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锁仙》给你小脑斧要不要呀

8、第七回 初入贾府

　　话说宝钗走到厅堂门口，正遇上如海同雨村叙话，意欲回避，却听如海道：“钗儿，进来罢，无妨。”便进去坐下，听了片刻，方知二人正在商议送黛玉进京之事。
　　如海将需打点之事一一说明，见雨村领了，又转而向宝钗道：“不知钗儿日后预备如何？姑父见你平日虽学道精进，却无经世致用的心思。若要回金陵续学，我可荐你往尔省学政张大人处。其乃我翰林旧友，学术仕事皆有所成，必有助于你。”
　　宝钗忙答道：“多谢姑父厚爱，只维扬本家的铺子还需我主张，仍要在此小住些时候，并不回去。”
　　如海便道：“既是这样，你便常往姑父家中来，我虽不在朝堂之列，指点你尚有余力。”又道：“现已拟了下月初二送黛玉进京，钗儿也来送送你妹妹。”
　　“是。”宝钗本有其他盘算，一时无法，只能顺口答应下来。

　　转眼到了玄月初二，这日清晨，林府众人皆到渡口送别黛玉，宝钗亦至。早起风凉，日头还没显出来，只能远远地看见天边连成一线的缇红，空中一片晴朗，应是好天气。黛玉被雪雁扶下车，抬眼见到这番景象，也无甚惊异的心思，只自紧了紧褂子，回身向如海和宝钗走去。
　　这宝钗原是打算随黛玉一同进京的，一来好到都中一趟，盘算产业，二来也好路上照应黛玉，不巧那日和如海话赶话说过去了，只得做罢，今日见黛玉身边只带了奶娘和雪雁，心里已添了几分悔意。
　　颦儿孤身去她外祖母家中长住，银两及随身物品多带些也罢了，若还跟上一众仆从，只怕贾府多心议论：难道这林老爷还怕贾家亏待他的千金不是？并不妥当。可这一路颠簸怎么算也要月余，颦儿又从未出过远门，衣食住行不知哪处能习惯的，怎么叫人放的下心呢。况姑父尚还康健，贾家老太君便要越俎代庖，疼惜外孙之情能尽，骨肉分离之痛何解？

　　正想着，黛玉已走到眼前，向宝钗强笑道：“宝哥哥，难为你还来送我。你那日差人送来的方子我得了，很好入口，已叫人配了药丸路上吃。”
　　宝钗点头道：“想来这药是有些效验的，你到了那边也继续用着才好。”又问：“过冬的衣物可都备齐了？我估量着这一路得走到冬月，你也不须省那几两银子，食宿之事且安排合意些，亦可多写几封信托人带回来。姑父和我虽不能寄复，也图个安心。”
　　黛玉便道：“东西都齐全了，京扬两处来往行商众多，寄信倒也方便，宝哥哥不必担心。”转又向如海拜别。父女二人未及开口，那边船夫已高声催促，黛玉顷刻落下泪来，心中凄凉孤寂之情难以言说。
　　如海长叹道：“好生去罢，切记汝父之言，凡事以安平顺遂为好，待你及笄……”话到此处，如海却不再多言，转而叮嘱黛玉几句惜福养身之语，便叫她快些登船，莫叫旁人干等。黛玉只得依言，挥泪拜别了父亲，随贾府派来的几个仆妇上了船，船夫见人都到了，便一竿将船撑开，划往远处去了。
　　如海和宝钗在岸边站立许久，两人心思各异，并不交谈，而后便各自回府安排。暂且无话。

　　且说林黛玉别父进京，日则行步匆匆，夜则寻馆小憩，途中各色人物风景皆比家乡不同，她心下固然有异，面上仍不动声色。
　　那几个贾府的婆子原想黛玉年纪甚小，又不曾出过远门，应是个不成气候的，如今却见其为人行事，细致妥帖，大有林下风气，心中亦奇。不曾想这黛玉早自思自忖：一来诸事因人而起，故人为事主，自当不惧己下、处变不惊；二来身旁口耳交杂，其中若有险恶，必盯上她一副千金小姐的作派，要生不少事端，更须审慎。
　　如此一路倒平安无事，只没趣些。黛玉平日或和雪雁一同读书玩耍，或听婆子们给她讲贾府旧闻——不外乎是些母亲在时的轶事，有时也捎带提到家中那个衔玉而生的表兄，言语里尽是无奈叹息之词。黛玉听了，只觉得这表兄冥顽不灵，遮莫是叫长辈宠溺过了的痴愚纨绔，往后还得有心避开才好；又见这几个管家仆妇的吃穿用度，已比小富小贵之家还要好些，便可知贾家是何等奢靡豪侈，心中更为警醒。

　　黛玉从小受父母素俭教导，后头又来了个衣不着新、物用其旧的宝钗作伴，直养得她虽不至省吃俭用，却有一分节制束己的心思。
　　林家祖上积淀，今至如海一代，说有万贯家私亦不为过。然其上至家主、下至仆婢，未有一个贪心露富的，故林家业经五世，仍无甚颓靡破败之兆。只可惜林氏人丁凋敝，堂表旁支又远离本省，已无振兴宗族之望。
　　幸自贾敏掌家以来，筹划决议，未敢疏忽，家风家训，未曾有失。黛玉耳濡目染，深以为然。近日到了都中，见贾府已派了男女车轿等候，其铺张排场，虽为迎客，亦已过奢，令她不好轻易言谈行动，只怕自己不敢恭维之意表露，遭人贬诽。

　　轿子行了半日，终是到了荣国府，黛玉被婆子扶下轿，先往正屋拜见了贾母等人。一番相认后，众人见黛玉体态娇弱，便问她正吃什么药，可见好了不曾。黛玉答道：“我自来如此，原不是什么大病，寻常汤药皆不管用。只一日得了个江湖郎中的方子，倒有奇效，如今正合人参养荣丸一道用着。”贾母便叫人将方子记了配去，又听凤姐来见，如何交谈，不须细说。
　　一时众人用毕茶果，邢夫人又领黛玉去旧园一趟，未见得贾赦，再回来主院，往正室耳房去。黛玉在房内稍坐片刻，就见王夫人屋内大丫鬟金钏儿进来请，便向东廊小正房去，同王夫人叙话。不多时贾母那边传饭，王夫人忙携黛玉往贾母后院去。
　　这黛玉一日舟车劳顿已是辛苦，却也知道现下待人接物亦不可马虎，只得强打精神应对。饭毕吃茶，不过眼到心到，不失礼便是了。

　　这里黛玉正和外祖母说话，忽听外面一阵脚步声，又见丫鬟来告，便知是宝玉来了。她心中早有一个“宝玉”，乃是旁人言语刻画成的，自知不可尽信。值此欲见未见之时，不免好奇疑惑：这个宝玉，不知是怎生个人物？想来连宝哥哥十分之一都不及罢，还是不见为好。
　　黛玉心里念头刚起，就见门口已进来一位年轻倜傥的公子，真真是眉清目秀，俊逸非凡，通身穿戴的皆是顶好的衣绸挂配，却愈发显得他没有烟火气。黛玉见了，心中微动，觉得此人好生熟悉，虽像是在哪里见过的，心里却没有亲切之感，又好生奇怪。
　　宝玉亦已看见席上多了一个姊妹，只他还得去回母亲，便匆忙往王夫人那边请安，又换了身家常穿着才过来。

　　回至贾母屋内，宝玉同黛玉互行了一礼，便坐下谈话。问及表字，黛玉笑道：“无正经的，只有个诨名拙字，为‘颦颦’，乃是家中长辈取笑。”
　　宝玉也笑道：“这不巧了！我心中正想着‘颦颦’二字，未及出口，便有了。妹妹家中哪位长辈竟和我一心呢？我叫他师父便是了。”又问：“可也有玉没有？”
　　黛玉原将宝钗送的那玉锁贴身挂着，此时却道：“有一块玉锁，不巧收拾在行李中了，等明日拆整了东西再拿出来给哥哥瞧罢。”
　　贾母因对黛玉笑道：“这有一宗事。你哥哥小时候体弱，怕不好养活，便叫人写上名字给万人叫去，方解了病症。如今家里头主子丫鬟都以名喊他，你也只管这样。”
　　黛玉点头应了，又听宝玉那边惋惜道：“今日未能得见妹妹之玉，真乃大憾。只怕妹妹路上耽搁久了，早知如此，我应亲自接妹妹过来的。”
　　一旁探春笑道：“又说胡话了。若你去了又如何呢？不过先叫林姐姐吓一跳罢了。”又道：“况且你那玉是世间第一稀罕的东西，凡俗玉石哪里比得上。你即便要看玉，也不须盯着林姐姐那一块，倒叫她情何以堪呢。”

　　黛玉听了这话，心中深觉探春可亲，还未及言表，就见宝玉忽然发起狂来，摘下那玉便往地上摔去，口里骂道：“什么世间第一稀罕的东西！不过是块石头罢了，哪里能和妹妹之玉相较！”众人吓得皆去拾玉，贾母亦嗔骂其“孽障”，宝玉只冷笑道：“怪道你们平日里尽宝贝这东西，原是不知其底里。依我看，别说是‘通灵’，便是‘通天’，不在妹妹身边，也不过是瓦楞石碎。如今见了妹妹，方让这蠢物增些光彩了。”
　　探春自知触了宝玉的愚心痴想，忙向他道：“依你之言，林姐姐的玉也是借了她的光，原是块石头罢？那玉锁是保林姐姐长命百岁的，你也敢随口冒犯，岂不是连你的玉也不如了。既如此，为何不好生带着呢。”
　　宝玉一听，登时愣住了，细思之后大觉有理，便任由贾母把玉带上，转又向黛玉赔罪道：“好妹妹，是我唐突了，不该信口胡诌的。”
　　黛玉忙道不必，横竖不过是玩笑罢了，心里也松了口气。正遇上奶娘来请问房舍事宜，贾母指挥妥置，众人方散了，各自歇息。

　　临睡前，宝玉的大丫鬟袭人见探春从碧纱橱里出来，知她是去宽慰黛玉的，忙上前悄声问道：“林姑娘可好些了？”
　　探春打眼瞧见宝玉进来，便拉了袭人往屋外去，向她笑道：“纵有我劝了，仍是掉了几滴眼泪，如今已叫鹦哥服侍着睡下了。”又道：“都怨我今儿个惹了咱们家里的‘混世魔王’，只怕林姐姐往后不知要掉多少眼泪呢。”
　　袭人道：“正是呢。这林姑娘气质柔弱，哪里经得住他的疯病，偏生他又爱缠着人家，方才还巴巴地捧了杯茶要去请罪，好生让我劝住了。”
　　探春摇头叹道：“还要劳烦你多劝诫了，我们做姊妹的哪里能开口说他，只保佑他多安生些时日罢了。”说毕话，二人便各自回了。

　　宝玉见袭人从外头回来，忙问她和探春说了什么，袭人便趁势规劝他一番，倒叫宝玉没了兴致。只他今日向黛玉请罪不成，心中有愧，此时已想出一招来，只待明儿一早便可施行。未知他有什么招，且看下回分解。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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