比陈卿深的多。
      她们和她们的兄长一样,从小就嫉恨陈君,不同于她们的兄长嫉恨陈君成了府君。
      陈家是从来没有废除继承人另立的规矩,就算继承人出意外死了,除非死前府君召开族会,在祖宗牌位面前亲口承认下一任继承人,不然,宁可陈家从此没有府君,不能再继承陈城的城主之位。也绝不会在一代之内,有第二位府君。
      府君与主君几乎拥有同等的权力,只是管理的地方不一样。比如,朱衣卫是主君的属下,紫衣卫则是府君的属下。
      虽然,不论主君还是府君调动,但是一旦命令相冲,都是以各自主子的命令优先。

      比如陈君这次噩梦,最先惊动的是陈母,最先赶来的也是陈母。因为紫衣卫去找主母远比找主君方便,不需要再三通传。
      等到陈父得到消息的时候,陈君已经受到大夫的拯治好,没有大碍了。

      她们嫉妒的是陈君自从出生以来就有的好亲事。
      嫁到皇城将军府去,从此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她们到底是姨娘养大的,没有多少见识,也不知道秦老爷执意要求取陈家嫡女的目的。因为陈父从小待她们与陈君一视同仁,她们不知道嫡庶之别的差距,她们认为一样都是父亲的女儿,陈君凭什么有这样好的亲事?难道就凭她出生的早些吗?

      因为陈父的纵容,她们不清楚陈家的家规,她们不知道就算是陈君无能,她们出身为庶子的哥哥即便是在陈父的鼎力支持下,能继承府君之位的可能也很渺茫。
      她们不知道成为府君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必须是嫡出,从出生落地起就是钦定的继承人了,过了最易夭折的年纪就是阖府默认的府君,再等到十几岁是去不周山历练一番,就可确定府君之位。
      因为陈君是唯一的嫡女,存在一点不能算是缺点的争议,才让府君的位置拖到过了历练一年之后。
      陈君曾经评价陈父的所作所为,“看似最重情谊,实际上是给人虚假的希望,软刀子最为伤人。”

      她们因为父亲的疼爱,所以不知道陈家其实是嫡庶偏见最严重的家族,甚至到了庶子不为子的地步。因为陈君从来不与她们一般见识,她们所有的关于庶女的委屈都是从别人家的庶出小姐那里听来的。
      不知道她们眼红了十多年求而不得的亲事,对于陈君而言,其实是委屈下嫁。

      陈君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有了与陈父抗衡的权力,她们还是靠着撒娇卖乖,依靠父亲生存的小女子。

      陈卿和陈师,她们每每得到什么好东西比如宝物首饰之类的,这个时候她们就会格外想念陈君,想尽办法的来到陈君面前炫耀,就算只是好吃的好用的好玩的,任何一样她们觉得好的东西,陈君没有的,她们都会喜不自胜。
      有人问陈君“您即为府君,为何容忍她们如此放肆?”

      陈君回答说:“到了我这个位置已经是金块珠砾,什么珍珠宝石在本君看来与瓦石无异。我不会因为这些对我而言没有价值的东西,与她们一般见识,惹了父亲生气。”

      对陈君而言,她只羡慕一样,那就是父亲真心的疼爱!

      可是陈君永远都不能像庶女妹妹一样得到父亲的欢心。
      如今也一样,不过是是是而非的几句话,父亲就可以为她们改变主意,不将陈君的请求放在心上。
      当陈君匆忙急切的为陈家的未来殚精竭虑的时候,她们可以陪着疼爱她们的父亲闲游喝茶赏景,这是陈君从来没有也求不得的。

      陈君恶意的想,之前自己提出换新娘的时候,父亲恐怕乐坏了,可以为捧在手心里的两个宝贝女儿谋得一门好亲事。所以才当天下午就找来了陈卿和陈师商量,不肯等一等,不肯多想一想这一厢情愿得将嫡女换成庶女得利弊。

      也不怕一个处理不慎,结亲不成反结仇。

      陈君自从重生回家还没有十二个时辰,就已经从见到年轻父母时的狂喜,变得冷静而淡漠,最无情得模样。

      也不怪她上一世,会抛弃父母独自死去。
      我不曾怨恨你们,也不曾留恋你们。所以你们不要责怪我抛下你们,请不要为了我的死而哭泣,也请不要为了我的死而高兴。因为,我怕我死了之后,还会因为你们而伤心,我只是想要从无尽的伤心中解脱而已,别无所求。

      陈君不是多情善感的柔弱女子,也不是视父亲为天为尊的听话女儿,她上前一步,说道:“既然父亲执意要在这里谈事情,那么还请两位妹妹回避。”

      陈君不留情面的驱逐她们,令她们下不来台,涨红了脸,“你!”

      陈师弱弱的对着陈父撒娇:“爹爹~”

      陈父与陈君对视,陈君态度坚决,寸步不让。他叹了口气,对两位女儿摆手哄道:“你们先回去吧!”

      陈卿不可置信的看了陈父一眼,气冲冲的站起身,瞪着陈卿,在路过陈君的时候还故意要撞陈君,被陈君侧身让过。
      陈师在离开之前,还对着陈君微微施礼。

      闹得不欢而散,陈父沉下脸,问:“说吧,有什么事情一定要避着你的妹妹?”

      他拿起茶盏,想要喝一口,压压火气。却不料陈君上前一步,直接跪在他的面前。
      陈父惊落茶盖,“你这是做什么?”

      陈君没有回答,挺直身体反问:“父亲,你了解秦老爷吗?”

      陈父双目微凝,沉吟片刻。“你什么意思?”

      陈君抬头,直望陈父,说道:“旁人看秦老爷,要么要见秦老爷权势滔天是威震四方的大将军,要么看秦老爷是摄政王身边最凶恶最忠心的一条狗!”

      “放肆!”陈父怒斥:“他是我的至交好友,是你的伯父。”

      “父亲请不要动怒,请听孩儿说完。”
      面对父亲的怒火,陈君不慌不忙,“可是父亲你与旁人不同,你与秦老爷相交于微末,你该知道秦墨其人出身微氓,是皇城里混成地痞流氓的孤儿,受尽了达官贵人们的白眼和欺侮,这样的人最恨的就是别人欺侮。在皇城里,人人畏惧摄政王,所以他们也惧怕秦墨,但是与对摄政王的又敬又畏不同,他们惧怕秦老爷也厌恶他。他们不敢诋毁摄政王,他们却能光明正大的辱骂和编排秦老爷。我曾听到一则传言,在皇城里,有一位郡王娶媳妇,秦老爷去他家贺喜,可是这位郡王没有引秦老爷就坐,反而派了下人去巷子里打死一条野狗,做成菜招待秦老爷。讽刺秦老爷就像那条死狗,就算侥幸能登堂入室也上不得台面。”

      陈父听到这话,神色微怔,“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事?”
      复而大怒:“那些人凭什么这般作贱他,欺侮他!他能做将军能得势力全靠在战场上杀敌保家卫国得军功换来的,那些个荫蔽祖上积德得庸庸碌碌之徒,也配笑话他!”

      陈君冷静得说:“因为出身。”
      “因为秦老爷出身卑贱,所以无论他有多大的功绩,那些个出身金贵高高在上的贵人们看秦老爷也只是一条狗!”

      “够了!”陈父拍案而起。

      陈君没有闭嘴,“不是所有人都像父亲你一样,不在乎出身,对待嫡庶尊卑贵贱都是一视同仁的。”

      陈父冷冷地看着陈君,“你到底像说什么?难道你先前就是因为看不起秦墨出身卑贱,所以才要退婚换人的?”

      面对父亲越来越冷的目光和怀疑,陈君心里微微发冷,他竟然这样不了解自己的女儿,将我看成踩低捧高的无种小人!
      心里寒霜偏不,面上越是平静,她说道:“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要提醒你,秦老爷求娶我陈家嫡女做儿媳妇的目的,他当年百般花样求娶百年清贵陈家的嫡女,就是为了能抬高身价,改变出身和他人看法。如果父亲你贸然换个庶女给他,只怕他会误会你,认为你也和皇城里的达官贵人们一样看不起他欺侮他。”

      陈君顿了顿,“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父亲你一样把嫡庶同等视之的。

      陈父从暴怒中平静下来,诡异的看着陈君,“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又改变主意,要嫁去秦家?”

      陈君道:“正是。”

      陈父问:“难道不是因为你的两个妹妹···”

      陈君断然否决,“绝无此事!”

      陈父肃然,“那你该知道,作为人主最忌朝三暮四,我在你小的时候就教过你,为人处世必要一言九鼎。你早上才对我说不嫁,这才黄昏,你又跑来说嫁。如此朝令夕改怎可与人为信?”

      陈父自然不会听信陈君的一面之词,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不相信陈君只是为了只见过一面的秦墨,突然改变主意,“如果只是考虑到秦陈两家的交情,凭你陈君的为人,一旦决意,宁可远赴皇城去秦家负荆请罪,哪怕彻底交恶,也是不会改弦更张。”

      他重新坐下,“说吧,你真正的打算是什么?”

      陈君低头,苦笑一声,自己果然不合适谈情说谊,秦书说过,她是最冷血的女人。就连自己的父亲都不相信自己是有念情谊的。

      不过也对,她陈君确实是另有所图。
      她抬头,站起身来,没有了刚才的平静,故作一脸轻松的拍了拍膝盖上了灰。
      展袍袖手坐在陈父的对面,两人对持。

      陈君言:“自从二代主君受封不周山,建造陈城,家族与此城已经历世约有两百年了。发展至陈家第六代主君,陈城历经百年也只有约十万民众。更不要说那时突然的天灾人祸,几乎令陈城绝城死光,只活下来一万余人。可是距那场灾祸不过五六十年,人世变迁也不过繁衍了三四代而已。陈城在传承到父亲手里的时候已经有十余万人了。更不要说自从我继承府君之后的五六年间,陈城的户籍人口快要接近二十万。这是为什么?父亲心里没有数吗?”

      陈君并不需要回答,她一句话点明缘由,“因为逃难的流民,因为四处作乱的土匪。”

      外面的世道这些年来越发混乱,天灾人祸年年不休,眼看乱世将至,不,乱世已经来了。只因为陈城地处偏僻,所以甚少受到外界的影响。在外面受灾或者兵祸的难民们千里迢迢的跑到着偏远的地方躲避灾祸,也在这里安家落户。
      也有亡命之徒,落草为寇,在山里安营扎寨,为祸乡里。

      陈城是个例外,甚少受到土匪的侵袭。所以逃难的流民和山里的山民都喜欢到陈城来。

      陈君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在手里把玩,低眉道:“这些年来,距离陈城三十里的元城受到土匪袭击六次,城中富户为了不被土匪抢掠,孝敬土匪钱粮有近千两。距离陈城二十里的华县受到土匪袭击十一次,就连距离陈城只有十里的临安镇也几乎每一季都会被土匪们上门拜访。更不要说别的小村子了。可是陈城在这些年里,一次都没有受到土匪攻打过。”

      陈君突然站起来,将手中茶杯里的茶水泼去池里。转身质问道:“父亲!邙山上的土匪从数十人发展到近千余人,难道陈城还能凭借着十岁稚子独闯贼窝的名气再庇护城中安稳五年吗?”

      “所以你想要借助皇城秦将军的威名震慑陈城周围虎视眈眈的土匪。”,话尽于此,陈父明白陈君话里的意思了。
      只是他不甘心被自己女儿的几句话左右了,“你的妹妹也是陈家女,而且之前你也说过,可以收为寄养在你母亲名下的嫡女。”

      陈君笑了,她对陈父拱手长拜,“父亲,你该心知肚明的,你的两个女儿是什么人?秦老爷是什么人?她们若去了秦家会是结亲还是结仇?请父亲三思!”

      陈君起身,放下掌中杯,转身离开。

      踏火而来,幕星而去。
      天色沉下,陈父静坐在亭中,未点灯火。
      看着陈君远去,步入黑暗中,身上的凤凰羽熠熠生辉。
      黑暗应步而退,又将陈君吞没。

      凤凰儿,凤凰儿,垂羽流萤三千丈。
      慕朝阳,沉星河,昼夜轮转生死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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