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近之则不逊 纪嬷嬷合家 ...
-
李纨迎出来,亲自携了惜春的手,拉她进了厅内,与宝钗探春厮见落座,丫头奉上茶来。
宝钗与惜春说笑寒暄几句,李纨因问迎春,惜春道:“二姐姐细心,每次给老太太太太打点的东西都妥妥帖帖。听说这里有事,二姐姐怕丫鬟们弄不好要给老太太太太送去的东西,故让我来瞧瞧。要说这首饰是二姐姐赠给纪嬷嬷的,这个话二姐姐却是不敢认呢。不光二姐姐没这个吩咐,就是司棋绣橘,也没有不回太太,就把东西送给嬷嬷的道理。”
纪嬷嬷只说迎春来了,定会回护自己,如今却是惜春来说话,颇有些不忿。
因惜春年幼,向来是个不起眼的,又是宁府的人,纪嬷嬷素不放在眼里。今见惜春说话,哪里忍得,便叫起屈来,只说四小姐怎的连二姐姐都盖过了去。
探春喝道:“还不住口!四姑娘如今带的是二姐姐的话,嬷嬷还不肯认,莫非要二姐姐放下老太太太太的事儿,先来顾嬷嬷不成!老太太和太太守的是国孝,二姐姐一片孝心,不辞琐碎,每日照管。嬷嬷说四妹妹盖过二姐姐,莫非是要二姐姐先认你这嬷嬷,再去认老太太太太!”
一番话喝的纪嬷嬷张口结舌,见探春话虽尖刻,却无从驳起。纪嬷嬷也不肯就范,仗着年老,又道:“我们姑娘温柔贤淑,自幼读书学道理,自然是好的,哪里比得上别人掐尖要强只知道讨老太太和太太的好儿!只如今我们姑娘有事此刻不能便来,咱们自然要等着,哪里需要四姑娘就来说话!四姑娘年纪轻,不知道这里头的厉害。论起来,三姑娘同我们姑娘是一样的,怎的三姑娘也偏听四姑娘,不给我们姑娘说话的份儿呢!”
探春见纪嬷嬷说话,夹枪带棒,不由动了怒,刚站起来,便有人回道司棋来了。
司棋带了迎春房内一众小丫头进来,先向李纨等行了礼,又看向纪嬷嬷:“嬷嬷说这些东西是姑娘给你的,我却不敢认!如今不光摸了姑娘的头面,连邢姑娘的东西都摸上了!”又回李纨探春等:“姑娘命我来回奶奶并姑娘们,姑娘并没有给纪嬷嬷什么东西,以往纪嬷嬷拿了姑娘些什么,姑娘也不理论了,权当是报了打小儿吃奶的情分。这累金凤乃是太太所赐,不敢有损,请奶奶姑娘们做主,必要拿回来。这玉佩是邢姑娘的,姑娘更不敢做主赠给嬷嬷。虽是嬷嬷不要体面,但这房里的妹妹们,自有职责,若是东西丢了,岂不是我与绣橘和下面小丫头们的干系!如今多谢奶奶姑娘们并管事的嫂子们,方才免了我们的罪过。”说着,便福下身去。
迎春房内的小丫头子名小莲花儿的,本是司棋调教出来的,生性又泼辣,便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说道:“亏得奶奶姑娘们拦住了嬷嬷,不然,今儿嬷嬷趁姑娘和姐姐们都不在卷了这些东西去,岂不是都着落在我们身上!我们虽是小,却既做不来这没脸的事儿,更担不起这个贼名儿。纵是姑娘好性儿不理论,只我们是做什么的!姑娘一时不在家,便把姑娘的首饰丢了!”
纪嬷嬷不料迎春不来,司棋却来添了这一番话,莲花儿又这般哭叫,更觉没脸,遂恼羞成怒,朝着莲花儿并司棋扑来,一边动手扑打一边骂道:“下作的小娼妇儿!你不过是几两银子买来的玩意儿,就做起耗!嚼起这些蛆来!你又不是正根正苗的大家小姐,还说什么有脸没脸!你自己带着一屁股屎,倒说别人不干净!”
一旁林之孝家的见纪嬷嬷撒泼,忙带着媳妇们前来撕掳,不想纪嬷嬷出言不逊,竟是指着莲花儿骂起探春惜春来,顾不上腌臜,一手捂了纪嬷嬷的嘴。跟前的婆子们忙也都上来拿住纪嬷嬷,替林之孝家的捂着纪嬷嬷的嘴巴。
探春喝令人将纪嬷嬷带下去关起来,待管事的审了她到底是偷了多少东西,起了赃来再定罪。
林之孝家的忙答应了,下去审纪嬷嬷不提。
园内刚平复了,园外贾母房中却又闹起来。
纪嬷嬷的儿媳柱儿媳妇,闻得婆婆获罪被拿了,又是恨又是怕。因知道迎春在贾母房中,也顾不上通报,也不回管家娘子,自己直冲进贾母房内要迎春去讨情。
贾母院中的婆子丫鬟闻了信要阻拦时,柱儿媳妇仗着年轻脚快,早冲进去了。
迎春令绣橘带了柱儿媳妇出去,柱儿媳妇只做不闻,仍是跟着迎春道:“好姑娘,原是我们老奶奶老糊涂了,不合做这等事。只这是主子的东西,便是我们老奶奶拿了家去,我看见了,也必是要送回来的。如今三姑娘关了我们老奶奶,又说要审,又说要打,我们老奶奶这等年纪了,如何受得住!只求姑娘念在从小儿吃奶的情分,去讨一个情,救她出来才好。”
迎春便道:“好嫂子,你趁早打了这妄想。纪嬷嬷是我乳母,只拿了我的头面也就罢了,竟连邢妹妹的东西都拿了。这些姐妹都帮我理论此事,我臊还臊不过来,还去讨臊去!”
柱儿媳妇见迎春拒绝,又说到姐妹们,便发性子道:“姑娘的乳母,怎比得一般的下人!三姑娘四姑娘明是帮着理论,不过是磋磨着我们,好看姑娘的笑话!要说邢姑娘的东西,那邢姑娘能有什么东西!自从邢姑娘来了,添了使费不说,太太反吩咐要俭省一两银子出来!少了什么东西,哪不是我们供给?我们这一向的钱,少说也填了有三十两了,难道我们就白白填了不成!”
绣橘不待说完,便啐了一口:“做什么你填了三十两!且和你算算账,你都填了些什么东西!”
迎春见这媳妇不仅发邢夫人之私意,更是连众姐妹都编排上了,忙止道:“罢,罢,罢!这是老太太的屋子,凡事不必在这里吵嚷。我也不要那凤了,便是太太问起,我只说丢了,碍不着你什么,你出去歇息歇息。”
绣橘又急又气,说道:“姑娘虽这么说,只我们是做什么的!饶是把姑娘的东西丢了,又说姑娘使了她的钱!倘或太太问起姑娘为什么使了这些钱,敢是我们就中取势?”一行说,一行便哭了。
贾母房中的小丫头们面面相觑,柱儿媳妇尤和绣橘斗口不止。
婆子们知道不好,早派人去报信。
正不可开交,忽见平儿司棋跟着惜春来了。原来林之孝家的去回凤姐,凤姐虽是精神不足不能理事,知道此事不善,恐她姐妹辖制不住,派了平儿来。
惜春原是在贾母房中帮着迎春,见侍书来请,因迎春绵软,便自己带了司棋去应对,留了迎春在此。二人见探春处置了,便一同回贾母房中,远远地就看着一群人伸头看热闹儿,议论纷纷的,房内又传来吵嚷之声。几人忙进来,却是柱儿媳妇与绣橘争斗,迎春只管看着东西,若有不闻之状。
柱儿媳妇见平儿进来,已怯了,忙满脸赔笑。
平儿见过了迎春,方看向柱儿媳妇:“谁传你进来,谁带你进来的?姑娘跟前,也有你大声说话的?”
绣橘道:“你不知我们姑娘跟前是没礼的,谁爱来就来,爱说什么就说什么!”
平儿正色道:“你们是做什么的!姑娘好性儿,你们就该打出去,然后再去回太太去!”
柱儿媳妇见平儿出了言语,红了脸,方要退出去。
平儿看一回众人,朗声说道:“如今老太太太太不在家,二奶奶又病着,你们打量着姑娘们是腼腆小姐,不好开发你们,就错了主意了!纪嬷嬷再有脸,也是姑娘的奴才!姑娘不肯发怒,那是姑娘们尊重,你们若是自己不肯要体面,那谁也救不得你们!”
平儿说完,回身请迎春惜春示下。
迎春便看向惜春,惜春虽是年幼,然知道若是今日轻轻放过,那日后更难说话,便向前道:“将这媳妇也押下去,一同审了。审完之后,纪嬷嬷合家都撵出去,永不再用!与纪嬷嬷一家是近亲的人家,只准在二门外伺候。”
平儿先前请迎春惜春示下,不过因二人是主子,自己虽是凤姐的人,也该先让姑娘们发话。不料惜春竟直接将纪嬷嬷一家发落了。
平儿面上丝毫不露,派小丫头去请管家媳妇们,照惜春的话办了。
平儿又回迎春惜春道:“柱儿媳妇本是外面的媳妇,不得传唤不准进二门,如今竟进了老太太的房内,外面和这里看门的俱有不是,如何开发,请姑娘示下。”
惜春便道:“凡有不是的,每人打二十板子,扣三个月的钱粮,拨去圊厕行使唤!若有再犯,都打发到庄子上!”
众人听了,俱都咋舌,想不到惜春小小年纪,又是宁府的小姐,竟敢这般发落荣府的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