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6、贤哉回也 嬷嬷恁不老

　　薛姨妈生日之后，得贾母硬做保山，将邢岫烟许给了薛蝌为妻，各有欢乐。薛蝌本就敬重岫烟是个荆钗女儿，妹妹又与岫烟相得，于是十分乐意。
　　这日，薛蝌备了些礼物来谢薛姨妈，薛姨妈道：“我的儿，这是那天上的月老早就牵好了线的，不过是借我的嘴说出来。你伯伯和你父亲都去的早，你大哥哥连自身都照管不到，家里没个爷们照管你。你娘托了我给你相看人家，现今说定了，你娘也安心，我日后也好去见你伯父。”
　　薛蝌见说到自己亡父，眼睛酸涩，又谢薛姨妈。
　　薛姨妈笑道：“你是个稳重孩子，我才将邢女儿说给你。有我和你姐姐照应，你放心罢。”
　　薛蝌见薛姨妈说中了自己心事，红了脸。

　　话说贾母做主，令邢岫烟不必避出，只在园内，正好与薛家姐妹们亲近。宝钗见岫烟便常暗自体贴接济，只不与众人知道。哪知这日见岫烟换了夹衣，盘问之下，知道岫烟当了棉衣，便让岫烟将当票送来，自己好取出来。见岫烟应了，宝钗就往潇湘馆来，正值他母亲也来瞧黛玉，于是说笑一番。正热闹时，忽见湘云走来，手里拿着一张当票，笑问：“这是什么账篇子？”
　　薛姨妈问是谁的当票，宝钗支吾过去了。一时尤氏遣人来请薛姨妈闲叙，薛姨妈便带了众婆子过去，只留她姐妹们在家玩。
　　湘云方说这是岫烟的丫鬟送来的，宝钗见黛玉问起，只好告诉了她们二人。黛玉不免感叹，湘云却动了气，直说要去骂迎春房里的老婆子丫头一顿。恰三春因这日无事，前去探了宝玉，又来潇湘馆看黛玉。宝钗三人忙掩口不言，几人说笑一番散了。
　　宝钗见天气晴朗，春风和暖，便也陪着黛玉回潇湘馆来。
　　见黛玉一路无语，宝钗微笑道：“以前我说你太消沉了，该往好处多想想。今儿你瞧见了，她虽布衣荆钗，家境艰难，却是落落大方不落俗套。你可见她有过片刻自艾自怜，何曾露出半点寒酸相？”
　　黛玉轻叹一声：“姐姐说的是。我确不曾想过，邢妹妹会艰难至此。有爹有娘的人……”
　　黛玉话说了半句，宝钗笑着拍她一下：“有那父母日日都在跟前，却不肯多疼儿女半分的。也有那父母不在跟前，却恨不得给儿女样样都安排妥帖的。你说，是哪个更堪怜？哪个更有福气？你这么个聪明人，怎么总是看不开。”
　　黛玉见宝钗这般开解自己，一笑：“倒也不是看不开，总是觉得不足。”
　　宝钗道：“邢妹妹有福，我们薛蝌自小就懂事，跟着他父亲历练，见多识广的；琴妹妹更是聪敏热心。邢妹妹以前受了磋磨吃了苦头，眼瞧着就苦尽甘来。倒是我们林姑娘，这以后不知道是遇着个什么样的小姑子。”
　　黛玉恨的咬着唇扑过去拧宝钗的脸：“好个没出阁的女孩儿！嘴里都混说什么！还当你是个姐姐呢！”
　　二人笑闹一番，到底黛玉还是命雪雁收拾些丝绵绢罗，紫鹃又寻了块皮子一同包了，趁夜间避着人给宝钗送了去。宝钗也不推辞，全都收了，连同自己给岫烟备的那份都悄悄的命莺儿送至紫菱洲，递交在臻儿手上。臻儿只当是宝钗赎回来的棉衣服，顺当收了。
　　第二日，岫烟见了黛玉，微微福了福，黛玉还礼，二人相视一笑，一同慢慢的往蘅芜苑来。黛玉问她几岁识字，跟谁读书。岫烟将自己幼时跟随妙玉读书认字的事儿说了，黛玉点头暗赞。岫烟虽往日与黛玉往来不多，却也深知黛玉，又兼黛玉和宝钗相厚，于是有意说些自己幼年困苦之事，又笑说如今得姑母帮助，安居乐业。
　　黛玉笑道：“贤哉回也！”

　　话说探春自得了王夫人赏赐，又得贾母称赞像贾敏，管家媳妇们倒是不敢像先时存了藐视之心。探春深知府里各项弊病积重难返，长怀忧虑，每每灯下思虑如何力挽这倾颓之势。因晚饭后定省时王夫人处总有人在，探春不便深谈，便想着过几日再说，不料王夫人忽然忙碌起来。
　　原来是宫里一位老太妃薨了，贾母王夫人等有诰命者，都需安爵守制，至郊外陪灵。宁府贾珍尤氏也需前去。
　　因两府无人，大家计议，报了尤氏产育，协理两府事宜。贾母本想让惜春回宁府帮尤氏，惜春咬牙只是不肯，只说自己在荣府这边定不懈怠。贾母也不勉强，由她仍在荣府。
　　李纨会同众姐妹商议了，着迎春整点照管贾母王夫人的下处一应所需饮馔铺设之物，李纨探春主理园中事务，惜春于贾母房中起坐，约束大观园外下人丫鬟辈。
　　薛姨妈受托照管她姐妹们，搬进潇湘馆来，待黛玉十分经心。黛玉感激不尽，自此便改了称呼，连宝钗宝琴亦直亦姐妹呼之。
　　贾母叮嘱黛玉许多话语，又叮嘱紫鹃要比平日里更精心，若是有要花钱处，只管花用，要是有丫鬟婆子不安分的，且先忍耐，万事等自己回来再处置。紫鹃自然答应，又回说潇湘馆诸事齐备，请贾母放心。
　　黛玉也请贾母保重，偷空便多歇歇。又取出自己前阵子做完的夹层暖帽奉与贾母：“郊外风重，早晚宁可暖些。”
　　贾母见是棕茶色的缎子上用熟褐色绣了不到头的万字，缀了些细碎米珠，轻巧暖和又不打眼，正适合国孝时家常戴。贾母喜的摸了几回，又说黛玉不该费神做这个。
　　黛玉笑道：“缀个珠子不费神的，又不是做了多精巧的花样。”
　　贾母千叮万嘱，这才不放心的去了。

　　当下两府见主人如此不暇，执事人等也都忙乱。两处下人不免偷安作耗，生起事来。

　　这日，李纨迎春探春于议事厅内起坐，林之孝家的拿了迎春的乳母纪嬷嬷前来回事，说是纪嬷嬷偷了东西。
　　因近日王夫人房里失窃，故赖大等管家都严令众人用心访查，赖大家的一脑门子官司，严令下面各层查访。众人得知是王夫人房里失窃，岂有不小心的，有恨不得趁此拿捏别人的错儿的，有想寻回失物讨王夫人赖大家的欢心的，俱都留心。
　　却说，因纪嬷嬷早已是告老出去的人了，并不在迎春房内伺候，门上的人见纪嬷嬷夹了个包袱要出去，便说要照例查看。那纪嬷嬷年老昏眊，仗着自己是迎春的乳母，比别人更有体面，哪里经得住人问呢，摆出嬷嬷的款儿来，好生抢白了一通。
　　其中有一个媳妇，素与纪嬷嬷的儿媳柱儿媳妇有些不对付，如今见纪嬷嬷夹带私物，便一口咬定纪嬷嬷趁主子们不在，至上房偷了东西。众人吵嚷争辩，惊动了林之孝家的。林之孝家的请纪嬷嬷打开包袱看是何物，好去疑儿。纪嬷嬷只是个不肯。
　　林之孝家的喝令众媳妇们动手，两个媳妇把纪嬷嬷架住，纪嬷嬷动弹不得，口里没轻没重的乱骂。另一个媳妇上前几把将包袱撕开，里面却是迎春的几件首饰并几串钱，且里面还有一个攒珠累金凤。
　　林之孝家的便黑了脸，谁知纪嬷嬷先叫起撞天屈来，说这是迎春赠她的。
　　林之孝家的道：“嬷嬷恁不老实，谁不知这累金凤是太太们给姑娘们过节戴的！就算是姑娘赠给嬷嬷，也是要回了太太，经太太允准，更何况二姑娘怎会不知轻重，拿这个凤送人！”
　　纪嬷嬷原仗着主子们都不在，现下是园内姑娘们管事，便是到了探春跟前，那三姑娘怎好与姐姐的奶妈子为难。又仗着迎春好性儿，几次拿东西，迎春都不理论，眼下若是到了迎春跟前，只怕迎春也还会替自己遮掩。孰料如今林之孝家的说要回凤姐，纪嬷嬷便慌了手脚，一时骂林之孝家的欺负迎春，一时骂婆子媳妇们拿着鸡毛当令箭，又说老太太都怜老惜贫看重年高的下人，下面的狗腿子们却仗着管家欺负奶过姑娘的老妈妈。
　　林之孝家的早遣人知会平儿，平儿让回大奶奶并姑娘们来。
　　林之孝家的带了纪嬷嬷往园内来。众人见是迎春乳母，又知迎春好性儿，要看李纨探春如何处置，便也都跟了来。一时，便聚了不少人都在厅外竖着耳朵听里头的动静。
　　林之孝家的将事情回明，将包袱打开呈上来。探春见里面不仅有攒珠累金凤，还有迎春的几件簪环玉佩，其中一个玉佩正是自己赠给邢岫烟的。
　　李纨见了那凤，知道这事儿难善了，见厅外都是人，便说：“将纪嬷嬷并这些东西看起来，待太太回来，请太太定夺。”
　　林之孝家的答应了一声，便要上来收东西。探春一伸手：“且慢！既是嬷嬷说，这是二姐姐赠的，自然要问问二姐姐的话。不然，岂不是委屈了嬷嬷呢！”言毕，便命侍书去请迎春来。侍书会意，领命去了。
　　一时侍书回来，回说迎春不得空，只惜春来了。

作者有话说

　　3月7日第一次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