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钗黛］锁仙》给你小脑斧要不要呀

3、第二回 再见颦儿

　　且说薛宝钗一行人到了扬州城，自是马不停蹄地直奔薛家别院去了。薛家别院又叫玉芙轩，临水而居，幽静雅致，院内有一个小池塘。这小池设计精妙，与院外河流相连，水活而清，只是池中荷花已经开过，满池的老莲蓬也叫人打理干净了，显得有些没趣。宝钗领着莺儿留在前厅同几个管家账房说话，其余的丫鬟小厮们便往里屋清扫去了。
　　扬州近日忽的凉了，坐在敞着门的大厅里，冷风穿堂，让人实在有些掌不住。宝钗大致清点了几处薛家在扬州的铺面，命莺儿收了几家的账本，又选了一个姓方的管家，才得空回屋中歇着。这一经风，他难免又犯了喘病，午饭也不能吃了，只在床上合衣躺着。
　　莺儿左右无法，只得令厨房做些清淡的粥羮小菜，等宝钗晚上起了，服侍他吃了几口，便又睡过去了。一夜无话。
　　第二日，宝钗觉得身上好些了，便下床到院里走动走动，就见莺儿、文杏等几个小丫头正在池边玩耍，见他过来，也不起身，只嬉笑着告诉他：“少爷今日起晚了，后厨做了三丁包子，这会子还热着，你快去吃罢。”
　　“没甚胃口，留着给你们喂鱼也好。说来今日也到立冬了，晚上可有饺子吃？”
　　“有的，昨日铺子里还送了好些螃蟹来，都摞在水缸里了，今儿个并蒸十几只出来蘸姜醋吃。”文杏回道。
　　“也好。”宝钗点头，又道：“一会子我去回春堂拜望张太医，开几贴旧药，取了那先前命人收着的白荷花蕊再回。”说着，带了一个小厮便出了门。

　　却说宝钗行至回春堂，进门绕了药柜便往后屋去，不承想里头也出来一个由丫鬟扶着的娇弱小姐，两人还未照面便“嗳哟”一声撞了个满怀。宝钗连忙把那快要跌倒的姑娘抓起，扶着站好。未等他要说些什么，就听那丫鬟一声喝道：“哪来的蠢物！还不快放开我们小姐！”宝钗也不恼，便顺势放开了那位姑娘，只轻声细问：“可伤着哪里了？”
　　那人站定，向宝钗略微行了一礼，道：“多谢公子，并未伤着。”说着，抬起头来。
　　只见这姑娘年纪虽小，却已出落得娇俏袅娜，眉目多情，仪态万千，颇有昔日皇英之姿。宝钗见了，心中好似打了个惊雷一般，当下愣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公子？”林黛玉见眼前这人忽地呆住了，心下好笑，便道，“不知公子哪里人？我看公子好生熟悉，像是先前见过的。”
　　“我……在下薛宝钗，金陵人士。”宝钗忙应道。
　　“这可巧了。”黛玉笑道，“小女名叫林黛玉，家母乃是京城贾家四小姐，她便曾同我说起过薛家的一位宝哥哥。”
　　宝钗方回过神来，应道：“如此是我怠慢了，初至扬州，竟未得空前去姨姻姑夫家拜望。”
　　“这也无妨，等我今日至家回了母亲，宝哥哥再过来瞧也不迟。”黛玉道。
　　“也好，有劳妹妹了。”
　　“这……那宝哥哥请好，我先去了。”黛玉见宝钗并无闲谈之意，便向他告了辞，领着雪雁回府了。
　　宝钗眼见着黛玉坐上轿子，下意识要追了去，走几步又停下了，心想：颦儿原是叫我宝姐姐的，一时改了口，真叫人不大习惯。又想：这丫头从前竟也有这样活泼的时候，岂不有趣，只是方才失了态，还不定她心里怎么想我呢。

　　原来宝钗仍是前世的“薛宝钗”，其魂魄自那日被渺渺真人拦下，竟又入了这红楼一梦之中。宝钗回魂后，发现自己竟成了男儿身，一羞之下躲在房内闭了好几日，父母皆当他是大病初愈，未觉不妥，而后还是宝钗自己宽慰一番，当做无事发生地过了。
　　这宝钗素性与平常人不同，不可谓不薄情。他自认前世已做够了大家闺秀、还清了父母恩泽，如今再活一世，也不愿对父母尽更多孝心，只当寻常长辈罢了。于身边奴仆，倒还念先前的尽心服侍，更因经历了一番轮回，已悟得众生平等，也不摆主子架势，只宠得身边几个丫鬟小厮愈发无法无天起来。
　　“二爷，可是看上这姐儿了？”宝钗身旁的小厮笑嘻嘻地向他打趣道，“如此便点咱们家几个铺子，并二爷最爱吃的蟹黄几斤提亲去罢。”
　　“呸！还敢胡说，明儿便撵你去柴房里挑蟹黄！”宝钗笑骂道。
　　“二爷说了便是了，我哪敢驳爷的面子！只这林姑娘今日回去说一嘴，二爷过几日可真要去府上，不得备几两薄礼应着？”
　　宝钗深看他一眼，道：“这倒有些道理。”细想了想，又道：“平常物什家里都备着，自可取用，只有一物，我独想挑个好的送去。”

　　那黛玉自回府中，当晚便与父母说了今日偶遇宝钗之事。如海听后不觉抚掌大笑，连说“甚巧甚巧”，便往书房挑礼物去了，贾敏更是忙令下人清扫庭院，亲自领着婆子们备齐了待客之物。黛玉见父母如此兴师动众，心下思忖：平日里总听说这薛家的宝哥哥如此出众，今日见了，只觉得有些呆傻气。父亲母亲这般器重模样，只等他们见了真人，保不住如何后悔呢。这么想着，心里先乐了一遭。又觉着自己也不可失了礼数，便也跑回房内拿起近日正做着的荷包，续下针角。
　　贾敏一时得空，来房内看黛玉，见她仔细缝着歪了线的荷包，直笑道：“真真是我的儿，不拘小节！只是你这如此乱缝一气，可怎么拿得出手。”便接过那荷包，一道道拆了线脚，规整地缝上，递还回去。
　　黛玉见母亲做的荷包精致好看，心中羡慕，赌气道：“母亲若要做荷包送人，何必拿我的起底，只自己新绣一个便是。”
　　贾敏听了，又气又笑，扑上去作势要捏她的脸，嘴里说着：“你这丫头越发皮了！看我不治你！”母女两个便在房内笑成一团。闲言不叙。

　　又过了一日，宝钗果然依言至林府拜谒，不仅献上几份别致的西洋玩器，更特命莺儿为黛玉奉上一方锦盒。
　　黛玉还礼接下，打开一瞧，只见里面一个锦袱包着一块温润柔泽的和田玉，那玉雕成一块锁模样，正反两面皆只有一个“颦”字。
　　不等宝钗细说，林夫人贾敏见了，便立刻笑道：“我看这玉锁成色，只怕抵聘礼也足够了，‘颦颦’二字也与黛玉甚合，钗儿的主意不错。”
　　宝钗面不改色道：“这玉原是家兄从古董集市上买的，不承想交了运，淘了个宝贝，便留着家中珍藏。我离家来此前，母亲特命我将此玉带着，说要送给姨姻姑夫家的林妹妹，远表母亲心意。”
　　“如此便多谢了。”林如海说着，也命人将先前准备好的礼物一一呈上，宝钗又是一番还礼。而后众人便摆开宴席，热热闹闹地用起饭来。
　　林家饮食清淡，却也不乏用料讲究的山珍海味，宝钗吃着觉得熟悉，想来贾敏远迁扬州，必得带上些贾府的厨子婆子以供驱使罢。
　　这林夫人保养得极好，面容神采宛若少女，与当年的黛玉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只更飞扬些。宝钗见了，心里觉得亲切，总不由地多接她几句话头。而贾敏先前去了一个儿子，今日见宝钗相貌谈吐俱佳，自然满心喜爱，又听他言语敬爱，更觉得心中慰藉，只把他当半个儿子来看了。两人话语投机，一顿饭吃下来竟用了两三个时辰，黛玉早跟小丫鬟们不知跑哪儿玩去了。
　　“钗儿，我早命人给你收拾了一间屋子，不如今日就在此住下，也好同黛玉做个伴。”贾敏笑道。
　　“那便有劳姑母了。”宝钗欣然道。

　　晚间无事，用过饭后，如海、贾敏并钗黛二人一同至林府后院赏木芙蓉花。众人围于一个小石桌旁，桌上置着一个青花三足盘，摆了些瓜果糕点，一旁雪雁等丫鬟伺候用茶。
　　宝钗见林家的习惯不与贾府相同，只等用过饭片刻后才喝茶，心中便暗暗记下了，也如众人一道捧茶而品。
　　黛玉尚小，不识茶滋味，小饮一口只当解渴，心想：平日里母亲也不叫我喝茶，只说喝多了不好睡，如今来了一个宝哥哥，就要我陪着了，我偏不依，倒要叫他为难些。便向宝钗道：“宝哥哥，这茶水可好？我喝了只觉得涩嘴，不如给你倒了罢。”便伸手要去拿他的茶盅。
　　宝钗颇觉有趣地看她伸手过来，一下抓住，后不紧不慢道：“颦儿有所不知，此乃普洱茶，你看这汤色红亮，再闻有陈香扑鼻，饮入口自然酽而微涩。你年纪小，只少喝些浓茶，方能睡熟些。”
　　贾敏拍手笑道：“钗儿说的全然不错，当真是见闻广博了。且黛玉自幼顽劣，教导不好，多有得罪之处，还望你宽心些。”
　　“无妨，颦儿很好。”宝钗见黛玉自涨红了脸缩回手，又见如海对此不置一词，便知这林家乃是慈父严母之教，想来昔日黛玉如此听凭教导，竟是自己沾了几分贾敏的光。

　　只这“顽劣”二字有些过了，她哪里担得起。薛宝钗心想。
　　颦儿之娇俏，最为难得可爱，他只多珍重些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