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之阴骘积儿孙》青岩不语

12、朝来寿斝儿孙奉 这十两八两

　　话说贾府的主子要放身边的下人出去，下面的人都忙乱起来，有的是女孩子大了，想求着这次能放出去自行婚配的，有的是家里有女孩子，眼看几处有了空子想要补进来的，于是各自走起了门路。
　　有不少人打着给凤姐谈情请安的旗号，来送些礼物，探凤姐口风。平儿得凤姐授意，礼物俱都收了，只说要回太太。
　　王夫人既回来，迎春便闲了，这日约着惜春往潇湘馆来看黛玉。二人进了潇湘馆便闻得湘云笑声，进得屋内，见宝钗手内拿着一个小瓶子端详，湘云手上是深深浅浅的红，香菱同翠缕给她洗手。
　　黛玉见了迎春惜春，笑道：“来了稀客了！”忙招呼二人过来坐。
　　二人近前，只见黛玉日常写字看书的大桌上，满满的铺了一桌子小瓶子小盒子，香气馥郁。迎春奇道：“怎么这许多脂粉？香的倒是好闻。”
　　湘云刚擦了手，便急急的又取了一小点抹在手上，凑到迎春鼻子跟前：“二姐姐闻闻，好闻的很呢！又不扑鼻，淡淡的一点儿，手又舒服，一点都不腻。”
　　黛玉笑着抓回湘云的手：“瞧云丫头，不过是些脂粉，乐的什么似的。”
　　湘云叹气道：“你们一个个都忙的，就我一个人闲的打转儿。”
　　宝钗瞧了她一眼道：“你还闲？你婶娘离京前吩咐你的针线齐备了？”
　　湘云苦着脸道：“好姐姐，好容易这么闲，就不提那些了罢，还早着呢！你们都没动静呢，催我做什么！”
　　宝钗笑道：“四妹妹，你试试这个，和你素日常用的颜色相近，味道却更好。”
　　惜春便拿了，细细的闻。
　　黛玉也笑：“这些都是我前阵子闲着无聊，使人做的，咱们且试试哪个好。”
　　惜春道：“莫不是姐姐要开脂粉铺子？”
　　黛玉道：“我缠着宝姐姐帮我张罗一个来玩，若是果然能做，以后咱们自己做了自己用，又干净又有趣。我嫌外头买的不是艳就是香，也不知过了几个人的手。”
　　惜春看看迎春，笑道：“脂粉是好的，只是这瓶子盒子都俗了些。”
　　宝钗道：“你帮你林姐姐画些好的，叫你林姐姐把桌子上的都包了给你送去！”
　　惜春抿嘴一笑。
　　湘云正拉了迎春往唇上试口脂，一听又有了主意：“干脆咱们都别光看，叫二姐姐也出个主意，拉了三姐姐给你写个招牌儿！”
　　宝钗笑道：“好个不害臊的疯丫头！你见过谁家招牌是闺阁里女孩儿写的！”
　　湘云叫宝钗说不能，又有了主意：“宝玉外头认得人多，叫他找人去！咦？今日这么热闹，怎么宝玉不见？”
　　翠缕闻言，便往怡红院去请。一时宝玉来了，见了这许多脂粉，喜不自胜。湘云又将方才的话说了，喜的宝玉道：“好好好，我这就去！”
　　众人笑道：“还是无事忙！哪里就急在眼下这一时了呢！”
　　宝玉已是坐不住，拿着这个看看，又说那个红该配什么颜色的衣裳，那个红放在什么样的盒子里好看。湘云一把抢过来：“一个爷们，老是玩这些东西！给别人知道了，又要嚼舌头！”
　　宝玉不答，留神看宝钗黛玉二人，只觉二人比往日更见投契，黛玉神情不似往时落寞，自己心里也欣喜。

　　翌日，宝玉竟去了北静王府，求北静王写了两个字，带到潇湘馆来展开给黛玉看。黛玉就着宝玉的手伸头看时，却是两个字：“不让”。黛玉一乐：“我虽没有亲自买过东西，也知道买卖是要讨价还价的，这不让，是不让价么？”
　　宝玉不忙回答，仔细看了黛玉，道：“妹妹今日气色倒好。”又悄问：“我听说老太太将紫鹃全家都给了你？如今可是紫鹃的哥哥在外面给你做这个？”
　　黛玉问：“你如何得知的？”又点头道：“我不过一时兴起，横竖也是无事。今儿看着这些东西，也觉得怪有趣的。”

　　说着，莺儿进来说宝钗请黛玉去蘅芜苑一处用饭，宝玉便跟着黛玉去了蘅芜苑。
　　薛姨妈见了宝玉，忙拉他也坐下留他吃饭，又问他身子可好，吃饭可香，想吃什么，一行说一行又命丫鬟去取些露酒来给宝玉用。
　　宝玉听得兴头，也坐着和薛姨妈说长道短，厨房的人又把宝玉的份例饭菜都送到蘅芜苑来。宝玉久不闻酒味，见了红艳艳的杨梅酒便馋涎欲滴，酒到杯干。薛姨妈千哄万哄，哄他只吃了几杯便收了，说留着给他下次来吃。
　　于是宝玉十日里倒有五日是跟着黛玉往蘅芜苑来。
　　黛玉也不多理他，只常和宝钗说些经营，把那诗词歌赋的话都不多提了。宝玉往日都懒怠听这些，只这话是从林妹妹嘴里出来的，自然不同，偶尔听得一句半句的，便问：“这么说来，一个铺子一个月也不过得个十两八两的，却要劳许多神。”
　　薛姨妈道：“真正是大家公子的口声。这十两八两看着少，却是平常人家半年的嚼用呢！”宝玉听得半懂不懂，也不在意，只见黛玉有兴，连病也忘了几分，便十分高兴，时不时的凑趣，一时又说要自己也入股，一时又出个主意。
　　薛姨妈见她小姐妹们说的像模像样，便也拿出二十两银子给黛玉入股，黛玉推辞，说自己不过是孩子家玩闹，且手里并不缺银子。
　　薛姨妈却佯怒说黛玉见外，这钱乃是替宝玉入的股份。宝钗也笑劝黛玉收了：“咱们自然不把这几十两银子放在眼里，不过是玩罢了。”黛玉于是便命紫鹃收了。宝钗又说要寻访一位好账房，闲时也教紫鹃算账。
　　紫鹃摆手道：“宝姑娘又捉弄我！我只专心服侍我们姑娘，那算盘子儿我摆弄不来。”
　　黛玉也笑道：“哪里就用她学了！”
　　宝钗道：“具体细账不用她算，账本子总得看得明白。”

　　黛玉本就聪敏灵巧，宝钗有时隔窗与店铺管事伙计们说话，黛玉也在一旁默坐听着，进益甚快。
　　薛姨妈见女儿自和黛玉商量这些，黛玉并无一丝轻慢，自然喜悦。黛玉听得越多，越感宝钗素日费心操劳，回想宝钗小小年纪便主管薛家内外，以往所说做司马牛之叹竟一丝都不夸大，于是更体贴宝钗。
　　二人投契和睦，湘云不耐烦听二人讲那些俗务，又有香菱日夜请教作诗，于是四人分作两筏，只有宝玉一时跟着黛玉，一时又凑到湘云香菱前说几句诗。

　　转眼到了八月份，乃是贾母八旬大寿，从七月二十八日至八月初五，宁荣二府，齐开筵宴。自七月上旬，送寿礼的便络绎不绝，除了钦赐的，又有元春送出的，亲王驸马大小官员凡有来往者，莫不有礼。贾母看礼物看的烦了，吩咐让凤姐收了，改日闲了再看。凤姐却笑道：“老祖宗想躲懒却是不成，这里有一份礼物，老祖宗再懒怠看也得细细的看了！”
　　贾母问是哪家的，凤姐一笑，和小丫头子说一句：“请上来。”
　　小丫头便出去了，一时只看黛玉并三春各自捧着一个螺钿匣子进来，奉到贾母跟前。凤姐嘻嘻一笑：“老祖宗若是说懒怠看，我这就把妹妹们都打了出去！谁叫她们没眼色来着，这样好的礼物，我竟是只能看上一看闻上一闻，想要用上一用，却是没我的份儿！”
　　贾母忙叫打开看时，原来里面是一套一套的小瓶子小盒子，且喜那盒子不仅小巧玲珑，图样更是精致，有麻姑献寿的，有不老松的，有喜上眉梢的，有福禄寿喜的，打开里面看时，都是各色脂粉，香味雅致，颜色又好。除了脂粉，又有几叠子，是半生熟的宣纸里嵌着花草，或松针，或柏叶，或竹叶，或各色花瓣，摸上去却都是平的。
　　贾母大悦，问道：“这是谁的心思？”
　　凤姐拉着黛玉道：“好叫老祖宗知道，这是林妹妹为了给老太太贺寿，专门想的法子呢！这脂粉是林妹妹的，盒子外头的图样儿是四妹妹的，上面的字是三妹妹的，这纸是二妹妹想出来的！咱们家的妹妹们，可都是仙女儿一般的心思！”
　　贾母听了，喜的看向一旁的邢夫人王夫人并尤氏：“你们道如何？东西虽是有限，这心思可是难得！”
　　邢夫人见迎春也有份，倒是意外之喜，凑趣道：“这都是老太太教导有方，姑娘们才心灵手巧的。”
　　尤氏见惜春也有，也笑道：“姑娘们孝心虔，肯用心思，又都灵巧，别人哪里比得。”
　　贾母又道：“你们也换些年轻活泼的图样，做些给你太太嫂子们！”
　　探春笑道：“这些是专给老太太做的，太太嫂子们的，脂粉已是有了，图样儿正画着呢，过了这几日就得的。”
　　贾母看着王夫人道：“咱们家的女孩儿都进益了，以往年纪小，没多让她们管事，今年你带着她们学习，瞧瞧，都长进了不是。”
　　王夫人道：“也是她姐妹们肯学。”
　　不多时，厨房送了点心来，王夫人便站起来要水洗手，将食盒打开，取出一碟松子核桃仁捣碎加了糖和了面蒸出来的酥饼，不过指头大小，栗子蒸熟捣泥做成梅花状，上面用焦糖点了花蕊，又有一碗洗面，备了鸡肉蘑菇卤子和一碗热腾腾的豆芽煨的素高汤，问贾母要拌还是吃汤面。
　　贾母笑道：“就汤面里吃一碗罢。”
　　早有丫头上前将汤舀至碗内，王夫人亲手用筷子挑了两筷子洗面进碗，奉在贾母跟前。
　　贾母命王夫人落座：“一年到头，难为你辛苦操劳。”
　　于是众人也都各自用了些点心。贾母因第二日有客来，让众人略坐坐便都回去歇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