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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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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很容易记住痛苦的事情,所以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说法。
也很轻易的忘记就美好的记忆,所以人生总是痛苦多于快乐。除去懵懂时候,一个人不会记得一生中笑过几次,却能清楚的数清痛哭过多少。
因为笑比哭容易,轻易,所以廉价,所以善忘。
就像陈乾和陈坤如今不会记得他们也曾经兄友弟恭过。
说起来可能没人相信,这样斗成斗鸡眼的两个人也会兄友弟恭?
兄弟两人年纪相仿,一起同窗学习,一起闯祸打架,一起相视而笑。
那个时候,兄弟两个的娘还在视正房夫人生的嫡女围心腹大患,一起联合起来对付正房夫人,关系还算不错。
两个姨娘的儿子也还小,不懂得大人之间的恩怨是非和利益算计。
只是有个年纪相仿的兄弟一起玩是件很好很令人羡慕的事情。
陈君三岁跟着进学堂,看着两个兄长相约逃学,悄悄跑出家跟隔壁王家的少爷打架,然后互相搀扶着回来,打不过了,谁也没有抛下谁先跑。
被父亲问罪都是抢着认,一起被罚抄书。
大约到陈乾和陈坤十多岁的时候,这种感情开始变质了。因为陈父决定从两个儿子中选出一个当作继承人,嫡女已经不是威胁,彼此才是敌人。
在各自母亲的挑拨下,肝胆相照的兄弟生了嫌隙,渐渐疏远成陌路人。
到现在兄弟成了互相连面子情都很难维持的敌人,他们更多的记得的是,抢夺一个微不足道的玩具互相打架,而不是记得打架的原因是两人互相谦让谁都想要也谁都不要。
为了一个根本不值钱的玉佩玩物赌气无话可说,而不记得当时是有两个玉佩的,他们抢的是有瑕疵的那个,都想将完好的玉佩给对方。
就是因为如此亲密无间的手足之情,才让陈父忘记了,府君之位不是微不足道的玩物也不是一文不值的玉佩,就算他们不争,他们的娘也不会容忍他们谦让。
兄弟反目成仇,出了陈君没人记得曾经的两小无猜。
陈君与别人都不一样,她只会记得美好的事情。
就算是现在重生了,你要她说些什么秦书不好的地方,她苦思许久恐怕也说不出一二。
那些她一路告诫自己不能重蹈覆辙的回忆,更多的是她自己曾犯下的悔不当初的错误,而不是秦书冷酷无情的对待。
她记得秦书曾经在新婚之夜很温柔很体贴的关心她一天没吃东西,叫人备下膳食。却记不得秦书之后对她说,这场婚姻本是无奈,希望她能答应和离,对一个满心欢喜和期待的新娘在新婚之夜说出和离的话,这个男人是有多残忍!
她记得秦书曾经满目真诚真心实意的祝她幸福,而不记得秦书说这句话之前说的是他已经找到心爱的真正要共度一生的人了,对着深爱自己的妻子说自己另有真爱,还祝福妻子幸福,这个男人又有多无情啊!
掐头去尾,只记得令自己高兴的事情,不是陈君犯贱或则自欺欺人,而是这些屈指可数的美好是陈君甚少得到的了,这点寥寥无几的美好是她一生慰藉。
陈君已经习惯了被人伤,如同一个赤身裸体的人从还是懵懂的稚子起就在冰天雪地的寒冷中行走在刀尖上,她不觉得冷也不觉得痛,她已经习惯了,她以为世界上所有的地方都是一样的寒彻心扉,她以为世界上所有的路都是一样刮骨的痛。
秦书给的美好就像是长着锋利荆棘的花,美好而脆弱,陈君紧紧的抓住在手里,不在乎被刺伤的鲜血淋漓。
反正,秦书不是第一个上伤她的人,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伤她的人。
可是陈君不知道她的冰冷和强硬会毁了柔弱的花。
她不知道怎么穿上厚厚的衣服和铠甲保护自己,只是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寒冷的世界和锋利的刀路上摸爬打滚中不自觉的被同化,成了冰冷和坚硬的人。
她靠的越近,不会有一点温度的冰冷身体,是会冻坏娇弱的鲜花。她捏的越紧,能抵御刀刃
的硬度会捏碎脆弱的鲜花。
最后只是玉石俱焚而已。全心向往付出一切呵护的花死了,陈君冰冷而坚硬的身体中还有渴望的心也死了。
重生至此,陈君连会向往的心都死了,她还是不知道她其实很冷也很痛。
至少她学会了保持距离。
可能陈君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知道冷和痛了,闭上眼睛就不会去羡慕他人的美好,杀死内心就永不妄生魔念。
壁立千仞无欲则刚,无所求就不会行差踏错。
陈君是个对自己很残忍的人,她决绝的说道:“不如就此取消婚约。”
哪怕她不久前为了这个婚礼彻夜难眠辗转反侧,拼命的压制一丝隐秘的期待。她有多忙多抵触就有多渴望。
可是她已经决定路过,不见。
满堂震惊,所有人都没想到,新娘子居然在好不容易安然度过一切风波后,提出解除婚约!
就连秦书心里都骤然生起一丝不甘心,可见这场婚礼能走到这里是有多么不容易。
好不容易熬过了几次磨难,只差临门一脚最后一拜,新娘子临时反悔了?!!!
这些宾客都不甘心,这一天差点豁出命来,眼看就要喝到喜酒了,怎么就从嘴边飞走了?
不行!
“不行!”
有人说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代表所有人反对的是秦老爷,秦老爷十分不甘心,他想要云锋剑,也想要陈君这个儿媳妇。
秦老爷说:“换一个。”
反正现在也没人能和他争云锋剑,罗郡王已经走了。
显然陈君也想到了,秦老爷没有竞争对手了,她手里的剑也贬值了。
新娘子沉默,看来是下定决心了。
秦老爷也不想就这么僵持下去,他好言劝说道:“如果儿媳妇你看不上新郎,老子还有几个儿子可以任你挑选,找个喜欢的看的顺眼的。”
秦家就是这么无礼,连当堂换新郎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只听见秦老爷吩咐:“去将几个少爷带来。”
那话说的像是青楼里招呼客人的老鸨子。
秦书这个从头到尾透明的人彻底挂不住了,他被自己的父亲嫌弃,还要被面都没见过的新娘嫌弃,自己就那么不讨人喜欢?
秦书顶着秦老爷嫌弃的好像再说,看人家新娘见都没见过就知道你很差的眼神站出来了,“敢问我是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小姐吗?”
新娘的语气很冷静,“没有,只是我觉得自己奇货可居,想要再囤聚一些日子,看看会不会更值钱一点。”
这话听起来挺像笑话的,可是秦书笑不出来。秦老爷信以为真,连忙说道:“别等了,儿媳妇,我家出高价,你要是不满意聘礼少了,你说要多少,我现在就可以加给你。”
在场的宾客可是知道秦家出了多少聘礼的,很多人还是亲眼看着那几十辆满满当当的大马车出城的,还笑话秦老爷,以为娶得是公主啊?送那么多聘礼。
那些聘礼就算真的娶回公主也都够了,很多人还以为秦老爷人傻钱多呢,盘算着将自己家的闺女嫁进秦家。
新娘子一定不是真心悔婚的,肯定是坐地起价。
秦老爷真傻!
陈君很想与秦老爷讲道理,说服他,“秦叔叔,眼下吉时已经过去了,你也看到了,今天这风波闹剧一场接着一场,如此看来是天意,小女与叔叔家无缘成就姻缘。”
可是秦老爷又怎么会是讲道理的人,“来人,去将算日子的神棍给老子绑来,拿了老子的钱居然算了这么个不顺的时辰。让他从新给老子在今天再算一个好时辰,拜堂成亲。如果秦书的八字不配就让他从老子的其他儿子里抓一个八字般配的来接着当新郎。”
很好,要钱给钱,要人给人,真是特别的讲理了,个鬼!
左右人进了秦家就别想再清清白白的出去了。
陈君到底是阻止了秦老爷的胡闹,“秦叔叔,我想换个要求。”
秦老爷奸计得逞,故意装模做样的问:“你想通了,不折腾了?”
到底是谁在折腾?!
新娘无奈的点头,“我要亲叔叔你手上的剑鞘。”
这个容易,秦老爷二话没说就将剑鞘递还给陈君。
陈君没接,而是左手执剑,右手往剑刃上压。然后被云锋剑外放有几乎三寸的剑芒割伤。有人看到新娘子的举动惊呼。
秦书就在陈君身边,他伸手抓住新娘的手,想要阻止新娘自残,却被新娘堪堪躲过。
他看着自己落空的手,猛然抬头盯人,红盖头遮住两人同时对视的视线。
秦书收回手,新娘雪白完好的手继续压向剑刃,殷红的鲜血从伤口中流出来,血流如注不紧不慢的染红整个剑身。
新娘的手没有被剑芒砍断。
所有憋足一口气的人放心下来,他们刚才可是一眼不眨的盯着,云锋剑果然神奇。
今天没有白来秦家,任何一件事情说出去都是令人大开眼界的大事。
猫有九条命,可是猫还是死了。可见今天宾客的心里会有多兴奋!
陈君随手扯着精美嫁衣的衣袖,一点一点擦干净剑身的血迹,“云锋剑必须以杀意触动,出鞘必要见血,没有鲜血的浸染,它是不会平息下来的。”
新娘干净利落的将云锋剑收回剑鞘,交还给秦老爷,说道:“最后一礼,拜吧。”
秦老爷顺利拿回宝剑,心神舒畅的坐稳高堂,“司仪!拜堂。”
秦书抢先在司仪说拜堂的最一步,开口了,“等等。”
宾客们已经习惯了突然有人打断拜堂,新娘都闹过一次了,新郎在悔婚一次也没什么,习惯就好,见怪不怪。
秦老爷怒了,他就是想要安安顺顺的要个儿媳妇,怎么就那么难呢?“兔崽子,你又要闹什么?!”
挥手道:“别管他,拜堂!”
秦书盯着新娘快要浸湿半条袖子的手,血从袖中滴落隐没在红地毯里,“先给陈家小姐处理一下伤口。”
经过秦书提醒,秦老爷这才反应过来,新娘的手还因为收剑而伤着,只是新娘没说也没好痛,他一时忘记了,“你小子总算做了一件好事,来人给新娘包扎伤口。”
新娘开口,“小伤,先拜堂吧,速战速决。”
秦老爷还要劝,新娘冷淡的说:“万一再出什么变故,没完没了。”
这样一听,此话有理,秦老爷摆手示意司仪,“先拜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