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4、燕衔泥，百鸟之智莫与齐 三丫头很好

　　话说袭人进了议事厅，见迎春探春李纨宝钗都在，忙笑问个好。李纨笑着点头，宝钗也道：“服侍宝兄弟用过饭了？”
　　探春见袭人来了，问道：“你打发秋纹来问何时发月钱，可是有什么要用钱处？”
　　袭人笑回道：“并没有。”
　　探春又问：“二哥哥房里是几个人？月钱各是多少？”
　　袭人回道：“大丫鬟七个，月钱各一吊，小丫鬟八个，月钱各五百，还是头几年老太太定的。”
　　探春便道：“房里这么多丫鬟，可都有差使？”
　　袭人不解其意，答道：“因宝玉不肯用针线上人的活计，一应衣服鞋袜，都是我们动手，倒没有躲懒的，大家都勤快服侍。”
　　探春道：“这也罢了。只是如今进了园子，本就有原先分到各处负责洒扫的粗使丫头，这八个小丫头们如今还不大会针黹，也能派得上么？”
　　袭人略一思索，回道：“要说小丫头们，原是跟着我们学规矩学针线，以后好给宝玉使的。眼下，却说不上什么立刻派得上的大用场。”
　　探春便道：“这便是了。我们从大嫂子凤姐姐起，至四妹妹并环哥儿，每个人是两个大丫鬟，四五个往来使役的小丫头。二哥哥七个大丫鬟，连你八个，故有那八个小丫头子，是为了以后接你们的差事。只是咱们家规矩是老太太八个大丫头，太太四个，我们各两个，二哥哥这里还是按照规矩，只用两个大丫鬟为是。你是老太太屋里的，不算在内，不过拨了给二哥哥使。你看哪两个丫鬟好，留着仍是一等，其余几个，留两个为二等，另外四个大了些的，等我回了太太再定夺。便是小丫头们，也只留四个。”
　　袭人闻言，甚是意外，若是说自己不知道哪两个好，显见得是不好生回话了，若是直说了哪两个好，又岂不是白得罪人。袭人思忖了，便笑道：“虽是我看着好，只怕老太太太太未必肯呢。”一边宝钗笑向探春道：“如今乍乍的叫袭人说，怕是袭人也不知轻重不敢乱说呢。不如等太太定夺罢。”李纨便也帮着宝钗说话。
　　探春心知宝钗怕袭人为难，袭人素日是个谁都不得罪的，便也罢了，教袭人留心诸丫鬟，好择优分派。
　　袭人嘴上答应了，便出来。谁知秋纹早得了消息，慌了手脚。盖晴雯乃是贾母指给宝玉的，模样是一等出挑的不说，针线技艺也强于众人，麝月一向与袭人相厚，且平日小心谨慎，众人都和她好。媚人倚霞檀云几个是家生子，自有老子娘的体面，四儿又是宝玉自己挑上来的，就是碧痕，自己也没甚可相较的。如今见探春之意，大丫鬟只留两个，另几个要降为二等不说，且像是要打发了几个出去。秋纹思来想去，竟是无可奈何，只能求宝玉去求一求王夫人，或是与探春讨个情。
　　秋纹回房中找宝玉，宝玉已去潇湘馆了。秋纹火急火燎的奔了潇湘馆来，顾不得宝玉正与黛玉论些什么，拉了宝玉便走。黛玉不知是出了何等大事，也不便当面问。一时紫鹃回来，说是探春要裁宝玉的丫鬟，秋纹心急，来拉了宝玉前去讨情。黛玉心中冷笑，便不言语了。紫鹃见黛玉仰头瞧檐下燕子筑巢，便道：“这燕儿也要有个安稳窝，好在是选了咱们这里，若是选了那黑心肠嫌不干净的人家儿，这燕儿连住都不安生，哪里还能养小燕儿呢！”
　　黛玉闻弦歌而知雅意，似笑非笑的瞧她一眼，道：“你这蹄子，又想拿什么道理说我？”
　　紫鹃也笑了，叫个婆子来，吩咐那婆子瞧着燕子把巢筑好后，在巢下面还挂上一块薄薄的片子，防着燕儿弄脏人的衣服。那婆子笑道：“不消姑娘吩咐，前几日雪雁姑娘看着燕儿飞回来，又拿颜色画了好几个新花样儿呢。”

　　袭人回房问宝玉哪里去了，麝月答了，又顺口说：“我刚见秋纹火烧尾巴似的也是问宝玉哪里去了，你们这是怕一个眼错不见，我们把宝玉弄丢了不成？”
　　袭人寻到潇湘馆来，果见秋纹拉着宝玉往议事厅那里去。袭人叫住二人，让宝玉回家，先莫往议事厅去，却见潇湘馆内小丫头寻出来，说是林姑娘请二爷。宝玉便回身向潇湘馆去了。
　　黛玉问宝玉：“才瞧你急匆匆的，可是有什么要紧事？若是有，你只管去办去。我这里并没什么事。”
　　宝玉将秋纹所求说了，又说等王夫人回来了，再去回明此事，只说是自家离不开这几个丫鬟的便罢。
　　紫鹃自去外间做针线，只留她兄妹二人在内。
　　黛玉道：“你想去找舅母讨情，你就不怕舅母多想，说你心思不放在正经事上？再说，若是你讨了这个情，三妹妹的脸上又如何呢？”
　　宝玉不解，道：“三妹妹怎么了？”。
　　黛玉见他如此，好笑又好气：“自从凤丫头病了，舅母又忙不过来，只好把家事让三丫头打理。三丫头帮着大嫂子，兴利市除积弊，可底下的奶奶姑娘们未必肯听她的话——大嫂子的话她们还未必听呢。如今三丫头要拿你做筏子，才能压得众人口声。你现要是求了舅母，驳了三丫头，那三丫头在管家娘子们跟前，岂不是没了体面？”
　　宝玉听了此言，点头称是，却又道：“只是若是撵了秋纹出去，秋纹可怎么过呢？”
　　那黛玉听了，更觉好笑：“三丫头如今只说一等的降为二等，小丫头们不留那么多。你只看我这里，统共不过紫鹃雪雁二人并四个小丫头，也尽够使了。你那里人多，不如分派到别处去，也不耽误他们另寻差使，也不累你没人使。便是秋纹几个人，降了一等，月钱仍是和别人的大丫鬟一样的。”
　　宝玉看着黛玉笑道：“我竟不知妹妹这般能干，这些事儿，也这般明白。”
　　黛玉叹道：“我何尝知道这些！不过是看着三丫头可怜，好不容易当家理事，不知道多少人不服，等着看她的笑话。老太太年事渐高，难道还要她老人家为这些事情操心么！自然我们能分担的便分担，纵是不能分担，也不给她老人家添烦恼。”
　　一番话说的宝玉只能点头。
　　待宝玉去了，紫鹃进来笑说：“还是姑娘说的透彻，不然，这宝二爷若是去求太太，只怕太太反说宝玉只在丫鬟身上留心，怕是更不好呢。”
　　黛玉望向窗外叹道：“若不是你方才劝我，我也不想多说这些。我又不是这里的人，说了这些，更讨人嫌了。”
　　紫鹃不以为然：“姑娘就是太多心了些。姑娘本是老太太嫡嫡亲的外孙女，虽不是贾家的人，却也是正经主子，岂有为了那些人委屈着自己的。况且姑娘说这些，并不为别人，不过为了老太太疼惜姑娘，姑娘也孝顺老太太，是为老太太分忧。那天老太太来说了那许多话，姑娘也都听进去了。今儿鸳鸯又来传老太太的话，让姑娘好了，也去议事厅坐坐。”

　　主仆两个正说话间，忽听小丫头回道：“老太太和四姑娘来了！”二人忙迎出来，只见贾母扶了鸳鸯，后面跟着惜春。
　　贾母见黛玉已经大好了，便说：“就跟我一道去看看你大嫂子她们。”黛玉见贾母连惜春都叫上了，知难再推脱，便随着贾母至了议事厅，李纨忙让座倒茶不提。
　　贾母见众人落座，便道：“今儿的事我都知道了，三丫头很好。凡事只以府里的规矩为上，不必想着谁的脸面，任谁的脸面再大，还能大得过我去！”众人都笑。
　　贾母道：“如今你姐妹们学着管家，不要怕得罪人，你们这是替我替你们太太分忧，都是有孝心知道进退的孩子。宝丫头虽是亲戚，也帮着些你大嫂子，你妹妹们还小，且不如你知道的多。”宝钗忙站起来应了。
　　贾母又道：“二丫头四丫头可怜见儿的，平时不怎么说话。如今也随着你大嫂子一处学着些，有事情只管拿主意，若是有人不服为难，只管来回我或是回你太太去。”迎春惜春忙也起来答应着。
　　贾母看了看黛玉：“林丫头如今也好了，也每天过来，帮着你嫂子姐妹们。以后云丫头好了，也来这里一处。”黛玉也站起来答是。
　　贾母见众人听了，又道：“宝玉以前多病，丫头们也使唤的多。如今宝玉大了，以后要多往外头去，家里不用这许多丫头服侍。三丫头的主意很好，去了几个人，剩下的，与你们一例，便是月钱，也与你们的丫头们一例。没有一样的差使，却两样月钱的。宝玉的丫头里，袭人不算，只留下晴雯麝月两个大丫头，再留四个小的。秋纹倚霞这几个，服侍了宝玉一场，每人赏十两银子，父母带出去自便罢。若是说不够服侍，那便是素日懒怠惯了。别人都三四个丫头都能铺排开，怎的宝玉一个爷们反倒不够使？”
　　贾母言毕，又吩咐鸳鸯：“如今姑娘们辛苦，你去开了我的箱子，拿些法帖字画并好书给姑娘们，给兰哥儿两块好墨，再给姨太太送些补品，说谢宝丫头帮我操持。再拿两个缎子给凤丫头，两个尺头给平儿。”鸳鸯答应了，众人都站起来称谢。
　　贾母方去了，顺路探了回凤姐，见凤姐果然气色好些。凤姐又奉承贾母会调理人，将姑娘们都调理的精明能干，以后出阁了也都辖制得住。巧姐儿大了，摇摇摆摆的来给贾母请安。因三春并黛玉等都大了，贾府的女学早就散了，巧姐儿跟着嬷嬷学些女红，也不上学。贾母见了重孙女，哪有不高兴的。

　　那边鸳鸯找了东西，分派丫头们故意捧了，一路从贾母房里捧至园内各处，路上有人问起，便说是老太太褒奖姑娘们管家学的好，特意赏的。
　　此后，李纨并迎春姐妹们便常在议事厅，宝钗日常在上房内监察，至王夫人回放散。众人又商议了，将大观园内诸项事务分派出去，一时园内当差的各领了差使去，各个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