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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重上君子堂 这便是林姑 ...

  •   至二十八日,宁府中有北静王、南安郡王、永昌驸马、乐善郡王并几位世交公侯,荣府中只接待堂客,贾母等按品大妆,接待北静王太妃北静王妃、南安太妃并各世家诰命。
      宴罢,南安太妃问众小姐们,又问宝玉。贾母道:“冯家和卫家的孩子都来了,他们都是宝玉的好朋友,故宝玉去迎了。”遂命请姑娘们来拜见。宝钗宝琴黛玉湘云并三春都来了,请安问好。南安太妃等连声夸赞,各送了见面礼,几人拜谢起身,站在一旁。北静太妃携了黛玉的手问:“这便是林姑娘罢?”黛玉便又福一福。
      北静太妃拿帕子拭泪:“林姑娘都长这么大了,模样气度真和她娘当年一模一样。”
      贾母道:“是。我看着她,只当是看见她娘了。”
      原来这北静太妃与贾敏本是闺中好友,未出阁时二人来往甚密,竟比家里的姐妹们还要投契。后来各自出嫁,不过数年,贾敏一病去了。北静太妃其时府里事务棘手,未曾有暇来探黛玉,后来先北静王薨逝,她做了太妃,自己的儿子承了王位,又助儿子内外操心,直至儿子娶了王妃,太妃将府里内务都命王妃掌管,这才松一口气。直至前两个月国孝,与贾母东西院住了,这又勾起多少往事。
      北静太妃如今见黛玉模样还在其次,气度才华竟是和贾敏一个模子,想起年少时贾敏才华横溢出类拔萃,如今只遗一个纤弱孤女,昔有“访旧半为鬼”“儿女忽成行”之句,哪里还忍得住泪。众人忙来劝慰。
      北静太妃又笑道:“瞧我,老太君的好日子,我竟是失态了!”说着,又携了黛玉的手道:“等过阵子闲了,我派人来接了你去,和我说说话。”黛玉忙答是。
      贾母又笑道:“我这外孙女儿,不但样儿像她娘,心思更像。前儿为了我生日,特特的和她姐妹们一同亲手做了脂粉送我,我说我都老婆子了,还要脂粉做什么,太妃正是好年华,我近日就借花献佛,太妃可千万莫嫌简薄。不过是孩子们的心思,图个乐儿。”
      南安太妃笑道:“我们本是来拜寿送寿礼的,如今却要拐了老太君的东西去了。”
      北静太妃也笑:“我眼看也是抱孙子的人了,还说什么好年华。只是若有好东西,我是不能不要的,我拿回家去献给别人看,也好夸耀说这是我干女儿孝敬我的!”
      一边凤姐早就派人跟了紫鹃去取回几份来,跟太妃的人接了。另有送来一套颜色粉嫩些的,黛玉亲捧了,奉与北静王妃,道:“这外面的图样儿和字都是我姐妹们亲手书画,王妃看着玩罢。”
      王妃笑和黛玉说:“改日我派人来接妹妹,妹妹只管来散散心,若还有好东西,也只管带了来!”
      说笑一番,便又入席,不在话下。

      贾母做寿,着实热闹了几日,至初四,乃是贾府家宴,那族中依附的支派亲眷俱来贺寿。晚点人散了,鸳鸯上来回说:“今日二奶奶果然是哭了,那边大太太当着众人给二奶奶没脸。”贾母问是什么缘故。
      鸳鸯道:“东府里珍大奶奶见咱们这边院子里门都开着灯也都点着,跟前一个人都没有,就使丫头去找管事的婆子,婆子非但不来反而说些没王法的话,珍大奶奶恼了,因是老太太生日,被婆子们劝了。二奶奶知道了,使人把婆子捆了送到珍大奶奶跟前。那婆子里头有一个是那边大太太陪房费婆子的亲家,费婆子就去求大太太,大太太就当众向二奶奶求情。”
      贾母道:“这是大太太素日没好气,不敢发作,今儿拿着这个作法,明是当众给凤姐儿没脸罢了。”又问:“太太和珍哥儿媳妇呢?”
      鸳鸯道:“都说是小事,太太使人将那两个婆子放了。”
      贾母便不言语。
      贾母寿辰过后,合家上下收拾了几日方罢。

      这日,管事媳妇至议事厅回之前迎春乳母纪嬷嬷婆媳之事。贾府规矩,出去荣养的老嬷嬷因是奶了主子一场,故而月例银子不减。那纪嬷嬷合家都在府里当差,若是本分度日,钱是尽够花的。只不知何时起,两府下人都好赌上几把,原先不过上夜的时候无聊,摸牌打发时间,后来贾府王夫人不在家,连赌局都开了。这纪嬷嬷便是为首的头家。纪嬷嬷原就好拿着迎春房里的东西,开赌之后,那注下的越来越大,钱越来越不凑手,开始只去迎春那里寻趁几个小钱,摸些不值钱的首饰,见迎春不说话,拿的东西便越来越重。
      林之孝家的先审了纪嬷嬷,又审了柱儿媳妇,后又告知了林之孝,林之孝审了柱儿并柱儿媳妇一家,再去搜了纪嬷嬷家,竟抄出不少迎春之物。因前阵子不得空,故到今日方回上来。

      近日因贾兰略有些不舒服,李纨在家照看,迎春惜春也不甚来,议事厅只得探春一人。
      探春命林之孝家的去回王夫人,一时林之孝家的回来,说王夫人的话,赌钱的事儿命彻查,已是和管事的媳妇们都说了,各处查下去。
      过了几日,探春吃过晚饭,换了寝衣,正要就寝时,忽有丫头来报说凤姐带着王善保家的周瑞家的吴兴家的郑华家的来旺来喜家的来抄捡园子,已是到了怡红院了!探春忽的站起,喝命丫头们都出去,只留下侍书绣橘。探春命绣橘速速从角门叫张婆子开门,去报与老太太知道,绣橘披件暗色斗篷将头脸一并掩住,花遮柳隐的去了。那张婆子是探春使出来的人,见绣橘来了,一句话不说,悄悄开门,让绣橘出去。
      另一边侍书也奉了探春之命奔至怡红院外,在一块大石头后头蹲了,见院门紧闭,里头想是亮着许多灯火,将树叶子都照亮了。侍书一边暗祷院内抄捡的人动手慢些,在怡红院多费些工夫,一边急急的想若是凤姐出来了,自己如何拦阻拖延。
      怡红院内,晴雯的箱子底儿朝天扔着,地上一地东西。那王善保家的恨晴雯素日大样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且平时轮不到自己管事,今儿这是头一遭,定要立威。于是故意蹲在地上,一件一件的看晴雯的东西,问这是哪里得来的?晴雯冷哼道:“自然是我们偷了来的!难不成还是大太太赏的!”
      凤姐心里窃喜,嘴上呵斥晴雯几句。
      那王善保家欲要回嘴,又被凤姐拦了,更铁了心的要拿晴雯的把柄,于是连小手帕都没放过,连晴雯衣裳的襟子都顺着捏了。
      跟着凤姐的众人见王善保家的装腔作势,凤姐又不拦阻,也都不说话,瞧她到底是要怎么着。
      不多时,忽见鸳鸯进来笑道:“二奶奶和众位嫂子辛苦!袭人,你怎么越大越莽!宝玉不过今儿晚饭跟着老太太吃,稍多吃了几口,睡得不大安稳,你就惊动了这许多人来看视!老太太命我给宝玉送些消食的药丸来,你服侍他吃了,明儿一准好的,二奶奶和众位嫂子都去歇息罢,我这就回去回老太太了。”
      那王善保家只道鸳鸯果然是来探宝玉的病的,堆了满脸笑往鸳鸯跟前走,要和鸳鸯问好。
      凤姐笑道:“正是呢!宝玉越大越成了孩子了!我因老太太太太连日辛苦,也不敢惊动,只说我进来看看,果然是没什么大事。”
      言毕,带着众人就走。王善保家的还要说话,被旁边的婆子一把拽走了。
      晴雯方才一腔怒火,见这些人走了,便蹲下来一件一件拾取自己的东西,那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袭人麝月都过来帮她拾取,晴雯将手上东西往地上一摔,扭头扑到床上哭出声来。
      袭人抹着泪与晴雯整理箱笼,麝月吩咐今日的事都闭紧了嘴,凡敢往外吐露一个字的,必定拿剪子绞了舌头,再用烙铁烫手!唬的小丫头们都说不敢。麝月又吩咐婆子们禁口,敢嚼舌头的,一律发卖!丫头婆子们从未见麝月有这等凶恶时,知道事体不小,都说不敢。
      宝玉安慰晴雯一会,自己也恨的捶床。袭人恐他将不痛快积在心里惹了病,劝他道:“好在是只来了我们这里一处,没到别处去。你可别和姑娘们说漏了嘴,惹得姑娘们多心猜疑。”
      宝玉又道:“这几日叫晴雯歇着,不要她服侍,你和麝月忙不过来的,我帮着你们。”
      麝月在外叮嘱过众人,回来展床铺,让宝玉睡觉。宝玉到底是唉声叹气的翻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晴雯头疼欲裂,喉咙火烧一般,身上生疼。宝玉不叫她告病出去,仍是偷偷请大夫来瞧,又在小厨房要些汤水与她吃,怎奈晴雯全无胃口,水米不肯沾唇。

      话说那夜,鸳鸯看着一众人走了,方回贾母处来,见贾母默坐,鸳鸯上前回话,又服侍贾母喝几口参汤。
      鸳鸯见贾母脸色平缓,问道:“今日之事我不大懂,二奶奶带人去抄捡,使平儿来告诉一声也罢了,怎的三姑娘也恁的看重,特地求老太太息了此事?”
      贾母道:“你不晓得这里头的厉害。我年轻时,这府里的下人哪个敢嚼舌头,必是要被绞了舌头的。如今这府里,竟是和个筛子一样。主子还不知道的事儿,下人们早都传遍了。主子有一分心思的,能给下人挑唆到十分。你眼瞧着是搜贼赃,给人说着,便是园子里进了贼,再传下去,就能说是园子里有人放进了男人!给外头的人知道了,家里这些姑娘们,还要不要做人!”
      鸳鸯领会,点头道:“三姑娘果然有胆气,我还当她只跟着太太办事,却没想到她连太太的事也敢管。”
      贾母叹道:“可怜见儿的。姑娘的终身如何只看嫡母给说什么亲事,她除了巴结嫡母,也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你明日去和三丫头说,今儿这事办得好,叫她放心。”
      鸳鸯领命,服侍贾母睡下。贾母年高本就觉少,如今有此一事,哪里睡的着,也是辗转反侧了一夜。鸳鸯虽睡下,听见贾母未睡,又穿着衣服起来问贾母可要用茶。贾母没了睡意,命鸳鸯也上炕来,披着袄子裹在被子里,二人说了一夜的话。
      第二天,贾母便懒怠起来,众人来请安,也只说一声知道了,散了吧。众人一时也摸不清,反而暂时安生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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