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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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流乘的船在天际消失后，洛风才回过神来去看那个给他们引路的藏剑少年。
“你是…叶芳琛？今日一事，多谢你了。”洛风看着这个风度姿容皆不凡的少年，怎么也不能把他和自己臆想中带着他家师弟去青楼的纨绔子弟联系在一起。
“前辈不必客气。我与离弟是好友，当然无论如何都要帮上一把。何况前日与前辈切磋落败的正是家兄。家兄提起您便十分佩服。”
叶芳琛倒不觉得自己说出亲哥落于下风有什么问题，毕竟洛风可是刚刚夺得名剑大会魁首的人的徒弟。
“你兄长的剑不错。听小离说，你也刚开始习剑？”
“是。晚辈刚以四季剑法和三柴剑法入门。”
“嗯，观你步伐很是扎实，想来学的不错。”洛风听他说话也十分知礼，便知道自己可能是误解了这个少年。
也是，这个少年也不过十来岁，毛都没长全，又哪里懂什么女色，也许就是富贵人家孩子好奇罢了。这么想着，洛风放下心来：“小离在华山上并无同龄的朋友作伴。这几天我看他与你在一处便有精神许多，想来你们已是好友了。”
“既然你们皆习剑，以后倒可多多交流。”嗯，有个不错的对手也是习剑很重要的一部分，洛风一腔慈爱之心又开始跳动。
“嗯！师兄，我会和琛哥一起努力的！”见师兄终于认可了他这个朋友，谢离也十分高兴。自己在华山待了好多年，竟在江南得了这么个好友，琛哥他心胸豁达，永远都有说不完的新奇事儿。最最重要的是，琛哥也从不在意他与别人的异处，不会因为这头白发而对他态度有所不同。
殊不知叶芳琛在现代曾经历过各路杀马特厮杀，姑妈家的表姐都是当过葬爱公主在水泥灰里“凤舞九天”的人。见过这么些神人，区区白发，叶芳琛早见怪不怪了。
可谢离自小在别人异样的眼光里长大，就算是亲如师兄师姐，也因他这点多有怜爱呵护。可是他想要的，只是想和常人一般的对待罢了，只有这样，他才不会觉得自己是个异类，不被排斥于这个正常的世界之外。
能这么以寻常心对他的，从生下来到如今，唯有叶芳琛。
“芳琛！芳琛！”谢离抬头看去，跑过来的正是这几天都能看见的叶英身边的小童——叶琪，他扶着膝盖，脸都跑的红扑扑的，活像个刚在脸上点好樱桃汁的面娃娃。
“怎么了，阿琪？”
“芳琛师兄，婧衣小姐正在寻你呢。”
洛风没怎么听说过藏剑山庄的小姐，只知她身体天生孱弱：“芳琛，你先去吧，我和小离也该离开了，日后也可常常书信往来。”
叶芳琛喜道：“离弟，那你以后可要常常给我写信。”
“好，琛哥。”谢离想着，自己日后习剑，终于能够有个一起探讨的小伙伴了。
“琛哥，你先去吧，叶小姐还等着你呢。”
“嗯！我先去了”叶芳琛边跑边回头喊，“一定要常常给我写信啊！等我剑法小成能被我阿兄同意出门，我就去华山找你！”
“好！我等你！”
叶芳琛边跑边想，几年后的华山上的离弟会是什么样子呢？唔，肯定更像个漂亮小姑娘了，哈哈哈哈哈…不过以前咩萝还说过静虚最惨的不是受排挤，是什么呢…嘶…当初吹牛打屁，没放在心上……
叶芳琛努力回想，终究一无所获，只得作罢。
几日后，东瀛。
“……藤原大人，谢师父此行去中原的情况就是这样。”一个黑衣男子在座下单膝跪地，低着头禀报。正是之前谢云流身边跟着的伊贺剑士。
“知道了，你退下吧。”雅致的厅上，一位相貌堂堂的男子正在提腕写字。看着伊贺出去的背影，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阴霾。
“有些旧情，还是斩断了好，呵。”
岁月流逝，转眼一年过去了。长高了些的谢离正背着一篓小鱼走在紫霄宫后的竹林小径上，他白发似雪，星眸如墨，衣袍被风雪染上霜寒。腰间挂着一把与他身材并不相符的剑，可以看出来被主人常常擦拭，保养得很好。
当初祁师叔虽然回来时知道他们去了名剑大会发了好大一场火，却因为是掌门人的许可，无法给他们吃排头，只得悻悻离去。
再则他好似去万花谷时认识了个谷姑娘…听他的徒弟们说，祁师叔最近脾气收敛了不少……至少不会像从前一般对静虚门下去汇报庶务的师兄们看不顺眼就非打即骂了。
只是如今分到静虚的庶务又多了许多，像招待香客，买卖巡逻和打理库房这种好活计向来是不会被分配到静虚的。一般落到谢离他们头上的都是挑泉水，擦香炉，喂鹤和扫雪之类的杂活。
挑泉水之类的基本上都是几个年岁稍大些的静虚弟子做，他们轻功蓄气力也悠长些，不会摔下来受伤。谢离年岁小，故而他稍轻松些，每日挑些鱼去喂喂鹤，和仙鹤们一处玩玩也算是难得的解闷了。
仙鹤中的“观月”和“隐雪”性子活泼，常常用鸟喙揪着谢离的衣摆拉着他往林子里去玩耍。
今日隐雪似乎格外热情，衔着谢离的衣襟一直往竹林深处走。
“隐雪？你要带我去哪？前面那儿是养太华龟的非鱼池呀？”
隐雪冲他清鸣两声，然后继续坚韧不拔的扯着他走，谢离被它少有的倔强挑起了好奇，跟着它一起走向了非鱼池。
非鱼池是纯阳福天洞地，太华龟也是纯阳一宝，近来池子里的太华龟似是上岸产卵的时候，想来未来就要有一群可爱的小龟们了。老君宫管炼丹的上官博玉师叔平日最稀罕这些珍兽，似乎还炼制了一味名叫“沁芳丹”的丹药喂给它们。
谢离平时也爱在练剑和杂务的闲暇时间来非鱼池边看看。非鱼池上澄澈，池水如银镜倒映天上浮云变换，身处其中仿佛是物我两忘，天人合一。
只不过今天的池边，多了个罕见的倒影。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正站在池边静静地望着水中的冰莲出神。
谢离看着这个背影只觉得在哪见过似的，这个记忆却很是模糊。一向过目不忘的谢离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
到底是谁呢？
池边的老道听到动静，转过了身来凝视着谢离，看到他腰间时，老道怔了怔。
“云流…”
老道的唇颤抖着:“不…云流年轻的时候，头发是黑色的…”
谢离终于从记忆的深处找出了这个老道的身影:“拜见师祖。弟子是静虚门下谢离。”
吕洞宾早已卸任掌教一职，向来深居简出，闭关修炼不见旁人。谢离已经好久都没有见过这个在小时候对他颇为疼爱的师祖了。
“原来是小离啊…你腰间的是你师父的‘云汉’。你已见过你师父了罢？”
“是，多谢师祖从中斡旋。”
“你刚刚配着这柄剑在竹林小径中时，让我想起云流小时候…他也如你一般英挺，充满少年人的意气，顶着一头风雪向我走来…”
他们师徒曾经一同在江湖闯荡，终于落户华山不再四海为家，如今物是人非，即便吕洞宾早已修成道心，却如何能不感怀。
谢离想起藏剑山庄与师父相见时，师父早已爬上皱纹的面容和风尘仆仆的消瘦身影，心中仿若被什么堵住。
“…你师父，他可还好么？”吕洞宾有太多话想问了，可最后到了嘴边，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
“师父如今身体尚还健壮，武学更是将臻临大宗师之境。”谢离想了想师父身边那群黑衣弟子，“师父他在东瀛武林似乎很受敬重，似乎是一宗之主。”
“那就好…”吕洞宾恍惚的看着谢离腰间的剑，“这柄剑…还是当初我在云流剑术小有所成时送给他下山历练用的，一晃就过了这么多年了…”
“师祖…”谢离看着吕洞宾脸上流露出的悲怀，这个神情他已在师兄身上看过无数遍。
将来，他会在更多的人的脸上看到这个神情。那时候他才懂，这种哀伤来源于别离，可以预知却无能为力的长久的别离。
“小离，让我看看你的剑术吧。”
“可…师祖，我只学到天地无极，三环套月和万剑归宗三式。”
“无妨，你且试试。”
自己是初学，吕祖的剑术绝对是江湖的巅峰之一。谢离心中也有些踌躇，可是剑客之路，绝不能退缩。
“是。”
谢离凝了凝神，长剑出鞘。
剑锋三转，虚实难辨——三环套月。
上天入地，股掌乾坤——天地无极。
锋芒无匹，万剑来朝——万剑归宗。
谢离对剑术抱着极大的热忱，即便只是这么三招最为基础的太虚剑意入门剑招。
他从学到第一招起，每天都要练上百遍，心中更是常常翻来覆去的想这些剑招的施展和破解，有时走着走着就会忍不住独自一人舞起剑尝试。
此时简单的剑招在谢离的千锤百炼之下，即使还能看出使剑人的稚嫩，却能稳定的使出每一式真正想要施展出的威力。
吕洞宾看了谢离的这三式，也不禁点头。
其他一些弟子总认为习剑就是学会怎么舞出固定好的剑招，而剑法怎可能人人一样？只有找到最适合自己发力的方式，才能使出剑术真正的威力。而能想透这一点的，才是真正能步入剑道的人。
谢离收了剑，心中虽然对自己的剑术有数，却还是在这位剑道大成的师祖面前有些忐忑。他看着师祖，等他下一个定论。
“不错。”吕洞宾抚了抚谢离的头顶，“你习剑的方式是对的。谁教你的？”
“师兄细细传授了我剑招，便让我自己刻苦练习。他说要让我自己学会自己的剑术。”
“哦？这么说，是你自己的法子了？”
“嗯，师兄说无论是谁的剑术，只要学了就要让剑术和自己的理解融为一体，使之变成自己的剑术。”谢离垂下眼帘，他还有一句没有说。
那天松风又起，树下洛风淡笑着对他说：“剑术一途，终究是一人孤独地前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