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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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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将仇报呐……”
思及十年前一时激愤，未有细究，便将督主斩于剑下。冷月心阖眸，悔不当初。亦是了悟当初漠然，清冷如一的督主弥留前，缘何释怀一笑。
“名唤承恩。”
承天家之恩，却是背主，欺君罔上，忠义两难全。
当冷月心抬眸，望向恬然如是道的老僧，那位历经沧桑的老者亦道自己放下红尘，遁迹空门前，亦有很多事儿，心知肚明，却是勘不破。
“我等皆凡俗呢。”
不论是人族，还是妖异，皆为那七情六欲所困。不过，「界」的另一头，摒弃欲念，超然物外的那些神明，是否亦有身不由己之感，钦羡界内凡俗，亦未可知。
“总之，老衲是一点儿都不想越界，做那高高在上的神呢。”
面对冷月心惘惑的眼神，老僧只道机缘之下，曾入那摩诃般若境朝圣。更有甚者，原有成神之机。但因着天机不可泄露，终未明言自己缘何折返尘世。望一眼青丘末裔的手腕，对之讳深一笑：“你过来。”
当年同聂承恩交手，东厂督主赠与他的法器，遗失在那幽谷，无从寻觅。因而解下身前的佛珠，唤他上前，费力戴到他脖颈。
“这条嘎巴拉，就当老衲还你青丘一族恩情。”
望着佛珠上身后，银发如常，一双尖耳却是渐渐恢复圆润。老僧笑言，这是历代守界者及数位藏地高僧眉骨所制灵珠。所蕴法力，亦可压制他身上的灵息，便于他重返俗世，来去自如。
“这下爹爹可以和浮元子一块儿上街买糖葫芦了。”
对初来汉地时，吃过一回的小零嘴，念念不忘。娃娃扯住生父的衣袖，一蹦三尺高。令冷月心无奈，却亦不自觉扬起唇角，莞尔失笑。
“这孩子，从小没了母亲。”
纵有祖父和舅舅无微不至，但到底还是比不上骨肉亲情，血脉相连。
望着发自肺腑，眉欢眼笑的娃娃，老僧欣慰，双手合十：“浮元子及守界重责，便交托给你了。”
未待冷月心回神，便低下头去，阖眸诵经。出家人做功课，总不能开口叨扰。男子亦只得带着娃娃，坐到一边。任他唧唧喳喳，有一句没一句地应着，直至娃娃经不住困意，倚在他胸前，沉沉睡去。方自那安静的睡颜，熟悉的眉眼，终是恍悟一开始的似曾相识，是为何故。
“和小时候的我，很是相像呢……”
临水自照，便是这般模样。但倚坐于梁柱下，冷眼傍观的男子不以为然：“分明和丹朱如出一辙。”
纵是违心，亦不愿叫那白捡便宜的亲爹将所有的好处都占了去。如此这般，僵滞到天明。当银发男子亦感一丝疲惫，阖眸小憩。却于半梦半醒间，蓦听渊摩一声悲呼。
“师父！”
不过是出去拾柴，片刻功夫，回来便感师父气息全无。不禁悲从中来。纵是一早知晓恩师每况愈下，时日无多。但大限忽至，仍禁不住跪倒在盘坐圆寂，面容安详的老僧面前，悲恸欲绝。当年阖族被人赶尽杀绝，他拼命奔逃，却是迷失在莽莽雪原。若非师父恰好路过，救了他，兴许一早殒命，遑论在甘昭寺学艺，承继守界重责。
然而，当浮元子发现疼爱他的祖父蓦然身故。因着毫无征兆，泫然欲泣。又板下脸：“不准哭！”
修佛之人，当是知晓世间一切法有生灭相。他的波拉，亦不过涅槃，西归极乐而已。
“我不哭。”
虽是悲不自胜，但自幼长于圣地，耳濡目染。兼之离藏前，波拉曾经笑言，人皆有一死，不过早晚，无须伤怀。因而忖着终有一日，他们会在天上重逢。擦了擦眼角，拜倒在老僧面前，郑而重之，叩了三首。
“师父说，这岱风山清静。”
在他们阻止元朔帝及其部众破坏最后三处封印，贯通人界及摩诃般若境之前，不妨同丹朱比邻而居：“待事成后，再同徒儿一道，迁回甘昭寺塔藏。”
只是此去凶险，不知可否有命回来，收殓尸骨，带他们落叶归根。虽于半日间，得悉诸多前尘，扑朔迷离，一知半解。但冷月心素日效力于朝廷，对东厂北镇抚司乃至元朔帝的秉性，知之甚深。故亦觉敌众我寡，吉凶难料：“当是寻户人家，妥善安置才是。”
望了望牵住他衣角，始终形影不离的娃娃，暗自琢磨浮元子年纪小，不当随他们赴险。避开儿子，同渊摩商量，一双冤家竟是不谋而合。
“若非你行踪不定。”
兼之藏地或有守界者之秘辛，已为元朔帝知晓，遣眼线探访，不便独留浮元子于甘昭寺内。他亦不会将孩子一并带来中原。现闻冷月心曾经顺手帮衬的一户豪绅，离榆镇不远，可以托付。二话不说，便应承下来，将娃娃带去安置。原以为此后便是情非得已，同那青丘末裔结伴而行。却不成想未出一里，便感娃娃灵息，渐行渐近。
“这孩子……”
当真是不听话，晓之以理，仍不听劝，执拗相随。但较之行峻言厉，不苟言笑的渊摩，一贯清冷的青丘末裔倒是几不可见，飞掠一抹微笑。
重情重义，万不会抛下珍视之人。纵是刀山火海，亦会慷慨以赴，万死不辞。
遥想当年蒙难，对自己不离不弃的那个女子，冷月心暗觉儿子这性情，倒是同他娘亲如出一辙。凝思迟疑，是否带上儿子同行之际，那股灵息骤乱，尔后疾如电掣，蓦往东南而去。
“浮元子！”
定是有何变故，同渊摩对视一眼，亟追而去。因是异能觉醒，脚程不比一般人族。未消片刻，便一前一后，将那庄户打扮，使手段迷晕娃娃，扛在肩上亡命飞逃的少年堵在那片密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