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9、感激生忧思 原来三妹妹

　　因王家南边有书信来，薛姨妈命把带信的婆子叫进来细问，黛玉便自己离了蘅芜苑，一路细细的看众人忙碌，颇觉得趣。
　　黛玉忽见一个婆子往地上栽些细棍，不知道这是做什么，便问紫鹃。
　　紫鹃道：“姑娘问的有趣，我倒成了种过田的了！”
　　旁边婆子听了，笑着回道：“姑娘不知道，这是给豆苗栽的架子。豆苗软，没力气站不住，须得给它旁边支个棍子，那苗就攀这棍子上去。不然都要爬在地里，便结些豆荚也都给虫子吃了。”
　　黛玉说一声“原来如此”便不言语。
　　及至回了潇湘馆，雪雁等已经都吃了饭，说今儿云姑娘和宝二爷一道玩一道吃的午饭，宝二爷听说姑娘这里配了许多蔷薇硝，来要了点，说后日再还好的给姑娘。
　　黛玉道：“不值什么。”
　　紫鹃恐黛玉走乏了，搬个春凳在廊下，又铺一块坐褥，扶黛玉坐下。黛玉一边看远处婆子修竹子，一边慢慢的吃茶。
　　紫鹃也搬个凳子坐在黛玉旁边，留神看着黛玉神色，问道：“姨太太的话，姑娘觉得怎样？”
　　黛玉道：“姨妈久经久见。”
　　紫鹃低声道：“姑娘，咱们今儿包给云姑娘的蔷薇硝，自然是不值一提的小东西，不光姑娘们用，有些体统的丫头们也用，连芳官她们也都用这个。姑娘不知道，二姑娘用的可一直都是外头的银硝呢！”
　　黛玉惊讶回头看向紫鹃，紫鹃道：“宝姑娘的头油脂粉都是自己买的，不用府里供给，不算在内。这园子里，除了咱们和宝玉，别处都是自己现拿钱使了各自的奶妈子去买。府里的买办买来的，就是外头的银硝，且还不是好的。二姑娘便有几个钱也都给纪嬷嬷得了，哪里有钱能再去采买。如今打发了纪嬷嬷，二姑娘虽是有月钱，可又托谁去！”
　　黛玉听了，默然不语，过一时又问：“我恍惚听见前阵子三丫头觸了这一项，咱们这里呢？倒没见少什么使。”
　　紫鹃道：“哪里要姑娘操心这些！咱们原先的还有，我又让我哥哥去买了些备着。”
　　黛玉遂命紫鹃多多的取些，送到紫菱洲去。
　　紫鹃领命去了，觑着无人时给了侍书，见侍书道谢不迭，笑道：“只你们别想着我们多事，有此一举，倒像是小瞧了二姑娘和你们似的就好了。”
　　侍书忙道：“这是什么话！因前儿的事，邢姑娘脸上心里都过不去，自家又不宽裕，如今每日做针线到半夜，悄悄的使人出去卖了，回来好贴补。前儿宝姑娘三姑娘都使人送了些来，我们才劝着邢姑娘歇歇。”于是二人作别。
　　紫鹃一路想着心事回了潇湘馆，雪雁赶上来说宝钗来了，同黛玉在里面说话。

　　原来宝钗见方才紫鹃似也有意为黛玉做些经营，心内留意，跟了来劝黛玉。
　　黛玉道：“何苦来惹这口舌，给那起子小人知道了，不说咱们原是玩个意思，倒说我轻狂，嫌府里供给不好，要自己赚钱自己花用。老太太和舅妈知道了，岂不是更要多心，怕我受了委屈。”
　　宝钗道：“成日家怕这个多心怕那个多想的，只因你是个最多心的才这样想。老太太若是知道你果然学着做这些，只有高兴的。姨妈那里就更不会了，舅舅家的规矩是姑娘们出阁前都要学着管外头的铺子，姨妈和妈妈出阁前就有自己的田产商铺，凤姐姐也有，现下家里几个没出阁的妹妹们也有。”
　　黛玉讶道：“我竟不知这个，怎的不听你们说起。”
　　宝钗笑道：“真正是千金小姐，一点世事不知，谁家会把这些过日子的琐碎都挂在嘴上。你打量凤丫头和平儿两个，是出阁就自然都什么都会了么！听妈妈说，凤丫头在家时，就比别的姐妹们都强。以前来过的那位刘姥姥，从前往王家时，也是姨妈接待的，外祖母说姑娘们也要学着接人待客迎送往来的。”
　　黛玉笑道：“原来三妹妹的能干是从这里来的。”
　　宝钗白她一眼，自己也笑：“促狭丫头，连姨妈都敢编排了！”
　　黛玉捂嘴笑了一会，方道：“姐姐是不是也有自己的产业？”
　　宝钗叹道：“家里产业虽多，消耗的更多，与父亲在时是两样光景。哥哥半点心思不用，又经不住众人撺掇，若不是仗着几个老掌柜看着严紧，也不知要到什么田地。我也顾不上想什么你的我的，只想着我多操一分的心，妈妈就能少操一分。”
　　黛玉道：“姐姐有孝心，妈妈也有福。我便是再想为父母分忧，也是不能了。”说着便哭了。
　　宝钗也红了眼圈，上来与黛玉拭泪：“瞧我，本来是来和你说正经事的，反拉着你絮絮叨叨说起家里烦难来，惹得你伤心。快不哭了，仔细伤了眼。咱们且商量正事。”
　　黛玉道：“姐姐说的都是正理。只是我全不知从何做起。”
　　宝钗道：“依我说，你又不指着这个花销，不过是个玩意儿，先用个一二百两，小小的做个铺子。自然不能你我亲自照管，我瞧紫鹃家就不错，又是你的近人，人又忠厚。你也有了解闷的，紫鹃家里也能得了实惠，不比在府里听人呼唤强。”
　　二人又计议一番，黛玉觉得宝钗想的甚是周到，又叫进紫鹃来，仔细与她说明。紫鹃喜之不尽，又推辞说怕自己父兄不能胜任。宝钗笑道：“你莫谦逊，好不容易你林姑娘有了这个念头，你不趁势鼓劲，不怕她又懒了不肯动了？”
　　紫鹃忙改了口风，问黛玉有何主意。
　　宝钗指着紫鹃向黛玉笑道：“瞧瞧这丫头，倒像是你的姐姐，一心只为你想。”

　　三人正计议时，不防宝玉一头撞了进来，唬了三人一跳。原来宝玉听说宝钗在和黛玉说话，心下好奇，便不顾雪雁阻拦，跳了进来。钗黛见宝玉仍是如此孩气，不免好笑。
　　宝玉因问二人到底说些什么心腹话儿，这般瞒着人。宝钗不答，黛玉道：“不过是前阵子我听见三丫头说，园子里下的花儿都可以卖往胭脂铺子，因此好奇多问姨妈几句，一时有了兴致，想请姨妈帮着我经营个胭脂铺子，我们多做几样脂粉来玩岂不是好。”
　　别的尚可，宝玉听得是做脂粉，正搔到了痒处，便滔滔不绝起来。
　　宝钗笑道：“你和我们说了也是无益，不如回去写了来，让林妹妹交给外头管事的去试。”宝玉听了，越发等不得，扭头奔回怡红院去了。宝钗又与黛玉说一会话，也去了。
　　紫鹃问黛玉，怎得议到此处。黛玉叹了口气，道：“今日宝姐姐见你提起开铺子，怕我不理会，跟了来劝我定要作成此事。”
　　紫鹃听了，十分感激：“宝姑娘对姑娘真正是没话说，又能劝服得了姑娘。”
　　黛玉蹙眉道：“我素日只羡慕宝姐姐，有母亲有哥哥，有房子有地有产业，却不知宝姐姐也有那许多烦恼事。”
　　紫鹃听了此言，道：“何止是宝姑娘呢！我听说云姑娘在她婶娘家里，做针线到半夜，连着她婶娘她妹妹们都是如此。才我去二姑娘屋里，才知道邢姑娘竟不止是当东西，竟是要卖针线度日，还得贴补她父母，再时不时的赏纪嬷嬷才行。”
　　黛玉叹道：“果然是我不留心，只想着自己命薄，却不知道各人都有各人的烦难。”
　　二人计议了一番，小丫头回说晴雯来了，黛玉叫请进来。晴雯拿着一个包袱进来，道：“这是我们二爷让我拿来的。”
　　紫鹃打开来看时，却是宝玉所写脂粉制法，不由笑了：“这个东西二爷还让打个包袱送来，吓我一跳，还以为二爷送礼来了呢！”
　　晴雯也笑了：“我们爷倒是随便那么一给我，我因问是什么，二爷说是脂粉制法。我想着么，要是路上给人看了去，再给赵姨奶奶知道了，去老爷耳朵里吹邪风，那我们二爷还有日子过么！”
　　紫鹃笑晴雯今日怎么这等小心谨慎，晴雯方说了下午之事。原来贾环欲问芳官讨些蔷薇硝，芳官因是藕官之赠舍不得给人，自己妆奁内的又没了，便包了一包茉莉粉给了贾环，谁料赵姨娘只嚷着芳官见人下菜碟，兜头摔了芳官一脸。藕官蕊官葵官豆官等一干人又合起来和赵姨娘撕吧了一通，被探春李纨喝住了。
　　宝玉回去听了，十分不乐又无可奈何，在家安抚芳官，命晴雯送来。麝月心细，拿包袱皮包了，方让晴雯拿出怡红院。
　　紫鹃不料这些人竟如此胡来，又有藕官在内，送了晴雯走后，见黛玉翻看宝玉送来之物，身边有雪雁伺候，便来到下房找寻藕官。
　　藕官赢了那一仗，自以为在园子里众姐妹纵横起来不受人欺，正洋洋得意，却不防受了紫鹃一番教训，又是孩子心性，便哭了。
　　紫鹃也不理，令藕官无命不得离开潇湘馆，叮嘱众人不得使唤藕官往别处去，只准在潇湘馆内走动。紫鹃又约束众人，非但众下人无差事不外出，便是别处的丫头们来了，若是无事，只说奉紫鹃姐姐之命，当值时不能出去玩耍，若是有事，便找紫鹃直接回明，不准再往别的丫头们跟前去。自此，大观园内虽是各处具有事情，潇湘馆仍是安安静静，不落一点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