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叨忒之书》蓬木

3、第三章：暗涌 第三章

　　第三章：暗涌

　　赵闯摊开手，皱着眉死盯着小小的金色袖扣，工字型，圆状纽盘与扣夹用一柱状纯金物连接起来，纹路、颜色、质地，怎么看怎么普通。

　　“哎，伙计，你说这玩意不会是个微型核炸弹吧？！前阵子，瑞城可有个军火商被炸得够呛，要真是的话，咱这次啊，玄！”

　　赵闯显然没有从方才的爆炸中缓过神来。只是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来有些不耐烦，便直接把袖扣扔到了桌上，转起了转椅。

　　“操！他妈的都怪那个Z教授，认识他之后咱俩兄弟就没好事！神他妈倒霉！”

　　林永也心有余悸，一脸疲惫地伏在转椅靠背上，歪头看着桌上那颗晃动的袖扣。

　　嘿！奇了怪了！

　　林永见了鬼一样看着那袖扣，两腿慢慢站了起来，身体离开椅子，直直往袖扣看去。

　　赵闯见林永呆愣的样子，伸手就要敲林永的脑袋，而林永竟然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弹起来，一把就抓住了桌上的袖扣，从中间将纽盘与扣夹轻易扭断。

　　“嘭”地一声，金属断裂的声音极大，吓了赵闯一跳。

　　林永却飞快跑到电脑旁，将半截袖扣插进了电脑接口处。

　　“哎，你他妈...”

　　赵闯指着林永的鼻子想骂他，可话还没有说完，电脑屏幕已经亮了，连忙噤声跑了过来。

　　微弱的蓝光显得诡异，两人的双眼瞪得溜圆。电脑读取资料，百分之一，百分之三，百分之五...进度条缓缓挪动，赵闯有些紧张地咳了一声，搭住了林永的双肩，林永一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玩意说不好还得爆！妈的老子存了几百个G的种子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往后退了半个身子出去。

　　百分之九十九，百分之一百。读取成功！林永清晰地听到了赵闯咽唾沫的声音后自己也跟着咽了...

　　而风平浪静，电脑上出现了一个白色的画面，逐渐地有了光影，声音。

　　只是一开始画面模模糊糊，几人身形晃动，声音也是断断续续的，林永有些颤抖地调高了一些音量。

　　“哦，我知道...”

　　“不，你不能这么做！”

　　伴有大量嘈杂的杂音，根本连男女都听不出来。两人有些着急地拖了下进度条，发现也没办法直接拖到后面看。

　　而渐渐地，失焦的镜头开始对焦，画面越来越清晰，也开始能听到刀叉摩擦瓷盘的声音，二人紧张无比，瞪大了双眼，死死盯着眼前渐渐清晰的几个人影。

　　而突然画面却一片漆黑，只剩一个红色的闪电不断闪烁，呆愣的林永仿佛感到赵闯怨恨的目光...

　　“卧槽？不可能啊！我昨天给它换了电磁波电池的！真的！电磁波电池哎！你和我都有电磁波这电脑炸了都可能，就是不可能没电啊！”

　　林永有些语无伦次，着急忙慌地打开电脑后盖，电池温度提醒它还在工作中。

　　“你摸摸，好着呢啊，到底怎么回事？”

　　“妈的撞邪了！赶紧换一台看啊。”

　　二人急于看到视频后面的内容，此时并未想深究原因便一起翻箱倒柜找另一台电脑。方才紧张的气氛在此刻突然显得有些诡异，林永想不通，难道是无良商家？

　　“别找了，我用了干扰器。”

　　只听一个声音传来，二人齐齐抬头，

　　“Z教授？！”

　　而另一边，突火城内已经乱做了一团。电子警戒线随处可见，国家大型武装器械处于紧急启动状态。国家军队更是兵分八路，海、陆、空以及地底四方设置紧急情况处理站点，每个站点派遣大量士兵操戈以待，作为力量补充。

　　交通方面，所有飞船禁飞，公共交通停止，居民纷纷被劝离公共场所。不仅如此，另分出几波士兵持械四散全城，对林赵二人进行大规模搜索，监视激光的绿色海浪一般，凡是可疑人员皆当场被焚成灰。一时间，突火城内喧闹不断，人人自危。

　　而突火城中心最高的建筑顶层里，却一片安静，气氛凝重。

　　会议室里，是除已死去的瑞城城主米勒外的四大首脑。突火城城主朗姆站在门口，面色凝重地与手下商讨部署武力的详细情况，

　　“对，港口一定要注意，很有可能他们二人就是通过海洋返回1942基地...”

　　“是，属下一定听从命令。”

　　朗姆心情有些沉重，但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焦急的情绪苍蝇一样缠绕在心头，究竟都是谁干的，竟然敢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动手？！朗姆一想到刚才发生的情况就气不打一处来。

　　“报城主！”

　　来的是陆军司令部长官，朗姆对他很有些印象，是个善战且谦逊的中年人。

　　“说！”

　　“是，爆炸后我方共抓住两名嫌犯，一名在舞会附近抓住，现已身亡。另一名则是在城东一军工厂附近抓捕，询问姓名身份皆不应答，但在其身上搜到了H-899系磁暴弹药一枚，现已带到指挥部，请问您是否要亲自审？”

　　回头看了看屋内的四个人，朗姆叹了口气，恐怕那个最有价值的已经不能说话了，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去看看吧！”

　　审讯室内，朗姆看到一金黄色卷发的年轻人正垂下头坐在电椅上，衣着不端蓬头垢面，瞧着样子，不像是突火城的人，莫非，又是1942派来的小杂种？

　　朗姆示意将门打开，走进了监室，居高临下的瞧着坐在电椅上的年轻人。

　　“抬起头来。”

　　朗姆语气很平静。脑子却飞快地转动...塞纳军工厂，建城起便成立，只量产军用重伤害型弹药，厂主，现任厂主是议员科琳娜的情人...

　　H-899，突火城三十年前量产的磁暴弹药，民商两用...

　　年轻人照做了。

　　“自报家门”

　　声音沉稳而柔和。年轻人不做声。

　　“我再说一遍”

　　压迫感与挟持感逼了上来。

　　朗姆面无表情，看着眼前的人。鬼鬼祟祟，偷或是抢，或是炸？军工厂无现金无存货，他来究竟干什么？

　　年轻人还是不说话，朗姆没有耐心，直接按下了最强度的电击，年轻人受不了了，直接大喊起来，

　　“莱昂，我叫莱昂，放了我我错了！求求你们！”

　　“原来是费德勒城的小兔崽子，说吧，未经许可到突火城来做什么？”

　　年轻人连连哀嚎，说话断断续续，

　　“我，我是来找我女朋友的，我爱她，我要和她结婚，可是她说她的父亲不同意，还要把他嫁给别人，就是塞纳军工厂厂主的儿子。”

　　莱昂看向外面的长官，长官连连回答，

　　“塞纳军工厂厂主没有儿子。”

　　“和科琳娜也没有吗？”

　　朗姆质疑到，

　　“没有！”

　　长官十分笃定，他可清楚科琳娜是个什么样的货色，她同时与好几个男人交往，又怎么会断了自己的后路？！

　　朗姆转过头看向年轻人不可置信的脸，

　　“听到了？厂主没有儿子，估计你那便宜女朋友也不存在，我没猜错的话，联盟交友网站上认识的？”朗姆语气毫无波动。

　　年轻人呆愣地点点头。

　　“给她汇了多少货币？”

　　“300万突火币，”

　　好像是反映了过来，年轻人趴在电椅的搁板上嚎啕大哭。

　　朗姆一脸不耐烦地走出监室，把控制器扔给了长官，抬起一只手，

　　“别跟着我”，

　　只留下一个背影，返回了会议室。没错，他现在的心情糟糕透了。

　　他是想做成大事的人，武力！武力让人亢奋，可是武力最终逼迫出来的结果，并不令人满意，就像刚刚那样。联盟岌岌可危，瑞城城主一死，四方势力竞争，如今还有两方新崛起的年轻人，不知深浅，却也难以捉摸。

　　朗姆只是想想这些事情就觉得头大，统一文明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到是被这些小事缠身，真是够头疼的！

　　会议室门口，待情绪稍稍平复后，朗姆便转身进入房间，关好房门，走向圆桌一端。

　　朗姆环视了一眼在座之人，贝城城主亚当与费德勒城下任城主候选人盖亚相依一起，二人垂着头，而诺亚城女城主莎菲，则独自一人撑着手臂，轻轻摩挲着手指上的碧翡，不知在想些什么。虽无任何紧张的表情，但可见，米勒的死对三人还是造成了心理上的恐慌。

　　三人见朗姆前来，抬头齐齐看着他。

　　顶灯有些晃眼，照得朗姆更加俊美无俦，却也仍掩饰不了眉宇间的一些疲态和紧张。清了清嗓子，

　　“各位久等了，首先，我朗姆对各位在突火城受到的惊吓表示歉意。”

　　话音刚落下，紧挽着亚当的盖亚忍不住开了口，她声音极尖，与她美艳张扬的外表倒是很相衬。

　　“哦朗姆，你知道我们不只想知道这个。那让米勒遇难的玩意究竟是怎么被带进来的？那两个来自1942组织的人又是谁派来的？还有，不是说好要抹杀1942所有参与人员？那Z教授为何还活着？若是突火城实力不够，完全可以利用联盟力量对其残余势力进行剿杀。但如今，我怀疑你的诚意！”

　　盖亚眼神坚定地看着朗姆，虽然眼前这个男人是绝对实力的象征。但在联盟中，父亲向来与米勒交好，如今米勒这一死，费德勒城也得重做打算了。盖亚紧了紧挽住亚当的手，眼神含有一丝敌意。

　　朗姆烦心了一个晚上，此刻竟陡然被盖亚逼出一丝怒气，他将双手重重地撑在桌上，眼神犀利，不知看的是盖亚还是亚当。

　　“听着小姑娘。首先，你的父亲没有教过你不要打断别人的话吗？其次，你这是在质疑我放任哥德尔城和1942残余势力成长？还是在质疑我在突火城刻意安排了一场谋杀，谋杀了费德勒城最忠诚的盟友？呵，对于米勒的死，我深感抱歉，但...”

　　朗姆话音一转，

　　“最该关心的人恐怕也不是你吧？”

　　说罢，看了一眼莎菲。

　　气氛有些剑拔弩张，盖亚挑起眼角看了看身旁的贵妇，精致的小脸上显得有些不快，耳垂下的银环微微有些晃动。

　　又来了又来了，曾经米勒那混蛋玩弄自己的感情的事联盟里人人皆知，最可气的是，最后他竟还是选了身边这个半老徐娘！曾经那些情爱交织的往事又浮现在盖亚心头，她好像又重新看到曾经那个愚蠢高傲的自己，十分懊恼！

　　亚当注意到了身边女伴的情绪，不露声色地抽出手来轻抚她腰间，盖亚这才稍稍平静了些。

　　“好了朗姆，人找到了么？”

　　莎菲终于发话了，她停下摩挲碧翡，皱着眉头看向朗姆，对方才他战火东引的做法表示不满。

　　朗姆有些无奈，可是他只能摇摇头。

　　“突火城舞会被人混入，Z教授的人。目前能采集到的是他们的指纹和血液。而杀死米勒的炸弹产自突火城，以图腾样式呈现，编号H209，爆炸时间短，规模不大，可见生产源头并非出自官方。这两点结合，便只有可能是未编入联盟却被联盟保留的遗民群体所为，且是为联盟所用的哥德尔城遗民群体，他们只分布在军工、生化两个领域。”

　　莎菲声线温柔却极度冷静，

　　“最重要的是，我们还住抓到了奸细一名，叫查理。不是吗朗姆？你不是最擅长逼供吗？已经如此明确了，你还是找不到他们吗？”

　　莎菲的质疑使得朗姆有些尴尬。

　　她的推理与质疑使亚当也有些忍不住地看向莎菲，这个女人能在爆炸的那么短的一瞬间内记录下如此多的信息，果然不简单。而且诺亚城，数百年来皆是女性城主，个个伶俐雄辩、胸襟智慧远远超过常人，真是有意思！信仰之力，究竟能不能用我这金钱买到呢？

　　“奸细查理已经自尽，经过搜查身上无可用线索与证据。而突火城所有精锐已经出动搜寻，两人的飞船轨迹被人为抹去难觅其踪，目前先采取防守策略，毕竟三大城主还在我突火城。”

　　朗姆略有些嘲弄的笑了一笑。

　　“随后，会一一排查遗民。所以，也许会需要些时间。”

　　朗姆微微有些底气不足，看着面前女人自信冷静自持的模样，朗姆忍不住在心里将手下那群饭桶骂了千千万万遍。

　　“Ok，那劳烦朗姆请在我们被暗杀之前找到他们，我会替米勒谢谢你的。”

　　莎菲再次低下头，左手攀向右手散发着冷光的碧翡，肩上金黄的发尾静静垂在脸庞两侧，玫瑰般幼嫩的双唇抿成一道线，细细密密的睫毛卷曲而优雅。

　　朗姆有些尴尬地微微笑了一声，继而开口，

　　“今日找大家召开这个会议，还有一事。如今，米勒已死，瑞城城主已成虚位，新城主怎么选，从哪里选，恐怕我们要慎重。”

　　重头戏来了！

　　不似方才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三人此时都略有些紧张了，只是皆看不出是喜是悲。

　　新城主对于联盟每个人都意义重大，目前在场的势力被迅速化成了两方，一方即是盖亚与贝城交好的新势力，二人皆刚接手城主一职，心里自然明白这些老狐狸不可投靠，于是两人维系感情抱团有理有据。

　　而另一方则是莎菲与朗姆二人代表的老派实力。在之前，这二人关系不算融洽，甚至朗姆曾因悄悄违背联盟誓约被莎菲举报而怀恨在心，断了诺亚城近五十年的重要军火配置。双方一度剑拔弩张，闹的很不愉快。而如今瑞城不知风向，已有两方抱团，那么就算是为了隐藏实力，朗姆和莎菲也不得不凑在一起。

　　盖亚首先站起来忍不住发了言，

　　“瑞城新城主，当然是从米勒家族继承者中选出合适的，对联盟忠诚且无害之人，这不是联盟中城主继承法则的规定么？”

　　“还有，”

　　盖亚直直看向朗姆，

　　“我父亲已将费德勒城所有事宜交于我打理。”

　　盖亚最后一句话带有明显的挑衅。

　　提议没有问题，按照五大城的继承法则，所有继承人的确是从家族中选取没错，只是费德勒城与瑞城长期交好，恐怕家族中也早已经渗透有费德勒城的势力。这样一来，瑞城城主恐怕还是会再次与费德勒城联盟，这不是朗姆和莎菲想看见的。

　　城与城之间的平衡会迅速被打破，三对二，实力暂且不论，单是从数量上来看就十分吃亏。若只是联盟也就罢了，倘若瑞城直接被费德勒城直接控制，盖亚那小丫头片子恐怕是无法操纵的，最后得益的一定是那个异军突起的小子！

　　而他恐怕才是最值得堤防和警戒的。盖亚这个蠢姑娘！莎菲心里默默地想，每一次都栽在男人身上，这辈子恐怕也没救了。

　　贝城那小子若直接控制费德勒城与瑞城，联盟很快也会失衡瓦解。那么我统一文明的大计...朗姆心头涌上一丝不好的预感，不不不，绝不可以让瑞城再与费德勒城建立任何联系！

　　朗姆与莎菲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莎菲开了口，

　　“没错，这个提议符合继承法则。只是若联盟的人去选择新城主，恐怕会给外界带来联盟其他四城吞并瑞城之感，联盟声名不保，威信不存，恐怕会出大问题。”

　　莎菲依旧冷静，盖亚被呛了回来，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敌视的眼光直直看向莎菲。

　　亚当正了正身子，沉默了一晚，终于也开口，

　　“并非如此，联盟里依然有瑞城势力，若为避嫌，挑选他们参与新城主选拔即可。若二位嫌麻烦，可直接联盟中的瑞城势力里选择新城主，要知道联盟中的瑞城臣民可都是经过联盟忠诚测试的，要让他们来做决定，恐怕不会发生什么对联盟不利的事情。”

　　莎菲正色看了看亚当，刚才的舞会，现在的会议是她今晚第一次见到这个来历不明的新城主，突然的财富让他登上贝城城主之位，朗姆一定在防备他，而这个人也一定是个有野心的！

　　朗姆摇摇头，表示并不赞成，

　　“瑞城为名誉之城，而米勒一族在城中名誉度江河日下，未必其家族的人就是荣誉之王，选出来的结果未免有失公允。虽然城主继承人制度规定是家族内继承，而祖先设立城邦精神就是为了让城邦得以永生，若挑选一位名声低劣的继承人，难以服众！”

　　此话一出，让盖亚有些不悦，她深知，若排除米勒家族的人当选新城主，场面就会不受控制，父亲长期经营的利益链条就此中断，心血付之一炬。

　　“不不不，米勒家族是公认的继承者家族，新城主只能从中选择。”盖亚固执地坚持，

　　“盖亚小姐恐怕忘记了一件事，于联盟而言，忠诚即是最佳，米勒家族未必所有人都忠诚。”

　　真难缠，莎菲有些不耐烦，声量略有些提高，冷漠如冰。

　　场面有些混乱，朗姆正要开口，

　　亚当却笑着，

　　“莫急，既然大家各执一词，不如投票？”

　　“若票数相平呢？”

　　“那大家今晚都可以睡个好觉~”

　　亚当笑得开心，笑容里若有似无地带些玩味，似乎乐见这样的结果，而对所有人来说，这样的结果，恐怕也是当前最好的结果。

　　一番投票下来，结果不出意料，他很满意。

　　两票赞成选择米勒家族继承者，而两票赞成自米勒家族外选择新城主。

　　朗姆便提议散会，瑞城事宜暂由联盟事务局代管，等捉住那谋杀米勒的二人，再做商讨。

　　飞船上，盖亚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

　　“怎么了？”

　　亚当搂住纤细的腰肢，温柔地低头问她。

　　“朗姆和莎菲那两个老狐狸，他们一定想独自吞并了瑞城！我不能让她们得逞！瑞城有父亲的一部分心血！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它被夺走！”

　　她愤愤地说道，美丽的脸都变了形。

　　“宝贝别急！如今这样的结果不是最好的吗？别忘了，两天后便是瑞城名誉测试大会。”

　　亚当笑得一脸神秘莫测，

　　盖亚若有所思，突然想到了什么，看着亚当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