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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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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也休,死也休,情义休,恩怨休,万事皆休。
你看这凤凰的羽翼呀!燃烧的这样炽烈!
从剑阁里出来的陈君,披着星光,行走在长廊,寒霜露起沾衣重,重不过满心愁绪。
当年若非我抛却府君之责,这百年基业也不会毁于一旦。
生前的千万孽债,也以死抱还。
可我死后有何颜面见陈家的历代主君?
说不定,真是我死后祖宗不愿见我这个不肖子孙,陈家唯一逃避了责任的府君,所以才将我又扔回这人世间,一定要我保全了陈家和陈城,才能稳稳当当的死去。
在长廊尽头,陈君却步,开口说道:“明日一早,令紫衣卫中郎来见我。”
她的周围空无一人,却在她重新举步离开后,寂静的黑暗深处,有一道人影被星光捕获,转眼闪没。
紫衣卫中郎是个年近三十留有两撇小胡子的男人,名叫周云,也是陈君一手提拔起来的紫衣卫首领。
当年陈君执意救父,可是朱衣卫不能轻易动用,紫衣卫向来是刚刚选入侍卫队的年轻人担任的。
正是这位现任的紫衣卫中郎第一个站出来,跟随陈君。
别人都怕跟着一个稚子枉送了性命。
陈君问他,“为何信任我一个十岁稚子?而不是听从我更为年长的两个兄长。就不怕误了性命?我记得你是家中独子,还有一个母亲要照顾。”
周云回答,“正是因为属下有一个母亲,才知道百行孝为先,两位少爷连生父都能不顾,还能做得成什么事情,跟着他们比跟着您更为危险,我正是放不下母亲,才选择跟随您。”
陈君看了周云一眼,说道:“放心,我会救回父亲,将你们都平安带回来的。”
女孩子的声音尚且稚嫩,可是周云却信服了,陈君果然信守了诺言,将跟着的人都平安带回城了,虽然有的受了些伤。
周云求见的时候,见到陈君正停笔。
周云抱拳行礼道:“拜见府君。”
陈君眼也不抬,“请起。”
她慢条斯理的将信纸装入信封里,而后从案桌后起身,将信封递给周云,道:“周云,随我出府去走走。”
周云接过信封,道:“属下领命。”
陈城位于不周山下一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平地。背靠一条长河,名为文运。大河的两岸一面为绝壁,一面为陈城。
陈府坐落在陈城的西南方向,转过几条小巷子,就到了城中富户人家聚居的二月长街,从二月长街里出来就是集市的入口,此时已经有许多商户开门经营了。穿过集市就到了陈城的主街。
号称百里长街,实际上不过两千多米。这条长街的一头接着大桥,大桥上都是从山里乘船来往的行人,桥下有一些商户营生,最多的确实算卦,赌棋,歇脚等等生意。
过了大桥再走一段就是码头。
长街的另一头就是城门。有些来来往往的商人和山民。
城门口有两队守城将,一对是老练的年纪稍长的朱衣卫,一对是年轻一些的紫衣卫。
新兵跟着老兵们学习这经验,也弥补老兵的一些漏失。
不同于朱衣卫是有军籍的领军饷,比如朱衣卫的首领叫中郎将。紫衣卫只算是预备兵,领的是陈府的月俸,首领叫中郎,只有等到府君即为成城主主君,才能有正式的军衔。
陈君一路缓步漫游,到城门口,想要登上城楼去。
紫衣的守将最先看到了周云和府君就不再观望,率先侧身避让,朱衣的守将确是连带着看到了陈君腰间悬挂的昆山之玉才让开路来。
陈君登上城楼,没有看城外而是返身望着城内,城内芸芸众生。她问周云说:“你喜欢陈城这个地方吗?”
周云也看,看到城中百姓平静祥和的生活,心中升起一片柔情,“喜欢,守护这座城池是我的信念,属下正是为此才进的紫衣卫。”
陈君微笑,“我也很喜欢。”
复而长叹,“可惜,我恐怕要离开这座城了。”
周云知道府君即将嫁往皇城的事情,他安慰道:“府君不必感伤,历代府君都会离开陈城一些时间,等府君以后继承主君的位置还会回来的。”
陈君转头,满眼忧虑的看着周云,“我只怕陈城等不到我回来。”
周云听到这话,心中不解其意,“府君这是什么意思?”
陈君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城墙上,“你知道吗?临近的元城又受到土匪的袭击了,这是今年的第二次袭击,往年土匪们袭击城池都是一年一次,如今连元城都频繁受到土匪的骚扰,更不要说别的小村镇了。土匪越发猖獗,”
周云亦面带忧色,“是啊!土匪越发猖獗,听说这次袭击元城是因为土匪不满元城富户们今年的孝敬少了,所以许多人都搬来我们陈城。”
说着周云又陈君一拱手,“陈城这些年来,不受土匪骚扰,全因为当年府君将他们打怕了。”
陈君摇头,“如今我将远嫁,可是邙山上的土匪却日夜增加,陈城就像一块肥肉,他们垂涎三尺,迟早会下口。”
“何况土匪也是划分地盘的,邙山离我们最近,这些年来却舍近求远的去别的地方或者路上打劫,难保不会有别的地方的土匪们打过来。”
陈君三言两语的将陈城的未来祸患点明,周云心惊肉跳,他与别的没有同土匪们对敌的侍卫兵不一样,他曾经跟着去邙山和土匪们对敌过,知道这些亡命之徒的厉害。“眼下府君您即将远行,没有了您的震慑,那些杀人如麻土匪恐怕会来陈城作乱。不知府君可有良策?”
陈君负手,“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啊!”
周云越想越是担忧将来,偏偏他自己也想不出什么能解除土匪祸患的好办法,“周云斗胆,求府君不要远嫁。”
陈君抬头望天,“我所忧虑的并非是近在眼前的土匪为祸,出嫁皇城势在必行。”
周云抬头望向陈君,满眼乞求,“府君!”
陈君又说:“而且你也要随我去。”
周云既然知道了在府君出嫁后会有土匪进犯,他当然更想要留在陈城守护,为难道:“属下······”
“放心,本君会在出嫁之前将土匪之祸解决掉。”陈君落下话,打断周云的推辞。
周云抬头,眼中又惊又喜,“府君有办法?”
“本君什么时候妄言过?”陈君反问。
周云心头一冷,他反应过来自己越矩了,他不该怀疑主上,“属下知罪。”
陈君道:“在你去领罚之前先去做一件事情。”
周云道:“恳请府君示下。”
陈君手指点了点,“将我交给你的信送去邙山,务必交到土匪头子,张幕山的手里。”
周云没有追问缘由,抱拳行礼,转身就去执行陈君的命令了。
山岭里面地势多变,所以土匪难以剿灭。
邙山上的土匪山寨更是地处隐秘,一般就算是熟悉邙山的山民也难以找到。
可是今天,山寨门口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大当家张幕山一见到来人也就不奇怪他能找得到山寨所在了,是老熟人,还是多年不见的老熟人。
“周云!你来做什么?”
被打上门的土匪们如临大敌的包围着周云,却还是阻止不了周云靠近山寨。
周云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张幕山,“奉府君之命,来给你送封信。”
张幕山向周云身后望了望,见到没有其他人了,他怀疑问:“你家主君没来?”
周云回答:“没有。”
张幕山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有了刚才如临大敌的样子,浑身凶悍的叫嚣,“老子没空招待你,信留下,你快滚!”
说来笑话,他不怕打伤了他十几个手下身手不凡的周云,八仗高的壮汉却怕那个女娃娃。寨子现在可经不起那个女娃娃再来祸害一次了。
张幕山拿着信,忧心忡忡的看完,底下坐着的兄弟们都不解大当家为什么这么忧愁?
二当家问:“大哥,信上写了什么?”
张幕山放下信纸,粗粗的叹气道:“你们还记得五六年前那个女娃娃不?”
此话一出,在座的二当家和三当家一下子惊的站起来了,其中三当家的一只手臂还吊着,也顾不上疼,急问,“大哥,那女娃娃送信来做什么?”
张幕山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说:“她说要请老子喝茶。”
二当家当即劝阻,“大哥不要去,那女娃娃向来诡计多端,恐怕不怀好意呀!”
在场的四当家不理解,不过是个女娃娃而已,怎么三位哥哥个个如临大敌?很多后来加入山寨的兄弟也不明白,之前的一桩大买卖失手,折损了十几个弟兄连三当家都受伤了,大当家也没有这样惊惧。
四当家问:“大哥,不过是个女娃娃有什么可怕的。”
二当家说:“四弟啊!你是不知道这女娃娃的难缠。”
三当家的话令许多领教过陈君厉害的土匪都一脸心有余悸的样子。
四当家还是不解,“二哥,你说个清楚。”
二当家看了一眼张幕山,得到他的点头,才开始说道:“那时五六年前,你还没有加入山寨的时候。有一天我们在邙山下发现一条大鱼,是个富家公子。我们兄弟将他绑了上山,那里知道这人说自己是来游玩赏景的,看着穿的富贵,可是身上半文钱也没有。大当家没有捞着油水,一气之下就想将这人砍了。那人求饶说,他家里人会拿钱来赎人,于是大当家就写信去勒索,第一次试一试此人话里的真假,于是要的银子不多,也就三十两。那人家里很爽快的给了,放在指定的位置,第二次要了一百两,那人的家人也很快就放在了指定的位置。大当家喜不自胜,于是第三次要千两白银。那人的家里人说必须要见到人才能给银子。大当家带着人去取银子,那里知道反而落入了别人的陷阱里。”
三当家是那时跟着大当家一起落难的,那时的事情他最清楚,于是接着说:“我们被绑住后,就有一个女娃娃出来了。她开口就问我们要爹。我们是一头雾水?还以为是那个兄弟祸害了良家妇女来讨债的。大哥说:‘你要爹可以认老子们当爹啊!乖女儿快给老子松绑!’
那女娃娃也不生气,就吩咐手下人说:‘割了他的舌头。’
我的天呐!你们是没有看见那还没有我腰高的女娃娃面无表情要割人舌头的样子。就像割一条牛舌头一样。”
他抬手在自己的腰间比了比。
众人听的入神,追问道:“那大当家是怎么保住舌头的?”
这事三当家就有点笑意了,可是被大当家一瞪眼,只好憋回去,继续说道:“因为那女娃娃说自己不缺爹,但是不介意多个娘,大当家不是喜欢骂娘吗?在大当家快要被割了舌头的时候就这样骂了。那女娃娃阻止了人割舌头。叫人换个地方割,要将大当家变成女人。”
众人都情不自禁的往张幕山□□望去。张幕山一一瞪回去,骂道:“他娘的,净说些废话!要不要老子给你们瞧瞧?”
众人连说不敢,收回目光。
三当家继续说:“那几天兄弟们可以说是受尽了酷刑,就是逼问她爹在那里?那个一开始被绑进山寨的人说混进寨子没有找到女娃娃的爹。后来我们才知道,原来是有人造谣说我们绑了她爹。你说也是真奇怪,一般人听到自己爹被抓了,不是拿钱换人吗?就这女娃娃居然想着抓了土匪找爹!”
二当家接口,说道:“后来有个兄弟趁着看守不备逃回山寨报信,我带着几个没走的兄弟去救人。女娃娃带的那些人都是新兵蛋子,不堪打,只有那个周云身手还好些。我们七八个弟兄打伤了女娃娃的十几号人。”
一个土匪接口说:“救出了大当家?”
三当家说:“被抓住了。”
张幕山喝了碗酒这才开口,说道:“那女娃娃开口说:‘我这人向来睚眦必报,你们抓了我的父亲,我就抓来你们,你们打伤了我的人,我就要打你们。’然后二弟几个被捆着打一顿。之后对老子说:‘你被抓了还有人来救你,可见你是个有信义的人,我且相信你的话,放了你。’”
有一个土匪问:“然后就放了当家们?”
张幕山唾了一口,“呸!那女娃娃在放了老子们之前先给每个人大腿上割了一刀,然后说不追究之前的一百三十两,还留下了五十两,让我们自己爬去买药去。”
有人笑问:“当家的,你还没有说清楚,那个女娃娃要把你变成女人的事。”
众人跟着哄堂大笑,总算是从这次买卖栽跟头的打击下回复了些士气。
张幕山拿起桌子上的碗砸去,“老子说这些是要警告你们,要长眼力,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人连锅端了,最好不要招惹那个女娃娃。不是让你们小子笑话老子!”
二当家问:“可这女娃娃找上门了,请大哥你去喝茶,大哥你去不去?”
张幕山摸着满脸的胡子,说:“那女娃娃向来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老子不去只怕她会上山了绑了老子去。再说了老子英明一世会怂的怕个黄毛小丫头?”
三当家说:“那把兄弟们都带上?”
张幕山眼露凶光,“不仅要带上,老子还要给她一个教训,报当年之仇!”
他一把匕首扎在信纸上,穿透桌面,恶意满满的说道,“老子如今可不是当年的小土匪,敢请我喝茶,就怕你喝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