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梦里不知身是客 秋纹什么事 ...
-
话说王夫人见凤姐养病不能理事,只得暂交李纨协理,又委了探春合同李纨裁处,过不几日,又请了宝钗照管。
家里下人蠢蠢欲动,口舌呶呶,明里暗里的露出多少不服来。
探春言语恬淡却寸不肯让,众管家媳妇们没讨到便宜,多少打算都落了空。有那滑溜的便去恭维赵姨娘,恭喜她熬了多年熬出了头,亲生的女儿是府里头一个管家姑娘,这回可是要提携赵家了。
赵姨娘给几句迷魂汤灌的晕头转向,又见进来出入,众丫鬟婆子见了她都比往日恭敬,嘴头儿也乖滑许多。赵国基兄弟又说托了侄女儿的福,管家爷们给他们换了好差事。赵姨娘喜的心尖儿颤颤的,每每得了闲便往探春屋里坐着。探春数次告诫赵姨娘莫要被人抓了做筏子,赵姨娘嘴上答应着,不过都当做耳旁风。
又有婆子来撞木钟,送赵姨娘些点心吃食,求赵姨娘在探春跟前说些好话。赵姨娘自以为自己有了当家太太的势派,爽爽利利的都允了,果然常和探春念叨这几个婆子的好。
不光赵姨娘兴头的紧,连贾环都多了笑容,说管事的下人们见了他都请安问好,赵姨娘更得意起来。这日往王夫人处请安时,话里话外的说探春辛苦操劳。王夫人淡淡的道:“既如此,便叫三丫头歇歇。明儿让二丫头来料理。”
一句话唬的赵姨娘变了脸色,忙转了话锋,一叠声的说探春能为嫡母分忧乃是孝道,小人儿家说什么辛苦不辛苦。恰好周瑞家的在旁,皮笑肉不笑的对赵姨娘道:“三姑娘可是正经的主子姑娘,眼看就要及笄,这小人儿家不小人儿家的话,不是姨娘当说的。”
赵姨娘心里恨,面上如何敢露出来,自然是说自己糊涂了。
探春每日晚饭毕定省时,便向王夫人回这一日的事儿。王夫人有时指点几句,有时也说:“你大嫂子顾不上,你多和你宝姐姐商议。”又将自己年轻时的首饰寻几件好的出来赏了探春。
探春隔日便插戴了,和姐妹们一早同来给贾母请安。
贾母见了,笑道:“你太太到咱们家来时也就你这么大,腼腆新妇,不问不开口的。如今连你都这么大了,倒是这性子不大像你太太,倒有些像你林姑姑。”
探春笑道:“哪里敢和林姑姑比。林姐姐还不活吃了我去。”
黛玉一旁笑道:“你再和我耍嘴,瞧我不向舅母讨了你,将你算作我林家的姑娘,以后你就做我亲妹妹罢。”
宝玉却发个痴心,自己暗想:“若是三妹妹果然是林姑妈的女儿,三妹妹也不必想自己是嫡是庶,林妹妹也不必哭自己孤苦无依,岂不是好。老天,老天,你怎的不多疼这如花似玉的女儿家?若是我和三妹妹换换,让三妹妹从太太肚子里出来,岂不比我更能抚慰父母护持姐妹。”
黛玉见贾母开怀,更与探春你一言我一语的逗嘴,贾母一手搂了黛玉,一手搂了探春,道:“你们虽说不是一个爹生的,可到底是从小一处长大,比之同胞姐妹也差不了什么。”
不过一顿饭的功夫,下人们都知道了贾母说探春与黛玉比同胞姐妹也不差,都各自警醒,知道贾母有意抬举探春。
探春辞了贾母,自去会同李纨。
宝黛二人仍陪着贾母说话。贾母看一会宝黛闲谈,自己怔怔出神。黛玉料贾母有些乏了,便也要告辞。
贾母道:“外头暖和,你陪了我走走,动动身子。”
于是宝黛二人扶了贾母,在屋外看那抽了嫩芽的花树,鸳鸯命众人各自去忙,只留了琥珀服侍,另有一个二等小丫头名唤银鱼儿的往来使役。这银鱼儿便是紫鹃的堂妹,年前贾母的丫鬟放出去几个,鸳鸯便挑了银鱼补了上来,银鱼的娘也随女归房,在贾母房里伺候。
贾母缓步于庭,对宝黛说贾敏未出阁时,亦是官家姑娘,里外整饬;贾敏出阁,元春七八岁上,也学着过问家事。黛玉明了贾母之意,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贾母道:“过几日你和你二姐姐四妹妹都去,不准躲懒了。宝玉也要上学,莫惹你老子生气。”
宝玉浑身的不自在,忽一眼瞥见黛玉背了贾母冲他一脸促狭的做鬼脸,笑他听见上学二字便要发病,宝玉赌气道:“是,我已经回了老爷,明儿就去上学。”
贾母未看见她二人背后弄鬼,叹一声道:“你老爷也就指望你了!”
黛玉甚少见贾母如此在她二人面前感怀旧事,琐碎絮叨,仔细看贾母,面庞神气虽好,眉眼却隐有惆怅。黛玉回想贾母病重时自己煎熬不宁,想来贾母定也是牵挂儿孙不能安心,安慰贾母道:“二哥哥聪明过人,过目不忘,过几年就要蟾宫折桂了,舅舅定然欢喜。”宝玉虽不大明白黛玉怎么今儿也说这个话,但见黛玉对他霎眼,宝玉也顺着对贾母道:“前儿我已经吩咐袭人把我上学的东西都弄齐备了,等老太太大安了我就去上学的。”
黛玉对他一笑,宝玉见贾母和黛玉都高兴,自己也觉得高兴了。
可巧连日有王公侯伯大小官员十几处皆有事务,王夫人应酬不暇。贾母派了鸳鸯传话,家中琐碎之事,令探春主理,迎春惜春姐妹俱来帮衬。时界季春,黛玉咳嗽,湘云亦卧病。贾母便命黛玉湘云二人病愈之后,也至议事厅儿一并学着。
初时,迎春本不在意,仍在家下棋自娱,闲时要么做些针线,要么掐花弄草;惜春更是门也不甚出。不知鸳鸯将司棋绣橘入画彩屏一并叫了去说了什么,四人各自回家苦劝。
迎春是耳软之人,架不住司棋劝说,便也每日至议事厅与姐妹们一道,只闲了与李纨探春说话,遇事并不开口,只任凭她二人裁处。
惜春任是入画彩屏说什么,只置若罔闻,依旧不来。入画彩屏多说几次,惜春便嫌烦,说要打发二人出去,二人更敢多口了,只得去回鸳鸯。
这一日,李纨探春并迎春俱在议事厅理事,先是赵姨娘来叨登了一番,探春觸了几项开销,宝钗也从上房过来。因凤姐派平儿前来襄助,见探春才哭了,平儿便不回去,只站着服侍她四人吃饭。
外面众媳妇敛声屏气,等着厅内主子们饭毕好回事,忽见秋纹走来,众媳妇忙赶着问好,又说:“姑娘且歇一歇,里头摆饭呢。等撤下桌子来,再回话去。”秋纹笑道:“我比不得你们,我哪里等得!”说着,便直进了厅。
平儿瞧见秋纹进来,忙问:“秋纹什么事?姑娘们正吃饭呢。等一时再来回。”
秋纹笑道:“我问一问宝玉的月钱,我们的月钱,多早晚才领?”
平儿连忙说道:“你忙什么!姑娘们正吃饭,你且出去。”
探春摆手,平儿只得息了声。
秋纹自行往椅子上坐了,只见平儿连接与她使眼色,又见李纨探春等人俱只吃饭,并不理会自己,方觉有些不妙,站起来意欲退下去。
探春也不理会。侍书对身后的小丫头使了眼色,小丫头跟了秋纹出去,笑道:“姐姐且先等等,姑娘们稍时便好。”
秋纹道:“我没什么事,不过白问问,如今我也得回去打发宝玉吃饭。”说着就要走,那小丫头拦在头里不让,秋纹就躲,四下的媳妇们见探春的丫鬟出来拦秋纹,便也上前,请秋纹稍待,说既然姑娘们有话,那就该等姑娘们说完话再回去。
秋纹正呵斥众人,只见厅内几个丫鬟撤了桌子,又捧了沐盆漱盂等进去,司棋侍书素云莺儿又捧了茶进去,一时又出来一个小丫头子道:“请秋纹姐姐进去呢。”
秋纹仗着自己是宝玉的大丫鬟,里面迎春是个木头,李纨是个菩萨,宝钗一向待自己和气又是亲戚家的姑娘,三姑娘又是个庶出,壮着胆气随着小丫头进去。
探春见秋纹进来,便问何事。
秋纹回说:“问一问宝玉的月钱,我们的月钱,多早晚才领。”
探春道:“宝玉屋里的月钱,一向是袭人来领,如今是袭人打发你来问?”
秋纹答是。
探春又问:“你回去与袭人说,让她自己来问。你回去罢。”
秋纹回到怡红院,见袭人等已经服侍宝玉饭毕,换麝月服侍宝玉午后小歇,便与袭人一道吃饭。忽见来了一个小丫头,说是奉探春之命请袭人过去。袭人不知何故,嘱咐麝月等好生听着宝玉呼唤,自己跟着那丫头至前往议事厅。秋纹见状,跟上来将饭前之事告诉袭人。
袭人不住蹙眉,却也不好说什么,只说让秋纹别乱跑,好生服侍宝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