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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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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陈君与秦书尚且有陈君的一往情深一厢情愿的执迷不悟,如今陈君彻底放弃了这无妄的虐缘,连这一点点的自作多情都没有了,所谓两姓之好真的只是基于各取所需的利益联姻。
也许正是因为确定了彼此这两相无意,所以上一世在新婚之夜就急急忙忙的连夜逃跑,离开神州去往外国留学的秦书,才会没有因为需要着急逃离这个新婚妻子的大麻烦而逗留在皇城。
因为这一世的秦书,没有见到对他一往情深的陌生妻子,也不必惧怕这女子的痴情目光与苦恋纠缠。
两人甚至至今素未谋面。
秦书不会知道面前的这个黑衣女子就是他被包办婚姻的妻子,陈家的大小姐。
他只是觉得这个黑衣女子看到他的一瞬间眼神很奇怪,像是看到了什么本不该出现的人,然后苍白戴着病态的脸庞猛然涨红,似乎是被他吓住了一口气没接上,突然侧脸过去低头猛烈的咳嗽,咳得一双凤眸蒙上一层晶莹的水光将要溢满出来,这副被惊吓住了的情态极为可怜。
秦书一时不知所措,玉白的脸上全是慌张和歉意,又碍于男女之别不敢唐突的伸手去扶住咳嗽难受的女子,只好双手作揖道:“在下唐突,多有得罪,请小姐见谅!请小姐见谅!”
他面对穷凶极恶的歹徒尚能镇定自若的与其搏斗周旋,偏偏最怕的是温软无害的柔弱女子。
陈君侧身避过秦书的歉礼赔罪,一面掩住忍不住咳嗽的嘴唇,一面冲秦书摆手,艰难的在咳嗽的间隙吐出几个字句来,“非君之过。”
在又吞下了一枚半夏后,咳嗽总算得到了抑制,女子眸光滟潋,不自在的说道:“小女子失礼了。”
在座三人有两个都是男子,又怎么会责怪一个身体欠安的小女子的失礼之处,何况男子心性不说是怜香惜玉,但说是与女子计较这等小事也未免有失风度。
蔡先生被陈君的一连串像是鞭炮一样止不住的咳嗽震住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指向旁边的一方梅鹤镂空花雕靠椅,心有余悸的说道:“没事儿,没事儿,你先坐下歇会儿,这咳的也太吓人了!”
其实陈君咳嗽的如此撕心裂肺不仅是因为风寒,更是突然看到秦书出现在眼前,一时百感交集被一口气呛在气管里,岔了气儿。
待她坐下还任然有些不太自在的羞愧,要知道作为陈家的府君,她的一言一行都极为遵守礼仪的,不需要别人敢刻意的去板正她的言行举止,只因为她对自己苛求不愿让别人挑剔了去,如同她宁可吞食半夏明知有毒,也坚决不失礼节装出正常健康的模样前来拜访蔡先生,这是作为一方家族继承人的责任,她代表了陈家的颜面。
如今再三失礼,陈君只能庆幸无人知晓她的身份。
秦书也是极为不好意思的,他知道这位女子会如此失态,有一半是因为他吓坏了人,不过他还来不及自审自己长相真的如此吓人?
倒是先要烦恼该如何赔礼道歉才是。
秦书斟茶一杯,递送在女子眼前,踌躇了半响也没有想好说辞,倒是女子看了他一眼,默默的接过热茶轻轻抿了一口。
“多谢。”
这声轻飘飘的多谢像是洪水猛兽,把秦书逼退了好几步,连忙头也不回的退到自己原先的座位上坐下缓缓气。
蔡先生将两人之间的动作看在眼里,只觉得秦书像是被蔷薇花刺刺了一下鼻子的老虎,全然没有了刚才与他争论天下事的大义凛然和磅礴气势,莫名有些可笑,有趣!
秦书目光闪躲就是不看乖乖低头喝茶的女子,转眼看到蔡先生兴趣盎然的眼神,顿时更加浑身不自在了。
蔡先生看秦书的玩笑看够了,打趣说道:“皇城四位公子各有所长引得女子掷果盈车追捧不已,老夫还以为你也是看遍了花色已经是个中老手了,没想到啊!原来你却是楞头小子一枚。可惜了那些个美人如玉!”
边说边摇头,像是可惜秦书暴殄天物一般。这语气不像是为人师表的老师反而像是个不正经的老不修。
皇城有个天下公子的排名榜,但凡有点名气的青年才俊都可以在上面找到名字。
第一为贵,即为顾家的嫡出公子,摄政王的侄子顾筠。第二为富,即为首富宋家的下任家主宋烨,第三为才,即为裴家的十八岁状元郎裴钰,第四就是秦书。他常年深居简出,自小再大洋彼岸留学不为人知,但是,自从秦家婚宴当天一身玄色西服露面之后,就迅速的挤进了皇城公子榜,占了一个容字,排名第四。
秦书可不是蔡先生不拘小节,他可还是记得现场还有一位女子在呢,怎么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打趣。
只得憋出一句一本正经的话来全了蔡先生的不羁之言,“所谓掷果演化自古诗中投之以木瓜报之以琼瑶一句,老师若是对此句话有所不解,可以翻阅诗经卫风的木瓜篇,讲的是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之意。”
如此一句略带风流的玩笑被秦书解释成了恩义之说,他说完还偷瞄了对面静静喝茶的女子一眼,见到女子面色如常这才放心。
实在并非秦书是个咬文嚼字的老古板,只因为看到一个病态乖巧的女子,总不好意思在闺阁姑娘面前说些风流唐突的话语来,再吓到她就不好了。
秦书误以为这个黑衣女子是个看到外男就会被吓到的从小养在深闺中的柔弱女子。不然怎么解释她被自己吓到受惊不轻双眼含泪的地步?
也不怪秦书误会,陈君身上确实有一种传统规矩一板一眼的森然气质在里面,只会引得旁人不自在深怕冒犯了她去。
秦书这番将表白定情的诗句硬生生扭曲成报恩的意思,蔡先生何尝不明白秦书如此做的意思,不过这并不妨碍他再装糊涂。“哎!我记得报恩只是古意,还有演化至今的意思呢,秦书啊,你可知道?”
秦书明白蔡先生是故意的,只好直言劝告蔡先生收敛,“老师今日请来故友之女莫非只为了让她听你探讨区区一句古诗的意思?
蔡先生哈哈大笑的摆手,不再戏弄弟子,说道:“你也太小瞧我这位故友之女了,她可不是一般的小家子的女子,胸中自有沟壑,哪能被这区区玩笑吓到。”
陈君听到两人提到自己,便从茶盏中抬起头来冲两人微微点头。
这落到秦书眼里就变成了懵懂无知的迷茫,于是蔡先生的话也变成了为了掩盖他自己不正经的推辞。
“老师,还请收敛一些吧!”
蔡先生见秦书不信自己所言,于是吹了吹胡子,从桌案上抽出一封信纸出来,递给秦书,“哼,不要以为自己喝过洋墨水就眼见卓识,要知道人外有人,我神州还隐藏着多得是有识之士,古来足不出户而知天下事不是空口白话。”
这封信纸上正是陈君所写的那篇策论。
能放在蔡先生案头,并且拿出来炫耀的肯定不会是一般花团锦簇言之无物的庸俗文章。至少这篇策论写的见解让秦书不服气。
他目光沉沉,语速有些快,“这上面说改革应当先从文坛开始再徐徐图之,此言学生以为不妥,文坛只能是风花雪月影响的只是书文上的,若是要驱除洋人这改革就必须动在政治制度上,神州不是没有过改革,恰恰相反,神州大地有过两次改革,一次就是在军事上的改革,当时还是太后主政,她搬下旨意,令张鸿一些朝中大员开始了在军事上的改革,大肆的购买洋人的武器,可是就算练得十万新式装备了洋人先进武器的水师也还是败在海上,不仅如此,神州大地甚至还背上了上亿银两的债款。还有一次就是由五为才华出众的公子联合万民请愿上书皇帝开始的改革,可是也失败在血腥镇压之下。这两次失败的改革都证明了,除非政治制度发生改变,否则改革绝对无法彻底进行只会中途失败。可是这份策论却说改革应当先由文坛开始,既可以保全帝制又能振兴神州,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下这篇策论的人恐怕知道老师你是保皇派的人,所以投其所好而已。”
秦书一席话,虽言语不急切不激愤却字字掷地有声,最后一句投其所好让喝茶的陈君手指微微一顿。
他说的的确不错,陈君写这篇策论的目的就是投其所好,讨好蔡先生。她并不关心这神州天下是谁做主,皇帝也好摄政王也罢,陈君的目的就是在这风雨飘摇的乱世之中保全陈城而已。
如果蔡先生是保皇派,她就偏向于保皇派的言论,如果蔡先生是像秦书一样的革新派,那么她的策论就会写的更加激进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