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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但闻新人笑 如今二爷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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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凤姐自得了贾母的嘱咐,关门谢客专心养病,自己不再操持。贾母王夫人不在家,凤姐命平儿小红并几个得力的人各方留意,莫出大事,小事先记了待日后再发落。
三春姐妹将园内管的齐整,黛玉湘云也大好了,宝玉生日众人热热闹闹的玩了一天,又请了平儿前去坐席。
凤姐听说探春做主给平儿过生日,心里高兴,和平儿说笑一番,自己出了私房给平儿还席。
正热闹处,忽听得家下人报:“西府里大老爷没了!”二人大惊,平儿唯恐凤姐起来张罗,忙使个媳妇至西府打探,那媳妇回来报说:“珍大奶奶俱已理清了,说若是珍大奶奶实在忙不过来了,必来请二奶奶的,眼下却是还好,请二奶奶务必安心将养。”平儿闻言,来回了凤姐。
凤姐知贾母王夫人明日必回来,遣平儿知会了众人。
次日,果然贾母王夫人等回来,十分倦怠,略说几语便都歇息了。且不说宁府中如何,只说凤姐方用了药,王夫人便打发了周瑞家的过来,和凤姐说贾母这几日与北静太妃来往甚密,有许多话儿都避着人说,问凤姐可知端的。
原来贾母王夫人送灵的下处,是赁的一个官儿的家庙,荣府赁了东院,北静王府赁了西院。二家本就熟识,故同出同入,都有照应。北静太妃便指了个由子,常请贾母过去,却是挡了王夫人等。王夫人觉得蹊跷,却又无处打听,只得派人来和凤姐商议。凤姐想了一番,也是想不出什么头绪,只得说自己日后若是打听得了什么消息,必来回太太。
周瑞家的去后,凤姐便躺着忖度,平儿唯恐凤姐劳神,忙打岔说薛蟠回来了,请凤姐示下。凤姐便吩咐平儿前去薛姨妈处问安。过了一日,王夫人得空,前来看视凤姐,又说到北静太妃之事,然二人商议半晌,仍是猜度不出。
待得王夫人去了,凤姐见平儿神色有异,便笑骂道:“你这蹄子也太小心了!我哪里就得了痨病死了呢!太太来说个话儿,也没什么大事,你就急的这个样儿!给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我现下就不中用了!”
平儿哪里还有心思说笑,又见凤姐说出不中用的话,急的跺脚:“奶奶说话留神罢!红口白牙的咒自家!如今二爷只怕是有了事儿了!”
凤姐色变:“什么事儿!你这是哪里听来的!”
平儿道:“是方才小丫头子的话。她说她在二门里头,听见二门外两个小厮说新二奶奶比旧二奶奶颜色长脾气好,不知是旺儿还是谁,出来吆喝了一顿。”
凤姐听了,冷笑了一声:“去叫旺儿进来!”
那旺儿本是凤姐的陪房,自是深知凤姐的手段,不怎的便招了,原来贾琏前几日,竟已偷娶了尤氏的妹子尤二姐!
凤姐本是胸有城府之人,遇事更不慌乱,只是暗自筹谋。平儿不敢说话,只陪侍在一边,又恨贾琏无情,又怕凤姐伤身,又忧此事如何化解。正不知所措时,忽闻凤姐命平儿收拾东厢房三间,一应铺陈俱与自己的一样,待得收拾好了,便接了尤二姐进来,进了园子便好摆布。
平儿悔上来,恨不该冒冒失失的回了凤姐,此事自己尚且惊怒,凤姐如何能不伤心!若是累了凤姐身子,那可如何是好!又见凤姐要使手段,更是后悔不迭,忙劝道:“奶奶且先缓缓,此事尚不明白,我再去打听个明白方好。”
凤姐不怒反笑:“傻丫头,还要明白个什么!你没听方才旺儿和兴儿的话么!一口一个新二奶奶,可不是姨奶奶!我还没死呢,你二爷连填房都娶了!”
平儿无言以对。
凤姐又笑:“怪道你二爷前阵子没口子的称赞珍大嫂子,果然是贤良,连隔府的兄弟无后都虑上了!”
平儿道:“不如我去回老太太?求老太太做主。”
凤姐虽仍是笑,那眼泪却滴下来:“回老太太又如何!老太太虽是疼我,难道不疼二爷!到时候若是二爷只说为子嗣计,娶都娶了,又是大嫂子的妹妹,总不能退回去!”
平儿咬牙。
凤姐看了一眼平儿:“我知道你好,你二爷背着咱们,连房子都置了,这心思也不在咱们身上了。我只后悔,早知有今日,还不如抬举了你。”
平儿闻得此言,又想凤姐和贾琏素日是何等的柔情蜜意,如今偷着纳个人也罢了,却非要说凤姐已是病的要死,只等凤姐死了便将尤二姐抬了正妻,可见自家二爷实在是个没情意的。
凤姐见平儿滴泪,笑道:“好了,我不过白说说,你还真委屈上了。等我死了,若你能多看顾些姐儿,就是我们好了一场!”
平儿听了这话,更不言语,起身便到了贾母房中,悄声回了贾母,只见贾母闻言,眼睛一闭,身子便向后倒,慌的平儿急忙上前扶住,又大声唤人。众丫头们进来,也都唬了一跳,忙忙的去回王夫人,又请太医。
这边贾母已清醒,命人去请赖嬷嬷来,又命鸳鸯守门,除了赖嬷嬷,谁都不准进来。
一盏茶的功夫,赖嬷嬷急匆匆的赶至,不及多话,直扑内室,见贾母尚好,方松了口气,上来问安。
贾母看着赖嬷嬷坐了,叹气道:“我有一件事情,也只能让你去做了。”
赖嬷嬷早就想进来请安的,因贾母一直不在方未进来,因见贾母说有事,便道:“老太太近日行动,和往常不大一样,是不是有了什么打算?”
贾母闭了闭目,又睁开道:“我前些日子生病,你可知道?”
赖嬷嬷道:“哪能不知呢,我也来了,只爷们在,我没能进去,在外面候着来着。”
贾母问:“你可听见了什么?”
赖嬷嬷道:“我听说,老太太呼唤儿孙,后来才醒。想是惦记着孩子们,不能放心罢!也是老爷姑娘们的福气,还能再得老太太的庇护。”
贾母道:“你虽知道我呼唤了儿孙,却不知道缘故。我也早想和你说说,到底咱们都是有些年纪了,说出来也不怕。”
这赖嬷嬷便是如今荣府大管家赖大的亲生母亲,未出阁时是贾母的贴身丫鬟,一如紫鹃于黛玉,后来陪嫁至贾府,大了些又配了贾府的管事。贾母进门数十年,赖嬷嬷一路扶持,如今耄耋之年,垂垂老妪,一路什么不曾经历,今见贾母说这个,便笑了:“都老了,还说什么怕不怕。要怕,也是怕儿孙们过得不好,咱自己又有什么好怕的呢!”
贾母道:“我见着了玉儿他爷爷!”
赖嬷嬷一个激灵,忙问:“可是老太爷说了什么!”
贾母点头道:“还是你知道!”
当下贾母便将那日所见备述了。原来贾母那日身子不爽,才闭目养神,就见代善在前飘飘荡荡的走着,贾母身不由己跟了过去,不知怎么的,就到了云头之上,低头恰看着宁荣二府。贾母眼见着元春薨了,迎春出嫁一年被孙绍祖折磨死,王熙凤被休回娘家没多久便病故。又有人告发贾府许多罪状,夺了爵位,又行问罪。贾赦问斩,贾珍流放,唯贾政一房因探春自请代公主和亲故而只削了官职。然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就算留了性命,又哪得安生。后来史家王家俱都问罪,薛家的皇商也丢了。黛玉在宝玉随着一干爷们入狱之时便泪尽夭亡,惜春出家做了尼姑,宝玉出狱后虽是娶了宝钗,却是穷困潦倒,又心念黛玉,终是抑郁不乐,出家做了和尚。
赖嬷嬷听得目瞪口呆,半晌说不出话,过了半天,方道:“这可是老天保佑,老太爷的阴灵不散,让老太太及早有个防备!老太太让姑娘们学着管家,这是想早些发嫁?”
贾母道:“我原想不管真假,学着些总没有妨碍。不料今日平儿来回说琏儿这个孽障竟在外偷娶了二房!先是凤丫头坐小月子,这桩事已然是对景,再加上琏儿果然娶的是珍哥儿媳妇的妹子,我就是想装着没事也不能了!便没有梦里的事,这孝中偷娶也不是小事,此事不除,必是后患!”
赖嬷嬷问:“老太太可有了主意?那是珍大奶奶的妹子,可要告诉珍大奶奶?”
贾母道:“这事我也只能和你商议。眼下这件事情,务先盖了过去。以后的事情,也得打算起来。珍哥儿媳妇未必看重这个妹子,就是看重,也由不得她!光想着讨男人的好儿,全不想要是给人拿了把柄,焉有她的活路!我这几年精神短了,不想多问,她们就这等昏聩!连寻常人家的当家主母都不如,哪里配得上这祖宗挣来的基业!”
赖嬷嬷忙劝贾母息怒,自这日起,赖嬷嬷连着几日都来请安,只说老太太因大老爷没了过于悲痛,进来与老太太解闷的。
却说平儿那日回来,便回凤姐说老太太的话,只请凤姐养病,万事有老太太做主。谁知一连几日都不见动静,凤姐派人出去打听,不几日便回进来说:“爷在外的那处宅子被砸了,里头珍大奶奶的二妹子被人堵住嘴掳了去,还不曾打听得下落。尤老太太被扔在尤家门外,听说是吓病了。珍大奶奶的三妹子外头衣裳扯了个稀烂,也扔在大街上。奴才去衙门里问了,说是那个宅子又被买了去,卖给谁家还得再打听。在那边伺候的下人们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着,又怕爷恼,又怕自己丢了差使。”
凤姐听了,含泪大笑,是夜便悄悄来给贾母磕头。贾母安慰了几句话后,又说:“凤丫头,你若是缺了钱花,只来找我要,别自己乱抓。”那凤姐自是明白贾母之意,当着明白人不说糊弄话,便答应了,回家料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